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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关生日 有关生日 ...

  •   有关生日
      我十五岁那年,妈妈有一件袖口带着锋利银饰的大衣,至于为什么现如今依然记得,得谢谢她那反手一巴掌,我体质易留痕,袖口的银饰落在脸上,划口虽已早愈,却留一道浅痕,结痂脱落,自此又成为了另一种难愈的陈伤。
      贵的大衣就是不一样,打人的时候还自带流血buff的加成,她看见我脸上开始渗出血渍的伤口,有些慌张地逃出我的房门,之后一整晚没有再来骚扰我,只是凌晨我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她蹑手蹑脚靠近我床边,大概以为我睡着了,便开始滔滔不绝,低声述说自己的不容易,我紧闭双眼任由她忏悔。
      我本来就是浅眠,她一阵絮絮叨叨,最后以对不起结尾离开,留下我一人开始失眠。
      第二天我搬着行李去学校,周一升旗仪式,我是旗手。
      面前是初一的方阵,队伍里面有两个女生站在第一排,一瞬间对上视线,却发现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脸侧的伤口。
      副班长就站在我身边,莫约是看见我脸上的伤,问怎么了。
      "哦,挨揍了。"我把校旗在手里的位置正了正,"别讲话了。”
      "你妈。"他那张嘴不依不饶的。
      他今天格外讨人嫌,我低声道:"闭嘴行不行。”
      升旗流程走完,旗手离场,班长开始发言,我同副班长站在人群后,他把礼服配的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转,手法不行,帽子落下,砸我的靴子上。
      "烦死了你。"我把帽子用脚钩起来拿在手上,他没找我要,我也没还给他。
      "我今年入团唉。"张哲言在一毫碰了碰我的肩镑。
      "入呗。"我不以为然,"怎么,还要我首肯啊。"
      "推荐人不是团支书吗?
      "我只是推荐,又不做决定。"我把帽子拿给他,"滚滚滚。"
      张哲言接过百子,又往我手里塞了个小东西,我低头,看兄一个软膏,愣了愣,还给他:"搞什么。"
      他没接,把帽子扣回头上,两手插进兜里:"贿赂,团员名额,推荐我
      一个。"
      "无不无聊。"我心情好了些,问他,"什么时候搞的。"
      "早上看见的,刚在校医室拿的。"张哲言笑着答道。
      我想起升旗那会儿他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原来是去校医室了,我轻
      哼一声:"谢了。"
      "那我的推荐人?"张哲言朝我侧目。
      "老班说过你一定得入团的,交什么贿赂啊。"我心情好了不少,想把东西
      递给他,却发现他转身就走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老班在门口侯着我让我一会儿和我哥哥回个电话。
      我哪来的哥哥?
      本来有些纳闷,但看着熟悉的号码,我的心顿时忐忑起来。
      "乔涟?"座机那边传来有些失真的声音,"怎么了吗?"
      一种委屈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嘉行哥,我妈妈知道了。"
      "没事。"他安慰说,"你妈妈打你了吗?"
      "没有。"我扯谎,听见他的声音,我本来平复的心情突然波动起来,莫名有一种落泪的冲动,明明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我也没有哭。
      他没拆穿我,那边沉默了一下:"是我的错。"
      "她和你说什么了吗?"我向他。
      "嗯,没有。"
      我却听得出来他在撒谎,但我不好说些什么。
      "那我可以见你吗以后?"我握着听简。
      "周三你们校园开放吧,我中午来找你。"陈嘉行那边有些吵,很多人声混杂在一起,乱哄哄的,应该是下裸了。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听见他突然道:"乔涟,生日快乐。"
      "啊?我的生日不是?"
      "今天是的阳历生日。"他轻笑一声,似乎足有些疲惫,"但我今天走不
      开,不然我也很想见你一面。"
      我脸上发烫:"没关系,我自己都不记得什么阴阳历的。"
      "嗯,那赶紧去吃饭吧,我周三来见你。"
      然后我们挂断电话。
      周三校园开放日,校外的人可以进校给住宿的学生送东西,我和陈嘉行如约在西门从左往友数第六个围栏相遇。
      时节已经算开春,温度回暖,他似乎没从冬天缓过来,穿的依然不少。
      我看他跨下自行车,从车把上取下一个盒子从围栏上面递给我。
      "啊?这是蛋糕盒子吗?"我拈了手里的重重,抬眼看见他两手撑在栏顶,腿上发力一蹬,从校外翻了进来,我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后退一步,他双手一松,地上"砰"的一声他稳稳站住,转身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同我说生日快乐。
      我依旧愣得呆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他看我杀在原地,手指碰了碰我脑后不太长的辫子,笑道:"好像很惊讶啊。"
      我胎上发躁,手背了挡半边脸颊,触碰时隐隐发烫:"真的没想到我,生日不是周一吗?
      "估计你没怎么好好过,我给你补一个好了。"他从我手里接过盒子,我跟着他往树林那的石桌子上走,这边没什么人来,乍然风起引得枝叶互相抚摸,传来些清寂又暧昧的声响,陈嘉行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蛋糕,是巧克力的,他手上动作一顿,似乎是有些懊恼,"呀,应该让你拆的。"
      "没事。"我拆出配套的蜡烛,抽了一根蓝色的,他从口袋套出一个打火机,火光在白日中显得放弱,似乎风一吹就要熄灭似的。
      陈嘉行眼生盈着笑意,双手合十,目光看向我时似走沾染了蜡烛上上隐隐随风晃动的火焰,落入我眼中时仿佛也在燃烧:"那你许个愿嘛。"
      "太突然啦,我都没想。"我也双合十,闭上眼睛却觉得自己似乎实在回避他有些灼热的视线,想了想,说,"许一个和你有关的吧。
      “希望陈嘉行往后平安顺遂,心想事成。"我在心里默念,然后吹灭了蜡烛。
      睁眼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我目光失焦了一瞬,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莫名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我抿了抿唇别过脸,有点不好意道:"你别看着我呀。"
      "嗯,行。"他语调比平时高上少许,把蜡烛用卫生纸包住了放到一旁,开始切蛋糕,我已经不太记得蛋糕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入口即化的奶油,还有我手上不小心粘上的巧克力碎屑。
      我大概吃了有四分之一,便觉得有些饱了,他吃得快一些,但比我盘里少上不少,我舔掉嘴角的奶油,问他:"你们今天也放假了吗?”
      "不是,中午我和老班请个假,说一定要跟准备中考的妹妹送点东西。"他笑着同我解释,"我就跟他说每周三都得送一次,你不是说以后周日不用接你了吗,那我以后周三给你送点东西好了。"
      我正欲说话,陈嘉行继续道:"你家里人好像也不怎么给你送东西,我代劳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很好我又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了。
      我咽下嘴里的蛋糕正色道:"嘉行哥,你这样会让有一种上辈子拯救世
      界了的错觉。"
      "只也不至于吧。"他看我吃得差不多了,问,"不吃了吗?"
      "饱了。"我把盒子重新收了起来,蝴蝶结系不成原本的样子,"这个多少
      钱呀?"
      陈嘉行把蜡烛放进袋里,说:"没多少吧,比起你送我的差远了。"
      "你别破费呀。"我接过他递给我的盒子,"你把蜡烛放口袋做什么,旁
      边有垃圾桶的。"
      “嗯?丢掉做什么。"他转头问我。
      “那你留着做什么。"我反问他。
      陈嘉行又碰了碰我的辩子,收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耳朵:"你
      许的愿不是和我有关吗?承载愿望的蜡烛,我把和我有关的愿望留下
      来,是可以的吧。"
      “唉!你这人真"我抬起手背碰了碰脸颊,果然又烫了起来。
      陈嘉行笑出声,垂头看着我,淡然的眉眼像是平淡的叙事,却流露出
      一股眷恋的意味,他抬手挠了挠我触碰着脸颊的掌心:"生日快乐,乔涟,我先走了。"
      "你骑车小心点呀。"我有点不舍,他低下头,挠着我掌心的手移到了手腕,我卸了力,手被牵引到他唇边。
      指间淌过呼吸交错的暖流,在寒风有些瑟然的春天,陈嘉行低头,在我的掌心落下一个干燥的吻。
      很轻,一触即分,我眨眼,他将手拿开,目光转向我,我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才发现他泛红的耳尖。
      "天天开心。"他笑着松开我的手,转身迅速地翻过围栏,动作很快,
      像是很熟练一般,但落地跨上自行车后,转头看向我的时候,我从他的
      神态动作中品出了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和他在我掌心落下一吻时的坦然不同。
      从此每一年的春天,哪怕后来在管理逼近衡水化的高中,我生日那天都会收到他给我带来的蛋糕,我的春装外套多带帽子,每次的生日礼物他都会塞到我的帽子里面,背后触感稍稍沉重,陈嘉行像是冬夜圣诞分发礼物的老人,给予我属于彼此的心照不宣。
      直到十八岁,那件礼物没有塞进我的帽子里,我宜昌的家前有一片花园,那时候我仍在机构上课,排课紧凑,那一天是我的生日却依然不休,他匆匆来一遭,我没见到他的面,机构的前台留下一个蛋糕,盒子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其实只是简单的祝福,只不过礼物是一颗紫叶李树苗,虽然那时候我不知道是紫叶李就是了,那棵树苗光秃秃地立在我宜昌家门口有些萧瑟的花园里面。
      这是后话。
      而如今,三月初,又一春,结束早八开始的一上午的实验课,刚打开的支付宝的乘车码,和广告一起弹出来的是微信聊天框,伴随震动的提示音,这一消息来自陈嘉行,我想点开却误触广告,手忙脚乱给后面急着上车的人让道。靠在扶杆旁边,看见他发来的四个字和息屏时的日期,好像是我们当年约定俗成的阳历生日。
      我回他说“谢谢你记得,你也天天开心。”
      自从他离开算起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之久,十八岁后成人,生日给我的快乐一如他的离开般也不复存在,我从来不刻意记住阳历生日究竟是哪一天,曾经他会突然在这天打来电话,让我感到突如其来的惊喜,在今感到落差。
      曾经幸福突至,没有发觉悲伤早就在倒计时,而今已然是我的苦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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