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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守寡笑噎程狗泪,江南梅汤烫旧疤 撕情书葬过 ...

  •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刺破了房间的沉寂。李怀安睁开眼,洗漱后日常准备收拾一下卫生,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忘记收起的、已经泛黄卷边的《与卿书》,此刻像一簇不合时宜的枯草,突兀地躺在那里。书页微翘,仿佛记录着早已干涸的泪痕与逝去的体温。
      只一瞬间,那沉寂已久的、带着厌弃的痛楚猛地攥住了心脏。没有丝毫犹豫,李怀安几乎是粗暴地抓过那本书,单薄而脆弱的纸张在她手中发出刺耳的声音。手指用力,伴随着清晰的“哧啦”声,她将它们撕得稀碎。纸片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迟到的、无声的葬花。她看也没看,一把将这些破碎的过往,连同昨夜遗留的空寂,尽数扫进桌边的垃圾桶。
      简单地围上一条素色的羊绒围巾,她拎起那袋装着昨日与前日(或许还有太多不堪时日)的垃圾袋,沉默地下楼。冬日的晨风带着清冽的寒意刮在脸上,像是某种冰冷的安抚。走到小区那巨大的分类垃圾桶前,直接将垃圾甩了进去,桶盖“哐当”一声合拢,短暂而决绝。
      扔掉垃圾后,她并没有立刻打车或骑车,反而选择了裹紧围巾,沿着落叶铺满的人行道,慢慢地向工作室走去。这是她毕业后鼓起勇气做出的选择——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经营着一家名为“尺素”的古风文创小店。店铺位置闹中取静,主打精致的手工饰品、文创用品和古风服饰,几年下来,倒也积累了不少熟客,生意颇为稳定。
      店里最大的特点,大概是那份散漫中的默契。没有刻板的打卡制度,大家心照不宣:谁起得早、顺路,谁就先开门。久而久之,这个模糊的“规定”便成了常态。而怀安,往往是那个踩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推开店门的人。
      推开“尺素”古朴的木质店门,熟悉的檀香混合着纸张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昨夜残留的寒气被迅速驱散。时间尚早,店里静悄悄的。怀安熟练地放下包,为窗台边的绿植略加修剪,又用绒布仔细擦拭了柜台,这才走到她常坐的靠窗位置,从随身的大帆布袋里,抽出了一本最近在看的著作。万幸,多年伏案的习惯未曾丢弃,这薄薄的纸卷,曾是庇护,如今也依旧是渡舟。
      不久后,店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带进一阵外面的冷气和一道活力十足的身影。
      “怀安!我来啦!”程善大大咧咧的声音立刻填满了安静的空间。他是合伙人之一,也是怀安的老友兼损友,性格爽朗,天生一张会哄客人开心的嘴。他脱下厚外套,露出里面一件颇有个性的国潮卫衣,径直走向操作间的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吃早饭没?”怀安抬起眼,笑着回应,清晨的冷意似乎被这熟悉的声音驱散了不少。
      “吃了啊,门口那家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倍儿香!”程善捧着杯子走过来,靠在怀安旁边的柜台,探头看了眼她手上的书卷,“啧,又在用功呢?大学霸。”随即他像想起什么,兴冲冲地说,“对了,报告老大!咱们那批新品青瓷茶盏,卖得贼快!好几个熟客都问还有没有,我都告诉他们后面还要做一批呢。我看啊,近期咱就偷点懒,别急着绞尽脑汁憋新花样啦!”
      “哈哈,好啊,”怀安合上书卷,眉眼弯了弯,“正好喘口气。库存还都整理清楚了?”
      “那是必须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擦拭干净的木质展台上,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漂浮。在这样轻松、务实又夹杂着点点玩笑的对话中,又一个平静的工作日在“尺素”的小天地里缓缓铺开。
      ……时间像无声的流水。似乎只是一眨眼,竟已快两年了。
      赵行豫的身影,如同一个骤然凝固的影子,定格在了两年前的冬季。
      程善不止一次挤眉弄眼地调侃她:“安啊,真打算就这么单着了?跟这儿守寡啊??我说老铁,这剧本对吗?太离谱了吧!” 他故意用了极夸张的语气,试图用玩笑刺破一些刻意维持的平静。他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着急,看她这副沉在水底般的样子。
      怀安被他问得多了,每每如此,就会下意识地蹙眉,然后故作嫌弃地朝他摆摆手:“去去去!轮得着你个单身狗操心我?咸吃萝卜淡操心!” 语气带着嗔怒,却也藏不住一丝无奈的疲态。
      提到“单身狗”三个字,如同精准踩雷。程善脸上那股“为你好”的劲儿立刻蔫了,有点悻悻然,还有几分被戳中痛处的尴尬。是的,这位情场理论大师,实操经验就一段,还被人家姑娘甩了。程善失恋那天晚上,简直是场小型灾难片。几个朋友(包括怀安)架着他去喝酒(结果是他自己狂灌),一个身高体壮的大老爷们,坐在马路边抱着电线杆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山崩海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喊着前女友的名字。
      “天塌了……塌了啊……她不理我……呜呜呜……” 声音之大,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怀安和另一个好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主要是另一位好友出力,怀安负责扶住他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防止他磕在地上),才连拖带拽把这个“人间悲剧”塞进了旁边的小酒店大堂。实在受不了他身上混杂的酒气和眼泪,更没办法扛回男生宿舍,只好咬牙开了间单人房,把他像麻袋一样“扔”上床铺。离开时,怀安细心地给他床头放了瓶矿泉水,想了想,还是担心他半夜吐死没人管,又从包里摸出自己的醒酒糖放在水瓶边。
      结果,第二天清早。怀安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爆炸式地响个不停。
      屏幕上疯狂跳出程善的微信消息,满屏的感叹号几乎要透屏而出:
      “李怀安!!!!!!”
      “我 TM 的!!!!!!!”
      “你怎么照顾人的啊?????!!!!”
      “我特么怎么在酒店!!!!!!!”
      “我还……我还衣服都乱了!!!!”
      “我的一世英名!!!!!我的清白!!!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天!真!塌!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那副晴天霹雳、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怀安当时正喝着一口豆浆,差点被呛死。她看着这一连串的血泪控诉,额头青筋直跳,无语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她飞快地回过去:
      “……”
      “你给我开门。”
      那边似乎是愣住了,大概没想到这招不灵?过了一会儿,才发来一个懵逼的“啊?”。
      房门口站着的程善头发乱得像鸟窝,眼泡浮肿,正扒拉着身上的T恤一脸懵逼地研究着。看到门外黑着脸、仿佛刚从阴间来的怀安,又低头瞅瞅自己穿戴整齐(就是皱巴)的衣服裤子,再环顾一下只有自己一人的干净房间。
      “呃……这个……那个……” 程善脸上的悲愤瞬间卡顿,变成一种极其尴尬又混杂着“原来如此”的傻笑,“嘿嘿……嘿嘿嘿……哦~没事啊……没事没事!哈哈,那啥……误会!误会!纯属误会!”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得拼命挠着后脑勺,脖子都涨红了。
      解释清楚后,程善那点失恋的悲情,也在这一场丢人丢到姥姥家的乌龙里,被冲淡得只剩下滑稽和“幸好没出事”的庆幸。几天后,那个生龙活虎、脸皮厚比城墙的程善就又原地复活了。
      “我守你妹的寡!”此刻被旧事重提(守寡话题),怀安没好气地剜了程善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怼回去,“我看你是游戏打多了,脑子瓦特了!少看点狗血剧!我只是……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最终只是略显仓促地、带点故作洒脱地总结道,“看破红尘了,懂不懂?”
      可哪有什么真正的看破红尘。
      那句“守寡”,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心脏某处被冻结的角落,传来一声细微的、带着锈迹的闷响。只是……
      只是那个人,连同那段被谎言覆盖的泥泞不堪的岁月,都被深埋进了时间的冻土。当初自以为至死不渝的爱,原来不过是一场透支未来的幻觉,一场以生命为要挟的占有,一场漫长而绝望的窒息。
      爱到最后,何曾有过什么最好的安排?只有冰冷彻骨的分离,和那层埋藏在所谓深情之下的、已然腐烂发黑的泥泞。
      她的思绪被这“守寡”的玩笑不由分说地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坠入更深的回忆漩涡——
      时间轴倒回到更久以前,那个粘腻微醺的七月。
      盛夏的蝉鸣在午后的空气中织成一张密集的网。江南的暑气,带着潮湿的、无法摆脱的重量,悄然弥漫。空气像是浸饱了水,呼吸间都氤氲着水汽蒸腾与草木疯长混杂的、蓬勃又有些压抑的气息。正是暑假,一切仿佛都慵懒而缓慢。
      就在那时,李怀安终于应了赵行豫持续的邀约,带着一份初涉情网的、略带怯生生的好奇与期待,怯生生地、却又带着几分对未知旅程的雀跃,踏入了这片萦绕在他言语之中、也曾在她孤独的梦靥里悄然浸润过的、被他描绘得如诗如画的温柔水乡。那个所谓的“梅子汤之约”,终于要兑现了。
      阳光刺眼,空气中漂浮着尘埃。她提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人来人往的江南古韵站台上,心跳有些快,不知道迎接她的,是温存的梅子酸甜,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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