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她的秘密 ...
-
秋意渐浓，连教室里的空气也透出几分备考的紧绷。
这是进高中的第一场大考，关于分班的传言，像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听说考不好的人就要被调去别的班。”景姝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担忧。
我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闻言笔尖一顿
“哦？听谁说的？”语气里是惯常的不甚在意。
“早上上语文课的时候，语文老师说的，”她抬眼看了看我，补充道，“那个时候你在睡觉。”
随后，她转过身，面向我，表情是少有的认真。
“每个学期有四次大考，两次月考加期中期末。”她一字一句地解释，像是怕我听漏了。
我放下笔，改为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睛里，示意她继续。
“咱们两个班的要求是，所有人的年级排名必须在83名以前。”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因为两个重点班总共就82人。如果......如果四次考试的排名平均数小于83，下学期就要被调去楼上普通班。”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勇气，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抠弄另一只手的指甲边缘，那里已经有几处起了小小的倒刺。
（这小鬼......是不希望我被分出去吗？）
一种微妙的、带着点甜意的情绪像细小的泡泡，在心底悄悄冒了一下。
我伸出两根手指，拈起她正在自我摧残的那只手的袖口，轻轻往旁边拉了拉。
“好啦好啦，别再扣了，再扣真要流血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你说的，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眸子里带着询问，嘴唇微动，似乎想确认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什么东西砸我一下？！）
就在我低头看她手的瞬间，一节白色粉笔从我的卫衣帽檐滚落，掉在桌面上。
没等我皱眉，又一节粉笔精准地飞过来，“哒”一声撞在我摊开的课本上。
（谁TMD闲得慌？）
心头火起，我循着轨迹瞪过去——江清宴那小子正从前排探出半个身子，挤眉弄眼地朝我使眼色。
“闲的没事了是吧！”我捡起桌上的粉笔头，没好气地给他扔了回去。
“来来来！快过来一下！”他压着嗓子，鬼鬼祟祟地冲我招手。
“不去！”我懒得理他。
“哎呀，快来！要紧事！”他表情急切，不像单纯找揍。
（我依旧靠着墙，不为所动。）
“赶紧的赶紧的！”他几乎要跺脚了。
旁边的景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小声劝道：“去吧，万一真是什么着急的事呢。”
“......嗯，好。”我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来来来，坐这儿。”清子一把将我按在帅诗琦的椅子上，自己则拽过旁边的凳子凑近，神秘兮兮的。
“早上写那个破手册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拽着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
“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早上困得眼皮打架，只想赶紧糊弄完补觉，哪还顾得上观察别人。
“我就跟你明说吧，”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往景姝的方向快速瞟了一眼，“你同桌，在家长那一栏，只写了‘奶奶’一个人。”
“可能是留守家庭吧。”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最常见的猜测。
“咱们班另外几个留守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哪一栏不是写得满满当当？”他立刻反驳，语气笃定，“而且，班主任翻到最后两页的时候，表情特别......惆怅，还单独把那两页折了角。”
他又补充道：“其中一页是你。”
听完这句，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想起在医院的那次偶遇，她闪烁的言辞。
清子的话，像一块拼图，补上了某些模糊的轮廓。
（小鬼，看来你的秘密也不少啊！）
“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吧，别说错话了。”清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点过来人的叮嘱。
“嗯，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乱。
见我回来，景姝早早地就站起身让出空间。
“想什么呢？怎么啦？他找你什么事？”她小声问，带着点关切。
我靠回墙角那个熟悉的“王座”，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随意，随口编了个理由：“没什么，就跟我说这周调休的事，这不快到国庆了嘛。”
“对哦，下周就到十月了。”她恍然。
“嗯，咱们高一放四天假，还算可以。”我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啪”一声甩开金属盖，银亮的光斑在天花板上一闪而过，“咔哒”又被我利落地合上。
“不妙的是，考试的时间定在放假前。”
“那就是这周咯？”她微微睁大眼睛。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门口就传来了一个严肃的声音。
“顾枫，你出来一下。”
舅......赵主任，正一脸凝重地站在那里。
（嗯？这是......怎么了？）
我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矮墙边。
楼下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们跑跳喧闹，更衬得这片角落气氛沉闷。
“顾枫，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前两天学校门口那个事？”舅舅双手撑着矮墙，目光投向远处。
（学校门口？）
我脑子快速过滤着信息。
（清子好像提过一嘴......）
“什么事？”我配合地问，暂时没把孙书桓和自己联系起来。
“前两天有一伙社会上的小混混，在学校门口跟保安发生了冲突，性质挺恶劣的。”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我，“年级组查出来，是4班一个叫孙书桓的人叫来的。孙书桓说......是因为你把他打了，他才......”
“你跟我说说，有没有这事儿。”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了解后的无奈。
“有。”我站直身体，转向他，语气坦然，“首先，我没有主动惹事。但他三番五次来我们班找茬，骚扰我同桌。那天下午，他更是带了一群人在学校门口堵我。我不能站着挨打吧？他们打不过，自己跑了。再后来，才有校门口那出。”
我摊了摊手，带着点嘲讽：“这总不能赖我了吧？要不是那天我‘适时’地请假了，下午放学指不定又是一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舅舅打断我，显然不想听我继续“控诉”。
他从外套内侧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巧的、被塑封仔细包裹着的卡片。
“给，你把这个拿着。”
（？啥东西啊？看着像是什么证件）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特批的免体证明，上面甚至还盖了红章。
“以后尽量就别剧烈运动了，跑操、体育课什么的，需要的时候给老师看一下这个就行。”他叮嘱道。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我心里一动，这意味着很多麻烦都可以省掉了。
“每天记得按时吃药，多注意身体，有啥不舒服的立刻来找我，别硬撑。”
“嗯，不用担心。”我将卡片小心收好。
“行，那我也不多唠叨了，一会儿还有事。”他转身离开，背影透着些许疲惫。
我刚走到后门口，差点和正要出来的景姝撞个满怀。
“这是要出去？”我收回迈出的右脚，倚在门框上。
“是啊，今天有生物课，我还得去抱练习册。”她怀里抱着几本书，仰头看我。
“那么多，你一个人抱得动？”我打量着她纤细的胳膊，表示怀疑。
她眨了眨眼，没说话。
我后退一步，让出门口，侧过身子。
“走吧。”我说。
“走呗。”她立刻跟上，脚步轻快了些许，边走边问，“刚才......主任找你干嘛？”
“没什么，就问了点小事。”我含糊地带过，与她并肩，穿过洒满阳光的走廊，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窗外的梧桐叶又飘落了几片，秋天，似乎真的要深了。
好累啊！
明明刚刚才午休过，坐在这里还是感觉有点迷糊。
自从确诊后，身体像是被悄悄抽走了某根支撑的筋骨，感觉精力比以往差太多了。
地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恒星与行星的区别，声音平稳得像窗外的流云。
昨晚随手翻过课本，内容浅显得令人发指——这些不都是初中就该烂熟于心的基本概念么？实在无趣。
视线扫过墙上的挂钟，距离下课还有大半节课。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补个觉。
我刚把脸埋进臂弯，还没等意识完全沉下去，就感觉胳膊肘被什么轻轻碰了碰。
（1——1-2）力道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侧过脸，从臂弯的缝隙里望出去，声音闷闷的：“干嘛？”
景姝飞快地缩回手指，像是被我的声音烫到。
她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讲台上的声音盖过：“别睡啦……快起来，好好听课。”
（是怕我的起床气？还是单纯不敢在上课时大声？）
我顿了几秒，终究还是撑着发沉的身体，慢吞吞地直起身，重新靠回冰凉的墙角。
（哦——明白了。周末月考，分班线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着。这小鬼，是怕我考砸了真被踢去楼上吧）
（行吧行吧）
我依言用一只手托住下巴，目光放空地盯着摊开的课本。
那些印刷体文字在眼前飘，引不起丝毫兴趣。
（确实没意思。当年初中当地理课代表时，被老师拉去参加竞赛的题目，比这些绕多了，也难多了。）
一节课下来，哈欠一个接一个，眼角渗出的泪水擦了又擦。
但我愣是靠着墙，硬撑到了下课铃响。
“噗通！”
我几乎是立刻瘫倒下去，将头埋进臂弯，瓮声嘟囔了一句：
“睡！”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她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