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做我的人 小白片场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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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浸湿了额发，黏腻地贴在白零滚烫的皮肤上。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化妆品、廉价发胶和灰尘混合的呛人气味，混杂着剧组盒饭油腻腻的余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穿着那套明显不合身的、质地粗糙的侍卫铠甲，内衬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背上。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绞痛，像有只冰冷的手在里面狠狠攥紧又扭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团滞涩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着细碎的金星，耳边的声音——导演暴躁的呵斥、场务急促的跑动、灯光器材嗡嗡的电流声——变得模糊而遥远。
“卡！卡！卡！”副导演举着喇叭，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白零脸上，“白零！你那是什么表情？木头都比你有戏！重来！从‘保护殿下’那句开始！”
白零用力咬了一下毫无血色的下唇，试图用那一点尖锐的疼痛刺激自己混沌的神经。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那句简单的台词像沉重的石块哽在喉头。胃部的绞痛猛地加剧，一股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食道。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喂！行不行啊？不行就换人！”副导演的声音尖锐刺耳。
片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原本嘈杂鼎沸的人声像是被无形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瞬间陷入一种紧绷而诡异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带着敬畏、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几个簇拥着的身影分开人群。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一丝不苟，纤尘不染。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出一种无声的威压，冷峻的面容如同精雕细琢的大理石，深邃的眼眸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是林译。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资本、权力和不可触碰的云端。
白零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那片移动的、令人窒息的阴影。心脏在胸腔里失重般疯狂下坠。完了。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清醒。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尖锐的绞痛，眼前疯狂旋转闪烁的黑斑，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眩晕感……所有的不适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声音和光线骤然消失。身体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软绵绵地、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寂静无声。
预想中冰冷坚硬地面的撞击并未到来。
他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里。
一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干净又疏离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强势地驱散了周遭浑浊的空气。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稳稳地环住了他下滑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绵软无力的后颈，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周身冷硬气质截然不符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力道。
眩晕和黑暗像退潮般缓缓退去一丝缝隙。白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模糊而摇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面料。然后，他看到了线条冷硬的下颌，紧抿的薄唇，最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沉淀了千年的寒潭。此刻，那深潭的表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涟漪。那里面没有预料中的厌烦或冷漠，反而带着一种……凝固的惊愕？白零混沌的大脑无法分辨，只觉得那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林……林总……”片场导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管理好！这小子身体太差，耽误您……”
林译的目光甚至没有从白零惨白的脸上移开半分。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冰冷力量：
“清场。”
两个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空气凝滞了一瞬。下一秒，整个片场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所有无关人员，如同惊弓之鸟，以最快的速度、近乎无声地撤离现场。偌大的空间，转瞬间只剩下林译、他怀里气息微弱的白零，以及林译身后两个如同影子般沉默肃立的助理。死寂重新笼罩下来。
白零被那两个字惊得残余的眩晕都散了大半。
清场？为什么？
他挣扎着想站直，但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引来胃部一阵更剧烈的抽搐。他只能徒劳地揪住了林译一丝不苟的西装前襟。
“对……对不起……”白零的声音细若蚊呐，“林总……我……”
林译没有回应他的道歉。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依旧稳定地支撑着他全部的重量。那只托着他后颈的手，拇指指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他冰凉的耳垂下方蹭了一下。然后，林译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助理低声吩咐：
“温水，糖。”
助理之一立刻转身。
白零僵住了。糖？他怎么会……？
温水很快递到林译手中。林译接过来，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扶着白零，将杯口轻轻凑近白零干裂苍白的唇边。
“喝一点。”林译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莫名少了几分寒意。
温热的水流浸润干得冒烟的喉咙。白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水的温度似乎沿着食道蔓延开，稍稍熨帖了翻搅的胃部。
喝了大半杯，林译移开了杯子。另一个助理立刻递过来一小块独立包装的牛奶糖。林译撕开包装纸，动作流畅自然，然后将那块小小的糖果直接递到白零唇边。
白零下意识地张开嘴，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滚烫的下唇。甜味在口腔里迅速化开，带着浓郁的奶香，瞬间冲淡了喉咙里的苦涩和胃部的空虚感。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眩晕和无力，竟奇迹般地开始缓缓退潮。
林译垂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目光落在白零毫无血色的脸上，那细密的冷汗，紧蹙的眉头。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悄然浮上林译向来波澜不惊的心头。
助理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林译接过，极其自然地抬手，用那质地柔软的真丝手帕，轻轻拭去白零额角不断沁出的冷汗。动作细致。
白零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轻柔的触感，那近在咫尺的清冽气息，都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所适从的惶恐。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别动。”林译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冷汗被拭去。白零僵着脖子，不敢再动。他垂着眼，心跳如擂鼓。
直到林译终于收回手帕，白零才感觉那几乎将他冻结的压迫感稍稍散去了一丝。
“能站稳吗？”林译问。
白零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可……可以了，谢谢林总。”他尝试着将重心从林译的手臂上移开。虽然还有些虚浮发软，但至少能独自站立了。
林译的手臂在他完全站稳后才缓缓松开。他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方才那一点若有似无的、令人心慌的柔和气息也随之消散。
助理早已搬来一张干净的折叠椅。林译没有坐，只是像助理点头示意了一下。
“坐。”
白零不敢拒绝，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冰冷的金属椅面透过薄薄的戏服传来寒意。
林译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零，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名字。”林译开口。
“……白零。”白零低声回答，手指紧张地绞着粗糙的戏服下摆。
林译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片场残留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的光影。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白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等待着宣判。
就在白零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林译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巨石投入死水，在白零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新项目，古装权谋剧《江山弈》。”林译的语速平稳，“男主角，你来演。”
白零猛地抬起头，因为动作太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男主角？林氏集团投资的大制作？给他？一个连名字都排不上号、刚刚还在片场晕倒的小透明？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他一时失语。
“林……林总？”白零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您……您是不是……”
林译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条件只有一个。”
白零的心骤然沉了下去。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来了。这才是现实。
林译微微倾身，缩短了距离。清冽的松木气息再次笼罩下来。他看着白零骤然绷紧的脸和那双瞬间写满惊惶与戒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落：
“做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做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