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末世文）》斩雨无痕.

6、006 暴雪

　　“嘿嘿嘿⋯⋯”
　　“傻了？乐什么呢？”林源瞥了一眼坐在副驾上的腾妤，“出发前你就在傻笑，现在路上你也笑个没完。我妹被人调包啦？”
　　腾妤不以为意，继续嘿嘿笑着按着手里的那个彩圈翻滚的水压套圈机。
　　“因为我哥好好的呢，我当然高兴！”
　　“所以你就拿个金表换了这么个小玩具？”
　　林源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天边——铅灰色的云/墙正沉沉压来，令他皱紧了眉。
　　“反正也是咱俩在第一个加油站里打丧尸，在丧尸手腕上发现的。又不是机械表，到时候没电了都没地方修去。正好对方还搭了咱俩两包方便面呢。”腾妤正专注于让彩圈挂上三个立柱，浑然不觉外面天气变化。
　　“那是咱们运气好。”
　　林源心不在焉地应着，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路况上。
　　旧县道的土路有些坑坑洼洼，道路两侧的田野已经荒芜，一辆农用皮卡车门虚掩，右侧车轮陷在田边沟渠里，整个车身向右侧倾斜，左前轮微微离地翘起。
　　“刚好碰上他们刚清完小超市里的丧尸，而那里东西也够咱们两拨人拿的，对方这才没多纠缠。下次可不一定。”
　　腾妤不以为意：“但对方的确搭了嘛，而且也没拦着咱们拿东西。不亏就是赚，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林源没回答，他放慢了车速。
　　土路过于狭窄，皮卡已经占了近一半的路面，兄妹俩开的suv能通过的空间十分有限。
　　腾妤见状，放下套圈机，伸手按上车窗控制器，眼睛看向那辆皮卡。
　　“那哥，我帮你看旁边——”
　　然而，话音未落，车窗刚降一线，农用皮卡驾驶车门就猛然弹开，一只皮肤粗糙如老树皮一样的丧尸扑出来，抓向惊愕的腾妤。
　　所幸车窗才降下不到三分之一。

　　丧尸的动作在她的眼中仿佛慢了下来。
　　腾妤下意识手指一勾，赶在丧尸的手伸入车内前，让车窗升起。
　　只可惜因为道路过窄，两车离得太近了。丧尸右手的手指还是部分伸入车内，只是被夹在了车窗和车中间，没能继续前探。
　　丧尸头伸向车窗，张着口想要咬腾妤，但车窗的缝隙别说它的脑袋，就连嘴巴都无法伸入。于是它的左手捶上车窗，不消几下，腾妤便见车窗上出现了细小裂纹。
　　“要冲了！”
　　“嗯！”
　　顾不得还未完全通过皮卡，林源踩下油门，同时腾妤配合着略降下车窗。
　　车如离弦的箭般蹿向前方。丧尸被惯性撞得向后倒去，像枯枝一般僵硬的手指却蓦地收紧，硬生生在车窗玻璃上按出蛛网般散开的裂痕，弯曲着，卡在车窗框上。
　　腾妤不再犹豫，拔出菜刀砍上那几根手指，却不想刀刃卡在那手指关节上再难深入。车内空间又难以施力，何况她也担心用力过猛让车窗直接碎裂。
　　就在为难之际，林源突然开口。
　　“抓紧！”
　　腾妤也看到了前方连环相撞后堆成的车山。
　　碍于丧尸的存在，腾妤无法抓握副驾侧面的上方把手，只好抓牢车门侧面的把手。
　　林源踏死刹车。
　　车身猛地向前一沉。她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去，安全带深深勒进肩膀。而丧尸甩得半飞起，趁丧尸还未落下，腾妤戒备着，再次尝试降下车窗。
　　在重力的指引下，丧尸撞入前方的车祸现场。
　　“我们得先解决它。”确认了腾妤安然无恙，林源立即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不然咱们开车下了田也有可能会被追上。”
　　腾妤在车内快速搜寻得用的武器，目光扫过后座包裹严实的砍刀，最终锁定在那个因急刹而翻倒的工具箱上。里面的工具撒了一地。
　　“……有了！”
　　她满意地拿起最大号的扳手。
　　——丧尸明显高防御。用利刃反而不会有钝器来得好用。
　　腾妤下意识摸了一下衣兜里王老三那把蝴蝶刀，转身下了车。

　　砸进车堆里的丧尸已经在挣扎着起身了。它在起身时一条腿已经明显变形，但仍然不知疼痛地朝林源走来。
　　林源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长柄菜刀，目光在丧尸那正传出嘶吼声的喉咙上略停顿后，就紧盯着张牙舞爪的丧尸那双眼睛弓起身。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时，腾妤已来到他身边。
　　“哥，这次让我来。”
　　林源的余光扫见腾妤手中那银光闪闪的最大号扳手。
　　“你确定你可以？”
　　腾妤双手握着扳手的把手下端，手指时松时紧，双手的露指战术手套随着她的动作摩擦出轻响。
　　“砸关节总比捅刺要容易不是吗？咱们先硬控了它动作，再搞它大脑。”
　　林源的眼睛仍然钉在缓慢靠近的丧尸身上。
　　他沉吟片刻，同意了。
　　“也好……那这次我来辅助你。”

　　腾妤深吸一口气，让那寒意充斥肺部，冷却过快的心跳。然后缓缓地让变暖的气息卷着紧张一同被呼出。
　　“那我上了！”
　　她冲向不足十步远的丧尸。
　　就在丧尸的手臂伸出时抓向她的瞬间，腾妤早有准备地紧握扳手拧身反撩。扳手砸上丧尸外肘，反作用力震得她掌心直发麻。咬紧牙关，腾妤暗自再加上三分力道。
　　“咔哒。”
　　一声闷响。
　　丧尸的肘骨右前臂软软垂下，右手抽动着，随着手臂的晃动尝试收紧，却难以继续。但丧尸没有痛觉，它伸出的左臂并没有受到右臂脱臼的影响，顺着腾妤转换的方向继续抓来。与此同时，那带着腥腐气息的血盆大口也咬向腾妤。
　　腾妤毫不闪躲，顺着惯性身子再拧半圈，手上托扳手上端，让原本手握着的扳手尾端在另一只手把控方向的同时上滑直接撞上丧尸的下巴，顶得丧尸不得不合上了嘴巴。
　　一直紧随她身侧略阵的林源在此时已经绕到丧尸身后，他左臂迅速从丧尸颈侧穿过，小臂紧紧压住其咽喉并上勾丧尸的下颌骨不让张开，右手则死死握住左手手腕，右臂压着丧尸的头顶，牢牢将丧尸的头固定在双臂间。丧尸挣扎着，但连左右转头都做不到。他一脚踹上丧尸那条还完好的腿的腿窝，身体下压，让丧尸顺着力道单膝跪在地上。
　　丧尸自然不会任由兄妹俩摆弄。近在咫尺的鲜肉香气让它躁动着，头颅在林源怀中试图转动，被死死按着的上下颌骨将牙齿磨出了咯咯声。
　　林源迅速右腿屈膝，以小腿胫骨死死别住它的脚腕后方，左脚勾住丧尸的脚掌。将丧尸的挣扎锁在原地。
　　“快一点，我只能控制一会儿。”
　　他的脸涨红，喉咙里硬挤出这句嘱咐。
　　此时丧尸尚且完好的左臂已经举起试图抓上最近的林源。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腾妤的右手一翻，松开扳手前端，任由扳手砸在地上。她直接转向握上丧尸左手大拇指往后掰。然而丧尸手腕不如她所想那般僵死，顺着腾妤的动作向外侧弯曲，剩余四指毫不停顿地扣上腾妤手背，试图将她抓牢、扯过去。
　　“唔！”猝不及防下，腾妤倒抽一口凉气。
　　好在战术手套足够厚实，她并没实际受伤。
　　“……拼了！”
　　腾妤心一横，在手指彻底收紧前，手腕一抬，与丧尸掌心对掌心，利用手掌下端与丧尸自身伸手臂探向她的力短暂压死那左手大拇指，手指舒张插入丧尸张开的指缝，与丧尸来了个空心的十指相扣。
　　只见腾妤那与丧尸交握的手往下一扯，手臂上抬，手腕回勾。另一只手也手下不停，伸向衣兜，甩开蝴蝶刀直扎丧尸灰白的眼球。
　　“嘎巴嘎巴”几声轻响，丧尸左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第一关节迅速错位。
　　紧接着便是“扑哧”一声轻响，蝴蝶刀的刀刃全部没入丧尸的眼眶。
　　腾妤握着刀柄的手腕转动，用力一搅。

　　林源立刻感到被锁在双臂间那具疯狂挣扎的身体猛然一僵，那所有反抗的力量如迅速退去，只剩下死沉的重量挂在他的手臂上。
　　他屏息凝神，默默数了三次心跳。丧尸仍无任何动作。
　　林源欣慰地看向还在努力平复自己情绪的腾妤。
　　“结束了。你做的很好。”
　　他缓缓松开手臂，丧尸顺势砸在地上。

　　听到林源的确认，腾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才我被丧尸抓手的时候还以为完蛋了呢。”她后怕地拍拍胸口。
　　心跳如重槌擂鼓，仍在她耳边隆隆作响。

　　这时，一片鹅毛大的雪花从空中飘落，在她的鼻尖融化。
　　兄妹二人同时抬头看向暗沉的天空。厚厚的云层已经盖过了兄妹所在之处。
　　“回车上吧。这场雪不会小，咱们得找个落脚的地方。何况……”林源看向有些扁的后轮，“车上备用胎能撑一段，但毕竟比不上正经胎耐用。”
　　他弯下腰，踩着丧尸的右手腕用力，将卡在指骨间的菜刀拔了出来。刀刃与硬骨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林源打量着菜刀，刀刃上已经有了几个小小的缺口，不重新打磨的话就基本派不上用场了。
　　“那咱们得走国道进城？不走国道行不行？”
　　腾妤打开手机，打开照片里拍下的地图照片。
　　“我知道你顾虑人多，但咱家的车得整修。而且也能补充些车可能用得上的零件。”
　　林源指向照片里地图的某片区域。
　　“……就去县城郊区吧。现在通车方便、是正经路的地方总会有汽修厂在。那里会备着基本型号的车胎和工具。正好你那副驾的车窗也得换一片玻璃。到时候我教你怎么修车换件。”
　　“真的？”腾妤喜出望外，“我还以为你这次也会说什么你来，我等着——哎呀！”
　　她得到了个林源的脑瓜崩。
　　腾妤瞪着眼，有些不服气地继续道：“你之前本来就是那么干的，还不兴说啦？”
　　“……我们快点出发，等会雪要下大了。咱们得尽快确定落脚点才行。”
　　“好嘛好嘛！”腾妤拽出还卡在丧尸眼眶里的蝴蝶刀，上面粘着的红白之物让她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即就重新握紧。
　　她别开眼，刀刃在丧尸衣服上胡乱擦拭，抹开一片淡红色的薄薄网状污渍，卷曲着，一点点染上青黑色。
　　“嗯？”
　　腾妤注意到这一幕。
　　“还愣什么？”林源已经重新启动了车子，“快上车。”
　　她不再细想，捡起扳手奔向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