《毁约》香猫臭喵

4、第 4 章

　　前两年，两人接触寥寥。林宇照常读书，生活唯一的改变是停止了打工—— 一是沈裴川明令禁止，二是沈裴川每月支付丰厚的生活费，他自然不必再去辛苦。大四实习，沈裴川更是直接将他安排进了自家私人医院的岗位，专业对口，正是林宇所学的口腔医学。

　　合约进入第三年，沈裴川第一次用私人号码联系林宇。电话里，他简短命令：“我下班来接你，徐明会送衣服过去，务必提前换好。”未等林宇反应，电话已挂断。困惑间，诊室的门被敲响，徐明如约而至，解释此行是去沈家老宅赴宴。林宇心头不由得一紧。

　　下班后，他提前等在门口。一辆黑色SUV驶近，稳稳停住。车窗降下，露出沈裴川的脸，

　　“上车”。

　　林宇顺从地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深宅大院。沈裴川停好车，绕到副驾，绅士地为林宇拉开车门，随即牵起他的手步入宅内。会客厅人影攒动，目光齐刷刷投来。沈裴川目不斜视，牵着林宇径直走向电梯，升至五楼。一扇厚重的房门前，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肃立。见是沈裴川，他们恭敬地鞠躬，随即无声地推开房门。

　　房间空旷，医疗设备低鸣。中央的大床上，一位老人戴着氧气罩，气息微弱。沈裴川上前轻唤：“爷爷。”老人眼皮颤动，努力睁开浑浊的双眼。沈裴川捏了捏掌中林宇的手。林宇会意，乖顺地跟着低唤了一声：“爷爷。”

　　老人听到后眼神有一瞬间亮了一下，随后整个人清醒起来，沈裴川立刻上前，将老人扶起，倚靠在厚厚的靠枕上。林宇见状，也下意识地凑近帮忙调整枕头，动作有些生涩，却足够认真。

　　老人任由他们动作，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却片刻不离林宇。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将林宇打量了个遍，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衣物，审视着皮囊之下的本质。那目光让林宇如芒在背，几乎要屏住呼吸。

　　“你就是裴川的…妻子？”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字句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意味，并非疑问。

　　林宇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沈裴川。沈裴川面沉如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是…爷爷。” 林宇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今年多大了？” 老人追问，目光依旧审视。

　　“二…二十三。” 林宇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老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满意，又像是某种计算。他费力地抬起枯槁的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指向两人：“趁着年轻，得抓紧要个孩子”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期望和不容抗拒的命令。

　　气氛瞬间凝固。林宇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巨大的尴尬和荒谬感淹没了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沈裴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着林宇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沉稳地应道：“爷爷放心，我们记下了。”

　　老人似乎满意了，这才将目光从林宇身上移开，转向床头柜上一个复古的座机电话。年纪大了，就喜欢曾经用过的东西，说是怀旧，这是沈裴川后来告诉林宇的。他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老人对着话筒，用林宇完全听不懂的方言，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交代着什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完全不像一个垂危的病人。这通电话持续了十来分钟，期间他又和沈裴川低声交谈了几句，内容模糊不清，只看到沈裴川微微颔首，神情肃穆。

　　林宇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却又被无形的线牢牢捆绑在这场戏中。

　　终于，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之前引路的保镖恭敬地打开门，一个穿着职业套装、面容精干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箱。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病床前，对着老人和沈裴川微微躬身致意，然后熟练地在箱体上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箱内衬着黑色天鹅绒，正中央，并排放着两个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显得格外神秘。

　　沈裴川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地拿起其中一个文件袋，动作干脆利落地拆开封口。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而专注地翻阅着，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宇站在他斜后方，视线不由自主地瞟了过去——仅仅是一瞥，那文件抬头的几个加粗黑体字，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他的脑海：

　　《沈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书》

　　林宇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原来如此！这突如其来的“家宴”，这精心准备的“演出”，这强加于身的“妻子”身份…都是为了这一刻！

　　林宇在这一刻才明白自己身份的真正作用。如果说三年的合约值一个亿，那么在这一瞬间就占据了99.99%。

　　沈裴川很快看完了文件，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拿起女人递来的钢笔，在文件的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他又扶着老人的手，让老爷子也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了字。整个过程肃穆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签完字，沈裴川将两份文件仔细地重新装回文件袋，封好，再稳稳地放回密码箱中。那黑色的箱子被女人利落地合上，锁死，提在手中。一切尘埃落定。

　　沈裴川俯身，替老爷子掖了掖被角，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爷爷，您好好休息。”

　　老人似乎耗尽了力气，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算是回应。那刚刚燃起的生机，如同昙花一现，又迅速被沉沉的暮气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