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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心结 而那个想杀 ...

  •   李老头摇了摇头,虽说他拢共跟这位新进门的王君只打过几次照面,也能看得出王君是个心思缜密的主儿,想糊弄他可不容易。

      他躬身一揖,犹疑道:“王爷,属下倒是觉得不如跟王君说实话,这事毕竟还涉及到贵妃娘娘。王君日后免不得要在您和贵妃娘娘之间周旋,若是对您和贵妃娘娘的关系一知半解,难免日后会生出事端。”

      谢明璋心烦意乱地打断他:“本王知道了,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该干嘛就干嘛去。”

      李老头撇了撇嘴,也知道这位主子什么性子,后头的话也用不着他说,不过看王爷这样子像是把话听进去了。他本想去清点一下昨日留在这里的药箱,没曾想却被王爷叫住:“回来,他若是再问起此事,你便将你知道的都告诉他吧。”

      李老头站在原地,听到王爷的话嘴角抽了抽:“这种事,我一个做下人的说不太好吧?”

      “可这种自揭伤疤的话让本王自己说好像也不好吧?”谢明璋并不在意他的为难之处,起身躺回了榻上,又对他叮嘱了几句:“李老头,你曾在宫中混迹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应该不用本王告诉你了吧?”

      李老头只觉得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属下明白。”

      他这边正盘算着这事儿要从何讲起,偶然看到王爷靠在榻上怔怔地攥着手中的东西,时不时还会往窗外看上一眼。李老头摸着胡子思索片刻,王爷这样子好像有心事?

      他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终于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分明就是几个油纸,里面包着的好像是糖块。他心中纳罕,王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突然宝贝起这种东西了?

      “你在看什么?”谢明璋回过神来,立即将手中的东西收了起来,又把王爷的架子端了起来:“你私窥本王,可知该当何罪?”

      他这样能唬住旁人,却唬不住跟了他十几年的属下。他越这样,李老头就越发好奇,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道:“王爷,那糖可是小王君送您的?”

      “你怎么知道?”谢明璋拧了拧眉头,沉声道:“你都猜到了还问什么问!”

      “我猜的。”李老头是个人精,没费多大功夫便想到了它们的来历。鲜少见王爷这副模样,他也忍不住想打趣几句:“怪不得王爷方才那么轻易就决定将如此隐秘之事告诉小王君,看来王爷很看重王君啊,莫非王爷对他动了心?”

      “是,”既然被看穿了心思他也没打算否认,可是这种感觉分明与从前不太一样,话中也跟着多了几分犹豫,“也不是。”

      李老头听得一头雾水,按他从前的性子要是看上一个人断然不会说这种话,看这样子这其中想必另有隐情。

      “他想我活着,”李老头心里咯噔一下,只听他继续说道,“连母妃都想我死,他却想我活,你说他是不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王爷,当时贵妃娘娘是受了刺激才会那样,您也是她怀胎十月所生,心里也是疼您的。”李老头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也知道这几句干巴巴的宽慰没什么用,却也不能眼看着他再陷进去,不然今晚还得被梦魇缠身。

      “我知道。”对那事谢明璋不想多提,便转了话头,“除此之外,裴衍之还拒绝了东宫的招揽,说愿意继续做本王的王君。”

      “……”

      他总觉得这事儿哪里不对,王君到底是个读书人,进京赶考为的不就是金榜题名封侯拜相吗?若没有那道圣旨,又岂会自毁前程甘愿被困在王府里?况且还是做个没有盼头的楚王君,会如此说应该有他的考量。

      可他到底也是个下人,即便与王爷关系亲近,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直,于是到嘴边的话又被生生咽了回去,谢明璋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头直接窜起了一股无名火:“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本王看着难受。”

      正当李老头为难之际,谢明璋远远就看到了裴衍之,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枕头底下,警告地瞥了李老头一眼:“方才的话你给本王咽回肚子里,记住了吗?”

      李老头有苦难言,不过主子的事情也犯不着操那么多心,他就是个看病的,只要把主子们的身子调理好就行,别的与他不相干。他如此宽慰自己,可心里还是不踏实。这位小王君看着比那位柳郎君还要难缠,王爷这般一厢情愿,怕是到时不好收场。这感情上受点伤都是小事,万一再弄出点血光之灾,又是一番折腾。

      裴衍之手中拿着几本医书进来时就看到李老头在为谢明璋诊脉,待李老头诊完凝神思虑片刻,缓缓道:“王爷身上的伤倒是无大碍,只是昨晚王爷旧疾复发,导致如今心绪不宁,别的没什么大事,喝几副安神养气的汤药调理调理就行。”

      谢明璋轻咳一声,有气无力地应下了:“本王知道了。”

      李老头收到王爷的暗示,也只能硬着头皮打配合。他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放在榻前的案几上,嘱咐道:“将这个药膏涂抹到伤处,王爷脖颈上的痕迹不出两日便可消去。”

      旧疾?

      裴衍之闻言将谢明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昨日替他包扎伤口时也给他检查过,除了胸口那道口子和脖子上被他自己掐出的青紫痕迹,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虽说他入府时日尚短,跟谢明璋打交道的时候也不算少,这人除了资质平庸之外也不像是有病之人。他想起先前困惑于心的诸多疑问,亲王乃是一等爵位,兼之母族是声势煊赫的贺氏一族,谢明璋将近而立之年却为何迟迟不娶正君?分明喜爱儿女、后院郎君众多却又子嗣凋零?

      裴衍之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莫非他当真身有隐疾……

      “王君,药熬好了。”秋露将熬好的汤药端进来,裴衍之越跑越偏的思绪随即也被拉了回来。

      “小王君,这是我昨日特意为您新开的药方,对您的身体有好处,”李老头嘱咐道,“您先喝药,待会儿咱们就开始施针,我先去准备准备。”

      “知道了。”李老头走后,屋中仅剩他和谢明璋二人,谢明璋靠在软枕上,手中拿着那盒药膏定定地看着他,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王爷为何这般看着我?”裴衍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人惯会折腾人,几时有过这般安静地时候。

      裴衍之许久不听他应声,想起昨晚之事不禁忧从心起,难道这人还未从梦魇中走出来?便又唤了几声:“王爷?”

      谢明璋回过神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药膏递给他:“给本王上药。”

      “好。”

      谢明璋挑了挑眉,没想到这次他竟然答应得如此利索,还以为他会推拒一番。

      裴衍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将药膏轻轻涂在淤青之处。膏药冰冰凉凉,刺得他伤处直发麻。谢明璋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像是在对待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帮他上个药罢了,也被他整出一种如临大敌的阵仗,难道是因为我吗?

      谢明璋心下窃喜,看着他的动作挪不开眼,从前只觉得他长得清秀文雅,如今却琢磨出一些俊朗端方的味儿。而且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布满了薄茧,蹭过皮肤时又糙又涩。可不知怎的,谢明璋觉得心跳也没了章法,一下又一下,让他心口发烫。

      “好了。”见裴衍之将药膏收起,谢明璋不得不从方才的悸动中醒来,并在心中把自己暗骂了几句,好歹他也是皇城里的风流人物,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谢明璋,你何至于此?

      裴衍之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他将那盒药膏放回原处便坐到书案前去翻阅那几本从李老头那里精挑细选得来的医书,只留下他一人兀自纠结。他刚翻了几页,似是想到什么,沉声问道:“王爷,昨晚的梦魇你是每日都有吗?”

      “……”

      谢明璋方才生出的几分情愫被这句话彻底浇灭,颓败地望着窗外,含混不清地说道:“要是日日都有,本王早就进了阎罗殿,还能等你发现?”

      裴衍之想想也是,又继续翻看手中的书。谢明璋坐在榻上以手托腮看着他,难道昨晚那个体贴温柔的裴衍之都是他的幻觉?还是说他今天早上没睡醒,听到的都是梦话?

      李老头进来时就看到他们二人隔着老远坐着,小王君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看书,王爷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帷帐里的花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只是他现在无暇顾及王爷的感受,毕竟正事要紧。他将针包往榻边一放,抬眼道:“小王君,时辰差不多了,该施针了。”

      谢明璋见裴衍之在他身边躺下,也没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往里挪了挪,心中暗道:管他裴衍之作甚,等本王把伤养好再说。这王府到底是本王作主,既然被他看上了,就算他是个木头也跑不了!

      之后的半个月里,二人相安无事。

      李老头每日都会按时按点地来为裴衍之施针,眼看着小王君身子日渐转好,他心中也是与有荣焉:旁人都治不好的心疾就这么被他治好了。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李老头已然放下心中的芥蒂。王君为人正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许多事情确实会站在王爷的角度考量,不像是会将王爷陷入困境的那种人。

      除此之外,这人还是个淡泊无争的性子。这些日子府中其实并不太平,特别是那位叶郎君,隔几天就打发人来这里现现眼。可他好似全然不在意,除了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闲暇之余都在翻阅医书,每每遇到难解之处都会来向他请问。

      只是这半月里李老头心中一直装着一件事,当日王爷说要让他告诉王君关于梦魇的事情,他却迟迟未能办到。

      原因无他,除了那天早上王君向他询问了几句,之后再也没有提过此事,无缘无故将这事告诉他又有些唐突。故而一来二去,这事过去半月有余,却还没有着落。

      起初他心中还会犯愁,不过转念一想那日王爷交代的是“他若再问起来”……如此说来,他也算完成任务了,谁让小王君再也没问过呢?

      “李太医,我有个问题一直都想问你。”裴衍之将手里的药材分门别类之后,才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李太医,这几日我也翻了不少医书,都没见过像王爷那晚的情况。”

      他这段时日若有空闲,不是在翻阅医书就是在跟李太医学医,一来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至于整日在府中无所事事;二来那日谢明璋着实奇怪,而且除了那晚之外再无做过噩梦,以及李老头和他对此事的遮遮掩掩,细思下来确实处处透着古怪。

      李老头拿着药材的手顿了顿,道:“原来小王君这几日苦翻医书,是为了这事。”

      “李太医不肯说真相,我也理解,毕竟这事是王爷的私密之事,做下属的也不好将主子的事情四处宣扬。”裴衍之拂了拂沾到衣袖上的泥土,轻声道:“那日王爷梦里分明喊的母妃,而非柳郎君。再说柳郎君的当胸一刀干脆利落,并没有用手掐这种细碎的功夫折磨他。”

      “依我看来,王爷的梦魇是他的心结不假,梦里确实有个人想杀他。”裴衍之这几日想过无数次这个答案,可真要说起来又觉得荒诞可笑:“而那个想杀他的人正是他的生母贺贵妃,这也是当日你所说的‘旧疾’。”

      他没有放过李老头眼神中一瞬即逝的震惊,眼见他手中的药材滑落在地,裴衍之追问道:“我说的对与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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