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神大人》户部大尚书

5、回响 腰间那冰凉

　　腰间那冰凉的、柔韧的触感仿佛烙印般挥之不去。沈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意识像是漂浮在冰冷的海水里，断断续续。只记得澜晞那双深海般沉静又复杂的蓝眸，记得那三条散发着珍珠光泽、带着强大力量的深蓝触须缓缓收回，重新凝聚成那只骨节分明、属于人类的手。记得澜晞最后松开他时，指尖残留的、近乎叹息的触碰，和那句低沉到近乎耳语的：“别怕……沈砚。”

　　别怕？怎么可能不怕？！

　　沈砚猛地甩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深海的漩涡中挣扎逃生。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耳边轰鸣。社恐的壁垒在极致的恐惧面前形同虚设，此刻的他像一只被剥光了壳的蜗牛，暴露在充满未知威胁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被触须缠绕过的地方。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冰凉柔韧的奇异触感，以及……澜晞身上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深海气息。这气息不再是图书馆里若有若无的吸引，不再是工作室里包裹周身的压力，而是一种……标记。一个来自非人存在的、宣告所有权的、冰冷的印记！

　　“怪物……他是怪物……” 沈砚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昨夜修复古籍时的悸动，对澜晞温润外表的欣赏，甚至那丝隐秘的期待……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和恐惧的燃料。他被一个伪装成人类的深海怪物盯上了！那怪物用温柔做陷阱，用力量做锁链，甚至能操控水流、幻化触须！他接近自己，是因为什么“血脉联系”？因为自己是“失落的灯塔”？不！他一定另有所图！是那份古籍！一定是那份记载着神秘“水纹图谱”的海防摹本！

　　混乱的思绪如同狂暴的潮水，冲击着沈砚脆弱的神经。他浑浑噩噩地爬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充斥着深海气息的世界。疲惫和巨大的精神冲击终于将他拖入黑暗，但睡眠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图书馆暴雨夜的黑暗，幽蓝的微光在古籍上闪烁；一会儿是澜晞温润如玉的笑容，下一秒那双蓝眸就变成冰冷的竖瞳；最恐怖的，是那深蓝色的、流淌着珍珠光泽的触须，如同有生命的海蛇，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冰冷柔韧地缠上他的四肢、腰身、脖颈……将他拖向无光的深海渊薮！他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面之上的光亮越来越远……

　　“啊——！” 沈砚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刺眼，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阴寒。

　　不能去上班！
　　绝对不能！

　　那个怪物知道他在图书馆工作！他一定会去那里找他！沈砚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馆长的号码，拨通。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似乎馆长在忙。

　　“喂？沈砚啊？这么早什么事？” 馆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馆、馆长……” 沈砚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惊惶，“我……我病了！很严重！重感冒！高烧！浑身无力！医生说要卧床休息至少……至少一周！对！一周！” 他语无伦次地编造着理由，每一个字都透着心虚和极度的恐惧。

　　“病了？这么突然？” 馆长显然有些意外，“昨天不还好好的吗？那份海防图摹本……”

　　“图！图我锁在修复室保险柜里了！密码您知道！” 沈砚急切地打断他，仿佛那摹本是什么烫手山芋，“我现在真的……真的动不了！馆长，求您了！帮我请个假！” 最后一句几乎带上了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馆长大概是被沈砚从未有过的失态和恳求弄得有些懵，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吧行吧，那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那图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不过澜先生那边……”

　　“别提他！” 沈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随即意识到失态，又猛地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和哀求，“馆长……求您……别跟任何人说我在哪……尤其是……尤其是澜先生！谁都别说！”

　　“……” 馆长彻底无语了。沈砚这反应，与其说是生病，倒更像是……惹上了什么要命的麻烦？还指名道姓避开那位金主爸爸澜先生？馆长心里犯嘀咕，但沈砚平时老实巴交，工作又出色，他也不好逼问。“……行，我知道了。你安心养病吧。” 馆长含糊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沈砚才像虚脱般瘫软下来。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刻反锁了所有门窗，拉紧了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和外界彻底隔绝。小小的出租屋变成了他唯一的安全堡垒，尽管这堡垒在深海怪物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警惕地倾听着门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邻居的脚步声、楼下汽车的鸣笛、甚至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都能让他惊跳起来。冰箱里只有几包泡面和饼干，他也不敢出门采购。社恐在极致的恐惧催化下，升级成了彻底的自我囚禁。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白天在惊惧不安中度过，夜晚则被深蓝色的噩梦纠缠。沈砚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眼下的乌青浓重，脸色苍白得吓人。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被那个叫澜晞的深海怪物，用恐惧和无处不在的气息逼疯了。

　　……

　　图书馆，古籍修复部。

　　“哎，你们说砚哥到底怎么了？” 小刘一边整理着刚到的古籍登记册，一边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事小李，“这都请假第三天了！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馆长说他病得厉害，可这也太反常了吧？他以前感冒发烧也没这样失联过啊！”

　　小李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困惑：“是啊，而且那天澜先生来参观之后，砚哥整个人就不太对劲，魂不守舍的。后来澜先生还特意来问过一次沈砚怎么没来，那眼神……啧啧。” 小李回想着澜晞当时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一种无形压力的询问目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有点吓人。”

　　“澜先生？” 小刘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说会不会是……砚哥和澜先生之间……发生了点什么？比如……因爱生恨？爱而不得？澜先生那么帅那么有钱有势，砚哥又那么……嗯……清秀内敛……” 小刘的脑洞开始往耽美小说的方向狂奔。

　　“别瞎说！” 小李赶紧打断他，“砚哥那性格，社恐得要命，怎么可能跟澜先生那种大人物有那种纠葛！我看八成是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可这也太奇怪了……” 小刘摸着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起那天沈砚和澜晞在修复室里，气氛就有点说不出的微妙。尤其是沈砚展示那片修复区域时，紧张得手都在抖……

　　……

　　馆长办公室。

　　馆长放下电话，眉头紧锁。电话是澜晞打来的，依旧温和有礼，询问沈砚的病情，并提出是否需要介绍私人医生或者送些营养品过去。但馆长敏锐地察觉到，澜晞温和语气下隐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甚至……是一丝急切？这关切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捐赠者对普通工作人员的范畴。

　　联想到沈砚电话里对澜晞名字的激烈反应和近乎恐惧的哀求，馆长心里那点嘀咕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这两人之间，绝对有问题！沈砚那孩子，该不会是……被这位背景神秘、气度不凡的澜先生给……胁迫了吧？或者卷入了什么不该卷入的事情？

　　馆长越想越觉得不安。他拿起电话，犹豫再三，还是再次拨通了沈砚的号码。依旧是无人接听。他叹了口气，看着窗外，喃喃自语：“沈砚啊沈砚，你小子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那澜晞……到底是什么来头？” 作为馆长，他本能地想保护自己的员工，但面对澜晞那种深不可测的人物，他又感到一种无力的渺小。

　　……

　　沈砚的出租屋，寂静得可怕。

　　几天水米未进（只勉强啃了点饼干），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和噩梦的折磨，沈砚的体力早已透支。他蜷缩在沙发角落，意识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清冽的深海气息。

　　他惊恐地睁开眼，屋子里空无一人，门窗紧闭。是幻觉吗？还是那怪物已经找上门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台——

　　那里摆放着一盆他养了很久、却因为疏于照顾而有些蔫头耷脑的绿萝。

　　此刻，那盆绿萝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蔫黄的叶片，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翠绿饱满，甚至焕发出一种近乎新生的、油亮的光泽！叶尖上，凝结着几颗异常饱满圆润的水珠，在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的微弱光线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

　　更让沈砚汗毛倒竖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清冽气息，正从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上，幽幽地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丝线，温柔地、固执地缠绕上他的呼吸。

　　那气息……
　　是澜晞！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他连绿植都能操控？！他无处不在！他甚至不需要现身，就能将他的气息渗透进自己这最后的堡垒！

　　沈砚猛地抓起手边一个靠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盆绿萝！

　　“滚开！别碰我的东西！离我远点！” 他嘶哑地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愤怒和崩溃的恐惧。

　　靠垫撞在花盆上，翠绿的叶子剧烈摇晃，几颗饱满的水珠滚落，在窗台上摔得粉碎，留下几小片深色的水痕，如同无声的泪。

　　那清冽的气息，似乎随着水珠的碎裂而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与无奈？但很快，它又如同最温柔的海浪，更加执着地弥漫开来，无声地包裹住缩在沙发上、剧烈颤抖如同风中落叶的沈砚。

　　深海的气息，如同无法摆脱的眷恋，已经牢牢锁定了它的目标。无论岸上的人如何逃避、如何抗拒，那来自深海的回响，已然渗透了他世界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