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落脚邻院 清屋敛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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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院墙。
兄妹二人刚落地，雪被压出咯吱一声。
三只丧尸齐齐抬起头来。
下一瞬，还没等丧尸松开的锄头落地，那椅子还在晃动，它们就已冲至眼前。
最小的那只动作是最快，嘴巴张得老大，能看到里面缺了颗牙，带着酸腐奶臭和血腥气。
腾妤即便有心理准备，也只来得及抬脚一踹。
冲势很猛，脚下触感却意料之外的轻。
小丧尸的冲势止于她几步外，倒下时手还在空中抓挠，指甲只勾掉了腾妤身边随动作飘舞的雪花。
它没有第二次机会——随着它的倒地，它的半片颅骨也落在地面。
未及去势力竭，腾妤已反手一撩，刀卷着地面的雪粒斩向突然加速的那只老年丧尸的头。
待那头颅飞起、身体扑通一声，她憋在胸中的那口热气才缓缓吐出。
另一边，林源正在把刀从大只的眼眶里拔出来。
不过片刻功夫，战斗结束。
雪还在下。那三具尸体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层半透明的白，又被那里面流出的暗到发黑的红洇湿。
“天快黑了。咱们先挪尸体，然后把车也开进来。”林源用丧尸身上的衣服擦去刀刃上的痕迹，“其他的明天再说。”
“知道了。”腾妤嘴上应了，但没动。
她站在尸体前，回头望向老李头家的房顶。
大雪的遮蔽下，她的视线停在棚外。
她蹲下合上了小丧尸那仍然大睁着的眼。
触手冰凉。
“雪比刚才还大啊……”
冻成白雾的呼吸在空气中散开。
他们开始往墙根下拖尸体。
林源手伸到那个无头丧尸的腋下拖着，腾妤拽着小的衣领，拖出两条长长的线，又很快消失在雪下。
大的那个发沉，两个人一人抬肩，一人抬腿，费了些功夫才摆到被拖过去的两具尸体旁，并排着。
腾妤擦擦汗，去弄那个被砍掉的头。
那头看到腾妤过去，还想张口。只是它只张开一点点就再也张不大了。
腾妤握紧了刀，将刀尖试探着头颅口中送了一点点。
瞬间咬合，牙齿在刀面磨着，一阵头皮发麻的响。
身后有长刃越过她的肩膀，刺入。
咬紧的牙松开了。
抽回的刀尖上留下了半圈牙印。
“……哥。”她垂着手，老老实实地等着被训。
但林源并没说什么，只开口：“我去挪车。”
他打开院门的锁走了出去。
院里只留了她一个。
她便蹲下捧起那个不再活动的头，放回无头尸的脖颈断处。
忙完这些，车还是没进来。她就站在院子里等，等着等着，就把这院子看了一圈。
院子不算大。正面一排平房，砖墙，石棉瓦顶，窗倒是塑钢的，上面的保护膜还没揭掉，甚至半截玻璃内侧糊了层发黄的报纸。房檐下挂着一串晒干的红辣椒，落了雪。
东院墙边角的地方有两个敞着门的鸡笼，笼门附近还粘着几片带鸡屎的细小羽毛。一道矮砖墙隔开了旁边的柴堆。
柴堆在几张并排摆着的铁丝网上。网底下垫着几块旧砖，半人来高，灰白、浅黄白、深褐色沿着墙码放得整整齐齐，用苫布盖着，石头压住布角。
有车轮压过雪的脆响。
车头探入院门，转了半个弯停在柴堆旁。
待车停稳，她走过去，从这头看到那头——足有车尾到车头那么长，再往前，还够她迈两个大步。
“怎么了？”
林源下了车，问她。
“这个量……别说明后天咱们就出发，要是省着点……撑到开春之后？”
“够了。”林源的眼睛也在量，回答得十分干脆。
“那太好了。”
腾妤笑了，眼睛顺着柴堆看，停在鸡笼角落里那个白白圆圆的东西上。
“哥，有鸡蛋！”她惊喜地叫出了声。
发现了鸡蛋，兄妹俩就没着急进屋。
林源去看了菜园，一个之前那个大只丧尸一直刨挖的土坑，泥里混杂着烂到看不出来是什么菜。锄头倒着，压断了两棵大葱。
菜园旁的摇椅静止在那，有个玩具小汽车贴在摇椅腿边。
腾妤瞧了猪圈。没血，也不臭，栏杆很旧，里面没有猪，放着些积了灰的杂物。
前院看尽了。
林源提着那两棵葱，走向房屋。房子不算大，但对兄妹俩而言绰绰有余。门是开着的，门框上挂着半截花花绿绿的曲别针串出的老式门帘，断口已经生了锈。另外半截在地上，被腾妤踩着。
她杵在门口，低着头。
林源往前走了几步。
——门口的一侧倒着一条狗，肚腹已被吃空。
那条狗脖子上还拴着铁链。链子绷得很直，另一头钉在墙里。
旁边有个搪瓷碗，里面只剩下混着尘土和血迹的干涸水痕。
林源伸手将她拧转向他这边。
“你还好吗？”他看着她。
“没事，路上已经看到过很多次。”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就是还不够习惯。”
“不习惯，也是好事。”
腾妤没接话，跟在林源后面进了屋。
屋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血脚印很长，一直延伸到里屋的炕上，戛然而止于一大片血痕。一具几乎只剩骨头的尸骸横在那里，身上的棉被还盖着半截。
“这……”
林源伸手挡住她的眼睛。
“今天够累了。”他说，“不继续看也没关系。”
腾妤却后退一步，拉下他的手。
“我没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憋了一阵后再慢慢吐出：“……睡一觉就会好了。”
“那，先简单清一清，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林源道。
她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两只皱巴巴的一次性口罩，捋了两下充作鼻梁夹的弯折铁丝。一只戴上，另外一只递给林源。
“哥你之前还让我丢了，嫌用过就没用了，光占地方。你看，这不就用上了？”她将鼻梁处的缝隙重新按实，“就算旧，也还能挡灰。”
林源没反驳，接过口罩。
说做就做，兄妹俩挽起袖子。
炕角堆着的被子落着灰，也沾了血。他俩把骸骨裹进去，抬到外面跟三具尸体摆在一起。
将尸体安置妥当，林源就去找打扫工具了。
腾妤却蹲了下来——尸体曾躺过的角落还滚落着几个球状物，上面裹满青绿的霉菌。
她去屋外拾来一根枯枝，戳了戳那几个霉球，有液体渗出，甜腐中带着柑橘类特有的清香。
“真可惜，现在要是想吃水果，那可就难咯。”
她感叹着。
“让让。”林源回来了，提着扫帚和长柄簸箕，脚下还推着垃圾桶。
“你可惜也没用，发霉的。”
他正准备把霉橘扫进簸箕，腾妤却伸手握住了扫帚柄。
“哥，你说……我拿这橘子霉菌提炼青霉素怎么样？”
林源停了动作。
“那正好复习你专业课知识——柑橘类水果上常见菌种？”他放下了簸箕，直起腰。
“意大利青霉、指状青霉……展青霉？”
“青霉素提取来源和工艺？”
“利用点青霉、产黄青霉等特殊菌种经过发酵培养后进行提取纯化。”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婶给了咱们玉米，吃完的玉米棒留一根引火，剩下的做基础培养基——”
“停。”
林源重新拿起簸箕，将尘土和垃圾都倒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拍拍手上的灰，点上腾妤额头：“老玉米的玉米棒纤维化了不说，咱们这哪有无菌条件？想法挺好，现实不支持。”
腾妤拍掉林源的手：“那你就直说嘛。”
“直说怎么能检查你还记不记得？”
“好——”她拉长了声音，起身溜了：“我去后院看看，刚才好像瞄到了手压汲水器。”
林源跟上去，在穿过厨房时，他看到灶台边立着一口黝黑的大缸，盖着盖子。
他的脚步停了。
他揭开盖子向里面看去。
缸里还剩少许水，清澈透明，上面浮着一层薄冰。
他拿了盖子底下挂着的水舀，捞出薄冰看了一下，无色透明。他又闻了闻水舀里被捞出的水，没有异味。
“还好。”
他舒了一口气，低头看向灶膛。
腾妤来到后院。
就在屋里待的这么一会儿，雪已经下深了。
汲水器立在墙根，是活塞式的，铁把手上一层薄锈。她握住把手，冰凉刺骨。她压下去，有些滞涩，再抬起来。
第一下没出水，只听铁筒里咕噜响。
第二下，第三下，她的手冻得浮了红。
等水终于上来的时候，是温的，很清澈。
她找来了落了灰的水桶，拿打上来的水冲了冲桶内，放在出水口接水。
腾妤提着水桶走入厨房时，林源站在灶台前，炒着面粉。锅刷得铮亮，面粉渐渐泛黄。
水桶落地，水波漾开。
“哥，后边我看完了，还能出水，就是手压的那个活塞有点卡。我先打出来这些，这一大桶肯定够咱们这两天用的了。”
她拍拍满头的雪花，又抖掉残余的，继续道：“雪还没停，看云感觉都能下到明早去，出发的话，可能得慢点开。”
林源头也不抬。
“先观望几天。雪天路滑，何况现在也没人给路上铲雪，车开出去抛锚在半路更麻烦。”
“可咱不是跟那个大叔说就留一晚——”
“那只是指到他们那借宿。他们没同意，咱们现在住的也不是他们的。”林源将一碗核桃塞给腾妤，“厨房里好东西也不少。虽然新鲜的都烂了，但柜子里还有点干果干粮。帮我把这个都磨碎了，我好炒进油茶面里。未来没时间的时候就得指望这玩意儿填肚子。”
说着，他又往锅里撒了一勺盐。
腾妤接过碗，拿擀面杖开始压核桃。杖头怼着核桃，压在碗底闷闷地响。
“哥……”
“什么？”
“……你说，这家，最后，是什么心情？”
林源没有立即回答，钢铲翻炒着面粉，一声声敲在锅里。
“不知道。”他终于回答，“不论是什么心情，他们的未来都结束了。核桃弄好了没？”
她闭了嘴，将碗递了过去。
碗里的核桃仁已经被压得碎碎的，倒进锅里很快就冒了香。
“真好闻。”
腾妤看着锅铲翻搅，伸手捏了一小撮。
“烫烫烫烫——”
她一边痛呼着一边将那撮油茶面塞进嘴巴。
“知道烫还伸手。饿了去吃玉米，油茶面还没炒好。炒好之后我给你炖红烧肉。等着也是等着，你去把里屋收拾一下。”
林源伸腿轻轻一拨，腾妤顺势就往门口走了几步。
“好。”
她应着，跨过门槛又突然回头：“哥，我还想吃灶做的饭。红烧肉盛完那层油正好能给锅巴入味，肯定特别香。”
“知道了。但碗你洗，锅你刷。”
“就知道哥最好啦！”
腾妤眨眨眼。
“馋猫。”林源嫌弃地撇撇手，“快去收拾桌子和炕。收拾好了，今晚借着火炕，能暖暖和和睡一觉。”
“保证打扫得干干净净！”
“水还是得省着用！”他赶紧嘱咐，“天寒地冻，打点水不容易。还有，记得戴手套！冷。”
他看着腾妤的手：“现在要是有了冻疮可不好治。”
“知道啦！”腾妤眨眨眼，“我办事，哥你放心。”
她在里屋收拾到一半，天已经黑透了。
腾妤拉上了窗帘，只用充电宝接了个小夜灯。
炕暖烘烘的，可惜上面的血痕怎么擦都擦不掉。腾妤索性搬出了床褥铺在炕上，眼不见为净。
她支起摆在衣柜旁的折叠桌，换了块布，擦干净了上面的灰。
林源也端着菜进了房间：“饭等会就好，摆筷子吧。”
可以开饭了。
“嗯，是咱家的味道。真好吃。”
腾妤坐在炕上，一口锅巴饭一口红烧肉，吃了几口，才满足地呼了一口气。
她夹了一块肉放进林源碗里：“哥，你都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今天可得多吃点。”
“爱吃就多吃点，”他说，“锅里还有。”
腾妤又扒了几口饭，抬起头。
他碗里的饭菜几乎没动。
“哥？”腾妤放下筷子，“你是哪里又不舒服？”
她站起来，手搭上他的肩。
有一点微光从她手上亮起来，很淡，连小夜灯的光亮都盖不过。
林源看的却是她的脸。
她好不容易脸色红润些许，现在又白了。
林源塌下肩膀，从她的手下挣脱。
“我没事，”他平静地回答，“就是单纯不饿。”
腾妤看着他。
他神色平和，隐隐透着一丝抗拒。
“那好吧。”她听见自己这么说，“哥，你要是感觉不对劲，一定要跟我说。”
“嗯。快点吃。”碗被推向她这边，“吃完，趁炕还热，早点睡。”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睡了。
外面的雪还在簌簌地下。夜很安静，连雪落都听得见。
灶膛里的火还在燃着，偶尔有一声噼啪的炸响。
一夜无梦。
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落脚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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