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鸡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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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的风一阵又一阵。
瀚文殿中的冰化了一层又一层。
宫人立在冰旁，转动掌扇长柄，不敢有分毫懈怠。
凉风汇集之处，皇帝正在同凌王李景渝执棋对弈。
李景渝落下一子，便听到殿外一阵响动。
不多时，首领太监王德全小步飞快，从殿外走进，附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
皇帝将手中黑色棋子一扔，神色愠怒：“那伙人呢？”
王德全低声应答：“伏击之人和煊国使团拼杀殆尽，无一存活，只有谢姑娘被城门校尉送回宫里，只是……”
王德全瞄了一眼凌王李景渝，话音止住。
李景渝单手撑在桌案上，心口震了一下，抬眼直面皇帝的严肃眼神。
“说。”皇帝吐出一字。
“谢姑娘受了伤，太后宫里的人将人拦在宫门口，说……说怕救不活，给宫里添了晦气……”
皇帝离开棋桌，站起身来，“谢明璃竟如此胆大，暗杀使臣，本就有罪，确实不宜再进宫宣太医诊治。”
李景渝起身，话语飞快。
“父皇，她报仇心切属私怨，可也算平了此番民愤，既不允她在宫里治，可否准儿臣告退，带她到宫外医治。”
“去吧。”皇帝叹了一声。
李景渝的身影消失在瀚文殿。
许久，皇帝唤来王德全。
“去查查，那群刺客真实身份，若真是谢明璃带着她的几十个好手伏击刺杀……”
“亡国公主能有这般野心，还培植了人手，那便留不得了。”
*
泾安城，广生堂，药香浓郁，前堂里坐了三三两两的病患。
“按照方子先服药，半月后再来复诊。”
风依正在案前，蘸着笔墨为眼前病人开着药方子。
广生堂门前传来响动。
她从药方子处抽离视线，眼见着凌王殿下抱着鲜血淋漓的谢明璃冲进广生堂。
她手上一抖，两滴墨水滴落在药方上。
“常良，你来接手。”
她同副手大夫常良交代了一声，便急匆匆地接引凌王，朝着后堂而去。
“取白酒和三七粉来。”
“小蓟草捣汁。”
“当归、黄芪、人参和熟地黄，按照补血调气的方子，先煎一副药。”
风依边疾步走着，边同跟在身旁的两个学徒急声吩咐着。
她又到药库里，取过一套针灸药箱。她急急走进后堂时，凌王正弯身将谢明璃放在榻上。
他轻托着谢明璃的头，另一只手抽出，上半身佝偻着，生怕再碰到满身是血的谢明璃。
风依不敢有分毫耽搁，几步走到榻前。
凌王眉头蹙着：“许是剑伤，说不清，小心着些。”
风依点头，凌王也不再停留，很快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凌王李景渝缓步走到院中石桌前，坐在石椅上时，才松散了身架子，他右手慢慢覆上左手，压下那不自觉的颤动。
脚步声渐近。
“属下风刺。”
“属下风若。”
“前来复命。”
李景渝眼神示意眼前二人起身。
一男一女，侍立在凌王身侧。
那男子，风刺，其貌不扬，正是当日在通宝坊赌桌上押注领了两千两兑票的人。
“殿下，谢姑娘这几日并未出城，身边也没出现过可疑之人，今日突然只身一人直奔城外，属下也是跟到城外才发现，煊国使团回程的必经之地，有一伙人设伏，谢姑娘……”
风刺领了凌王殿下的命，暗中保护谢明璃，眼下要保护之人，血淋淋地躺在后堂之内，他自是回话回得战战兢兢。
“谢姑娘，混入其中，属下以为是谢姑娘自己的人手，便没敢离得太近。这伙人各个好手，和谢姑娘很快就将煊国使团杀了个干净。”
“然后呢？”李景渝问。
“那伙人得手之后，趁着谢姑娘出最后一剑之时，齐刷刷地朝着谢姑娘亮出杀招。”
“属下这才意识到不对，再现身护人时，谢姑娘已挨上了一剑。”
李景渝听完风刺的话，眉头直跳，他似被烈日晃了眼，单手撑在眉骨一侧，挡住灼人的光。
他侧眼看向风若。
风若倒不似风刺那般惶恐，柔声和缓。
“殿下莫急，属下和风刺是在两个方向，当时属下看得真切，那一剑，不像是刺实的样子。”
*
后堂内，风依小心地宽下谢明璃身上的外衣。
暗褐色的内甲露出，风依麻利地帮谢明璃卸下内甲。
干净的纱布沾满温热的酒，抚过谢明璃的肌肤。
血色拭去，白净的肌肤却无一处伤痕。
风依又细细寻了一遍，仍旧不见任何出血点。
她倏然转头，目光锁在一旁的内甲上。
她拾起褐色内甲，将内甲翻转，遍布的甲片层层叠叠，哗啦啦地竖了起来。
“这是……鸡血……”
风依这才确认，叠排的甲片之中，藏着许多细小的鸡血袋，密密麻麻，用力按压，便会血破而出。
“暗褐色的内甲，也从未见过。”
风依将内甲细细冲过一遍温酒。
*
院中的李景渝，缓下一口气。
风若向来行事稳重，不会胡说。
他疑惑看向风若，等待她的后文。
“我们的人出现之后，谢姑娘再未受伤，城门校尉循声来巡查，城外那伙人便都吞毒自杀。城门校尉把谢姑娘接去送进宫中，属下和风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
“可她浑身是血……”李景渝轻念。
风若也疑惑，明明之前未见谢明璃如此伤重的。她一时语塞。
此时，风依推开门，脚步飞快。“殿下，谢姑娘的伤有蹊跷。”
李景渝三人齐刷刷看向风依。
风依将怀里冲洗干净的内甲摊在石桌之上。
藏在暗褐色甲片缝隙之中的微小血袋，在日光之下无处遁形。
其中依旧有小半的血袋完好未破。
李景渝伸手压在一处甲片之上。
“谢姑娘身上并未看到伤口。”
血液喷出的噗嗤声和风依的话音几乎同时落入耳中。
李景渝撤动唇角。
“所以，她是装晕？”
“这倒不是，属下在谢姑娘口鼻处闻到了鬼参香气，听闻这鬼参做成粉末，只需微量，便会令人昏迷。”
“属下已经在屋中点上了甘草，两个时辰后，此毒便解了。”
风依一一详述，未有半分遗漏。
一旁的风刺仔细回想一遍今日经过，恍然一般：“确实是在城门校尉抵达之前，谢姑娘才突然晕倒。”
李景渝仔细端详那暗褐色甲片，像极了她那日用角闪石炼出的铁甲颜色。
他指尖轻抿，血红色在他手指间漫开。
“如果鬼参的毒不解会如何？”
“回殿下，那苏醒尚需一日。”风依答。
种种迹象皆表明，城外的刺客虽不是谢明璃的人，可谢明璃分明是知晓对方陷阱，一切早有准备，有意走进这布局之中。
李景渝抬眼看向风若：“你既然追到了城外，想必，那伙刺客，是秦府的人……”
风若点头：“正是。属下领殿下的命令，监看秦府一举一动。近日来，泾安都城流言四起，秦府闭门谢客，可却在夜里常常有人出入。属下派人探查，目标锁定在那伙刺客身上，今日便尾随刺客跟到了泾安城外。”
“秦府……”李景渝声音低沉，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口中疑虑更甚，“谢明璃……是何时搭上秦府的人？”
他脑海中倏然出现泽惠宫里太后的身影。
“太后……谢明璃在泽惠宫被罚跪。”
李景渝浑身冷汗，“谢明璃，明知这合谋是太后的圈套，你竟然还一脚踩了，你的胆子，本王今日也算见识一二了。”
他话音未落，风卫冲了进来。
“殿下，皇帝陛下已派人去查探城外死士身份，如若死士是谢姑娘的人，恐怕……”风卫顿了一下，“属下请示殿下，是否需要安排人手冒险阻拦一二。”
李景渝自嘲一般，轻嗤一声：“不用，谢明璃已将每一步都算计在内，自然用不上本王替她操心了。”
风卫四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吭声。
许久，李景渝手上的血迹已然干涸，贴在他指尖，他复又叹声：
“风卫，你速回宫中，去趟玉华阁，带文石他们三人，将玉华阁里的一应物什收拾稳妥，绝不能过其他人之手，送到澄心殿——”
“不，”李景渝急忙改了口，“直接送到宫外新府，把他们三人带出宫，安置好物什便来广生堂。”
“太后要看这出戏，自然不能虎头蛇尾。”
风若最先反应过来，低声问：“殿下的意思是怕太后娘娘趁此机会，去搜查玉华阁，有意横生枝节？”
李景渝沉声：“不可不防。”
“既然是太后娘娘和谢姑娘联手杀害煊国使团，太后娘娘又要借机除去谢姑娘，想必陛下也能查到，那太后娘娘不怕陛下翻脸责问秦府吗？”
李景渝转头看向谢明璃所在的屋子。
“谢明璃愿意顶这个罪，太后需要个顶罪的人，父皇只要查出城外死士并非是谢明璃的人，那便够了，他自是不会再提。”
他脸色绷紧，“谢明璃，为了报仇，你现在真是什么都敢做……”
*
夕阳渐沉，没入远端山峦。
广生堂后堂。
梅染伏在床前，两手间轻握的一只玉手，轻颤两下。
“姑娘，您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鸡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