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簪化剑》未下蓝英末

41、第 41 章 儿时的

　　儿时的戏言不能当真，长大后的承诺也只能当做戏言。

　　凌烟或许明白了面前人的心意，但她无法回应，无法在此时回应。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即使程荫真的能将自己从暗黑中照亮，身后的亡魂也会不断拉着自己下坠。这是命，从出生时就注定的命。

　　“凌烟，我带你逃吧，逃出汝国，逃离这困境。”

　　凌烟抽出被程荫拽入怀中的手，“你回去吧。不然该被人发现了。”

　　“被人发现又如何，我带你逃。”程荫口中诉说着真心，手里的动作不断向凌烟索求着回应。

　　凌烟的手越藏越深，就如同自己的曾经只能掩于尘埃那般。“我不能永远护着你，你该长大了。”

　　程荫的手不再向上摊开手心，随之收回的是难得的孩子气。“我走了。”未等凌烟回复，程荫离开房内。门外传来脚步声，丝弦叩响门板。

　　“凌家主，公主传信。”

　　“进。”凌烟拭去眼角的泪，收回情绪。

　　丝弦手中握着竹简，递到凌烟手中，随后离开房内。

　　凌烟打开手中竹简，里面是公主的字迹。

　　“朝中言语皆不利你。贤王动作颇多。一切小心慎为，必要时我可助你。”

　　凌烟轻捻着纸张，燃于灰烬中，口中喃喃道：“皇位甚好，人人皆想分羹一杯。”

　　程荫趁着夜色离开祭司府内，黑云遍布，月色黯淡。

　　山下竹林内黑袍女子站至空旷中。见到程荫的到来，双膝将跪，程荫上前一步稳稳拽住女子臂弯。

　　“不必多礼。近日可还安好？”

　　“多谢小姐挂念，如今可称得上是少将军了，颇有老爷当年的风范。身上的伤是否痊愈。”女子的目光充满欣慰，面上可怖的长疤被刻意掩盖。

　　“早无大碍。玉娘，今日唤我前来是为何事？”程荫面对炙热关切的目光下意识想要回避，便将话题调转，询问正事。

　　“贤王近日有所动作，当年镇国军大败，由他护送的军粮迟迟未到，小姐还请小心提防些。此人，似乎要反。”玉娘从袖口中拿出瓷白玉瓶，“还请小姐服用此药，以防毒素未清。”

　　程荫接过药瓶，那日在城外被射中的箭伤早无大碍，或许是得益于凌烟吧。无数次救下自己的人。

　　“多谢，离开时小心。”程荫等到玉娘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离开。手握着瓷白玉瓶，这是西域秘药，可解万毒，世间仅此十颗，那名西域药师炼完此药便暴毙而亡。如今自己手中也仅有两颗。

　　程荫倒出一粒，含水服下。当夜只觉身上如烈火焚烧一般煎熬，为保持清醒，程荫将指尖狠狠摁进刀尖，鲜血顺着刀尖流下，终究只有疼痛才能战胜疼痛。

　　恍惚间，凌烟似乎走到自己身边，白纱褪下。是错觉，是欲望。指尖的力度更甚，虚影消逝，屋间冷寂。程荫的欲望难以克制，是年少情深，是初见再见的钟情。

　　天光渐亮，汗水与鲜血交织。白日降临，欲望隐藏于内心。

　　程荫换下早已汗湿的衣衫，甜腥血气环绕在屋内。随着程荫踏出门外的步伐，昨夜一切顺着气流飘散，消失。

　　怀中捧着衣衫，程荫走进祭司府深处山中，山间弥漫着晨间雾气。

　　程荫找了个角落，将衣物推起，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将其点燃。

　　阴风吹过，云雾散开，程荫这才发觉，周围竟是一座座的土坑。每个土坑前立着木牌，顶上矗立的竹竿上皆是五色交杂的布蟠。

　　程荫的鸡皮疙瘩在看清周围环境的那一瞬便起满全身。程荫征战沙场见过数次尸横遍野景象。但坟墓数量如此之多倒也着实有些惊恐。

　　更令她不敢相信的是祭司府后山竟有乱葬岗。凌烟难道不知情吗？这个想法很快被自己否决。

　　或许这与凌烟相关。

　　程荫不顾身后燃烧的衣物，抽出袖口的匕首，昨夜残留的血迹还未清理、刀尖挑开底处黄色布幡，露出被遮盖住的木牌。

　　“无名。”程荫见木牌上仅有这二字，心中泛起疑惑，查看起一旁的另一块碑。

　　同样熟悉的无名二字。日照东出，雾气逐渐散去。目光所及之处类似坟墓众多，程荫粗略的数过，此处竟葬有近百座坟。一一翻看后，碑上有名有姓仅四五座，姓氏皆为朝中贵族。

　　贵族之女葬于这荒郊野岭处，实属稀奇。

　　“你在此处作甚？”凌烟探究的声音响起，本就冰冷的声线在此处只显诡异。

　　程荫不动声色的将匕首收回袖口。转身看着凌烟的脚步径直走向自己用于“毁尸灭迹”的火堆处，急忙跑向凌烟面前，挡至其身前。

　　“早起晨练，军营里留下的习惯。” 不自觉的挠头动作落在凌烟眼中不过是心虚的掩饰。

　　“程少将军真是好兴致。来这后山上练武也就罢了，莫非是惧黑，竟还点个火堆。”凌烟脸上流露出一丝戏谑的神情。生怕被发觉秘密的程荫丝毫为注意到凌烟脸上的微妙表情，为自己的行为继续掩饰说着，“雾气太重，想着点个火堆驱散驱散。”

　　刚解释完，程荫话锋一转，化被动为主动，“凌家主怎想着来这后山？”

　　“自然是来着为生灵祈福。”凌烟的双手合十，故作虔诚，“你怎知我是凌家主？我好像从未告诉过你。”

　　“姐姐如此优秀，是家主的不二人选。如今凌家落寞，在朝中无重臣无妃嫔，我之前听闻几年前凌家全家皆亡，这家主嘛~”程荫大喘了口气，趁机观察凌烟的表情，凌烟一副洗耳恭听的摸样，表情依旧是往日那般死寂。

　　“自然是姐姐你啦。我如此聪慧，一猜便中。”食指交叠，轻微的疼痛落在凌烟额头。程荫露齿一笑，眼角的红痣被弧度带动，宛如一滴红泪，添上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身上的血腥气却没有因为貌美而消散半分。

　　凌烟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耳根的红晕隐藏在如瀑的黑发下。

　　程荫想要探究出这后山的真相，收回笑意，询问起此处的异象，“这里为何有如此多的坟墓？”

　　“你想听听她们的故事吗？”

　　程荫坚定的点点头。

　　“我是谁？”程荫被凌烟的话问住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回答着，“凌烟。”

　　“在这祭司府内我是谁？”

　　“神女。”

　　“她们也是。这里的一百多人全都是神女，承仪教的神女。”

　　不等程荫回答，凌烟继续说着，“承仪教兴起于汝国四年，如今为汝国二十四年，这里共有137座坟墓，是我能找到尸体的137人。承仪教信奉永生无灾，为了这四个字他们不惜以活人献祭，所谓永生，不过是得权者的妄想。“凌烟一席白衣，往深处走去，步伐缓慢，程荫跟在身后，细细听着。

　　“可神怎会害人，如若此神真真罪恶无限，为何只害这天下女子。所以，这神并非为神，人也并非为人。“凌烟站定话毕，程荫站至凌烟身边，面前的坟墓与其余不同，在最深处，并未挂幡，也未立碑，跟其余坟墓比起，最为简陋。”这是？“程荫看向身边的凌烟。

　　“这便是装神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