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岛潮声》草履

14、又是晚上 今日他也摇

　　这人看准他呼吸够了才亲过来，让翟祁能好好呼吸。

　　蜷着的舌被强制但并不粗暴地舔开，那感觉像在亲一团液态的火，这火在他口腔里流动，他便很想喝掉它，口感有点甜丝丝的，但总没法儿完全喝掉，因火焰其实根植于另一人体内，这渴望就在时间流逝里不断变得强烈。

　　他与他紧贴，饮这滚烫熔岩。

　　一点好奇，一点闲戏，一点不想放开的纠缠。

　　这个吻美好得让翟祁亲着亲着生出种无法逃脱的恐惧，呼吸马上乱了，伸手推闻朝夕胸膛。

　　另一个人让他退开，但也只是让他退开小半步，到一个自己手臂尽头能够到的范围，仍半搂着他，低头过来。

　　他贴着他耳朵，轻轻问：“呼吸不过来？”

　　这一耳朵低音炮让翟祁差点没直接坐地上，头晕目眩地摇头，拿手腕挡着嘴，好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慢慢地缓，闻朝夕就慢慢地等，轻声细语和他聊天。

　　“再靠着我点儿？”

　　翟祁低着头，像颗想从树上往下掉的大红柿子，皮肤被闻朝夕的声音烧得红火。

　　他张嘴好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

　　“我什么？”

　　“你谈恋爱都这么照顾人吗？”

　　“我哪儿照顾过谁啊，”闻朝夕半扶半抱着他，语调轻松，“我也是头一次谈好吗。”

　　翟祁摇头，很明显不信：“你这么帅，上学没被女生表白过？”

　　“我上的体校，我都不记得学校里有女孩没，整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一身臭汗，舍友去网吧打游戏，我就看会儿书。”

　　闻朝夕顺着他的问题回忆，手上轻轻施力。

　　其实这时翟祁已经半靠在他怀里，此刻受力，就顺着他力道又靠近了点，一块软年糕似的。

　　他盯着他锁骨想。

　　“看书？”

　　“嗯，提升点文化素养。”

　　翟祁小小地笑了一下。

　　他们本就离得很近，他笑着前倾，闻朝夕则恰好低头。恰好？可能也不那么恰好。柔软的唇再次碰到他，翟祁清晰地看到另一个人低垂着下的睫、和睫下略显沉迷的眼——他还想试第二次。

　　这次亲就好接受多了。

　　紧贴，却没被压制。

　　缠绵，却不过度索取。

　　翟祁靠住墙才察觉姿势变换，与他不同的手握紧他，摸他敏感的手腕内侧。他手有点发抖，被闻朝夕握得更紧。那颤抖在加压下变得剧烈，之后……

　　之后居然慢慢停下了。

　　闻朝夕在他没法呼吸之前退开。

　　“还好？”

　　“还……还好。”

　　翟祁还被他贴着，心想他真是热，热得连带翟祁自己都暖热了。

　　翟祁是北方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没注意保暖，被冻出过疮，很硬，疮好后很久，疮下那块皮肤肤色都发黑。从那以后他就很讨厌冷，天寒地冻雪花纷飞对很多人来说很美，但他很少画。

　　商稿按甲方要求，他什么都画一些。一到私稿和摸鱼，大多时候他都画得色彩浓烈，亮色的橘黄、鲜红偏多，有时画幽深的蓝紫，白雪皑皑并不常见。

　　“能……”他声音很轻，想说什么，但思考了一会儿又不说了。

　　“能什么？”

　　“嗯……”翟祁又想了想，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把自己想笑了。

　　“笑什么，我这么好笑？”

　　闻朝夕低头和他抵着额头，抵得他微仰，想看清他每个躲藏的表情。

　　翟祁摇摇头笑，动作间蹭到他的头发：“不是你好笑……我就是觉得我很好笑……明明……其实我感觉跟你还不太熟，说话都得斟酌着找词，但已经亲上了……有种……”

　　有种错位的过分亲近。

　　翟祁说话，闻朝夕就用鼻尖轻轻拱他脸，那感觉像一头脾气很好的猛兽来抚慰人，小心翼翼，又尤其温柔，有种翟祁没法细想的爽。

　　“这不好？我感觉挺好的。你凉凉的。”

　　“你太……热了，”翟祁已经出了层薄汗，在阴云下、在光叶子的阴影里笑，“真的，贴这么紧，热得我要出汗了。”

　　“热点多好，冷的那叫尸体。”

　　“你……”

　　“我怎么？”

　　“说不过你。”翟祁拿脑袋撞一下他下巴。

　　闻朝夕纹丝不动，把他困在墙和自己之间，左手放在他腰后，勾他裤袢绕手指玩。

　　头一次有个人不是想和他对练，只是待在他怀里笑，左手握着他右手，说他太热，说他们的关系太快了。

　　闻朝夕半大点就去外省上体校，体校毕业去国外学拳，其实只是听得懂，不怎么会说吩荣本地话，但此刻真想说一句靠北。

　　怪不得这么多人想谈恋爱，这种亲密实在很难在别的地方找到。

　　风越发狂。

　　闻朝夕还记得给老舅带饭，迫不得已走了，走之前亲一口他头发。翟祁头发短，也不知道扎不扎他嘴。翟祁没问。

　　总之拖了半天才走，也不知道盒子里肠粉坨了没。

　　翟祁沿路走回家。

　　说实话，天气很差，风叫得尤其尖，路边芭蕉叶又太大，狂风一吹差点扇到他，以往翟祁一定会心情很差。

　　他是名脆弱柔软的人类，是只心情跟着天气跑的气象球，一点风的涟漪都会让他摇晃。

　　今日他也摇晃。

　　在这未褪去的甜蜜温度中。

　　*

　　这次团课翟祁没去。

　　早上醒太早，在下午四点这个他本该醒的时间，他反而睡了。

　　醒来时床边有人，开着盏不刺眼的夜灯，正靠着他的床翻一本本子，不知道翻的什么，只知道看得很慢。

　　翟祁无声睁开眼，一开始还在想是谁私闯民宅，他该怎么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报警，接着想起……

　　昨天他在傍晚的夕阳里刚给了一个人钥匙。

　　“闻朝夕……？”

　　“嗯，总算醒了。”

　　这一觉什么梦也没做，翟祁拿开凉被，在床边坐下，膝盖离闻朝夕的肩也就一拳距离。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刚睡醒的沙哑。

　　闻朝夕把手里的速写本放到一边：“看你团课没来，怕有事，就过来看看。”

　　翟祁看表，看完又去看闻朝夕。

　　此时他侧过来，光色暖黄，切出他棱角分明的侧面。

　　“又是……”翟祁喃喃。

　　“声音这么小，怕被我听见？”

　　他膝盖一暖。另一个人侧头过来，靠住他。

　　翟祁抬起手，定在空中很久，犹豫着要不要摸一下他的头发。

　　就像喜欢上一个人很难停止，关系一旦开始，也很难立刻停止。他后悔了，那天闻朝夕摸他，他应该躲开的。

　　以前他会想到底哪个傻瓜会走进这种注定会分开的关系？现在他知道了。

　　他就是那个傻瓜。

　　翟祁笑了笑，还是蜷起手指：“我是想说……又是晚上。”

　　“晚上怎么？”

　　“晚上就会……”

　　就会和你陷入这种氛围。

　　而且现在凌晨一点多，闻朝夕显然没打算走。被人邀请他拒绝得那么快，自己上门倒半步都不愿意挪。

　　和闻朝夕吻在一起那刻翟祁心想我投降了，就这样吧，闻朝夕都没说什么，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却因为不专心立刻被人咬了一口。

　　他抱怨地啊一声，说你咬疼我了，那人远离一点，与他错开，说你想谁呢？这么不专心。翟祁这次理直气壮，说想你。

　　他很早就被很多人说过不会说谎，这时候当然也是。闻朝夕愉悦地亲过来，轻舔他，又吻他。

　　早知道不说了，他想去喝水。

　　这种时候能庆幸的只有睡前刷过了牙。除了嘴里有点干干的，没怪味儿。

　　翟祁向后倒，闻朝夕跪上床沿，握住他腰。

　　他们在夜灯的暖光里对视两秒。

　　翟祁伸出手。

　　他总算摸到另一个人的头发，翘起来的部分有点扎，比翟祁的硬点，而那个人没有打开他的手，没有不喜欢，反而亲他亲得更用力了些。

　　闻朝夕一动不动让他摸，在他摸自己时全程盯着他。

　　他摸得很高兴，就是那种终于有了个属于自己的玩具那种高兴。确实，这玩具全世界只有一个。

　　闻朝夕上回和人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团队办的一场娱乐性质的拳击比赛。对手水平也很高，一个高扫冲他侧后脑踢过来，不挡会死。

　　此时没有重击，也没有压迫，只有一个满眼被他填满的人在摸他，手很柔软。

　　闻朝夕抱着他向后倒。

　　刚坐起来没五分钟，翟祁又躺回床里，夏凉被被他压了点被角在身下，这么软的东西居然也发硌。翟祁还没来得及把它揪出去，就又被亲了。

　　这次不执着于唇，先是额头上被亲一下，然后是眉弓，鼻尖，又顺着下巴向脖颈亲下去，毫无章法，亲得人发痒。

　　翟祁没忍住笑，耸起肩：“痒……”

　　“嗯哼。”闻朝夕拉开他衣领轻咬他。

　　他本来只是想咬那一下，但真咬上去了发现口感真好，让他想……

　　翟祁突然不笑了，呼吸刻意敛起来。他本是个体温不高的人，此刻却红得闻朝夕亲的锁骨下沿都发热。

　　房间内安静异常。

　　翟祁和从自己颈间抬头的闻朝夕对视。

　　“我没想——”

　　闻朝夕解释到一半住了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现在事实就顶着翟祁，他说什么都不好使。

　　“嗯，我明白，”翟祁善解人意地说，“刚才没想，现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