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是我老婆》一场梦啊

4、聚会

　　展衡自从那天见到姜可黎之后就没睡过好觉。

　　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远离姜可黎，可身体和大脑却可悲的被本能操控了。他不受控制地第无数次翻看姜可黎的社交账号。

　　这个账号创建于五年前，何少一把自己的恋爱日常账号注销后，姜可黎就开始在公众平台上更新自己的日常生活和一些工作境况。

　　展衡自己的生活相当枯燥，观看姜可黎的动态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她无疑做得非常好，这个账号如今是一个全网粉丝超过六百万的优质自媒体个人IP。他相信，只通过这个账号，姜可黎就接到了不少业务。

　　姜可黎的脸为镜头而生，她的一些写真照片可以验证这一点。

　　拍珠宝广告的时候，摄影师总是不自觉地拍她的脸，优越的颧眉折叠度，简直是光影的宠儿，每一张都符合大众对骨相美人的认知。姜可黎身高有一米七，有饱满的额头和高颧骨，脸型瘦窄，鼻子挺而直，眼睛又大又亮，嘴唇饱满。

　　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会让她看起来很大气，而且显得充满野心和故事感。

　　也会让人觉得她不好靠近，不好掌握，让一部分人敬而远之。

　　但是与姜可黎相处过的人都知道，她的眼珠像阳光下的琥珀石，看着你真诚笑着的时候，会让你感觉脚踏大地沐浴阳光，四周生机盎然。还会让你觉得她好像正……爱着你似的。

　　后面可能是展衡的臆想。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会爱上一个只与之相处不到一天的女性，那个女性当时只是一个大一的学生，而且还是表弟的女朋友。

　　展衡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即使她的优秀有目共睹，但何家偌大的产业还是交给了他一无是处、软弱无能的舅舅。为此，何老爷子还给他娶了一个落魄贵族家里精明能干的千金小姐当老婆。

　　舅舅何树椁和母亲何媛积怨已久，两家在何老爷子还还没过世的时候就闹掰了。何媛移民美国，嫁给了展衡的父亲，一个华裔商人。而在这之前，何媛曾极尽所能地争取过父母的宠爱。直到某一刻她顿悟后放弃了这种可笑乞怜。

　　何媛向展衡描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有一种烟消云散的平和。

　　那时他们刚回国参加完何老爷子的葬礼，也就是七年前。老爷子下葬那天阴雨连绵，第二天却迎来一个温暖明媚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房洒在室内的绿植上，外面的月季一丛接着一丛，这是何媛在国内的别墅，虽然不怎么住，但常年有人打理。

　　展衡问她为什么。

　　何媛说：“一个人如果极端地追求什么，那么只会迎来一个可怕的结果。”

　　她平静地看着他，知道儿子能听出自己话中的告诫。

　　展衡瞬间想到了前几天见过的姜可黎。她现在不过是何少一的女朋友，展衡当然可以挖墙脚，而且他们两家恶劣的关系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这算极端的追求吗？

　　不算吧，但展衡决定观察一段时间，毕竟他也不确定所谓的一见钟情到底可以维持多久。结果七年匆匆而过，姜可黎看起来事业顺利，爱情美满，何少一还成功求婚。

　　展衡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什么道德底线很高的人，他名声在同僚间一直不大好，有人说他盛气凌人，有人说他没有道义，还有人说他冷血无情，祝他一辈子孤独而死。展衡有些好笑，他只是按照自己所思所想去办事罢了，一方面不如意，难道还不能从另一方面找回来？

　　一时的懦弱和犹豫导致了现在的结果。而他的道德也不会低到去破坏人家的生活，那跟人渣有什么区别。

　　周三这天，他比约定时间提前到了几分钟，显然，他听到了包厢里面传出来的对话。

　　大部分高档酒店的走廊过道里都会铺上一层价值不菲的地毯，这让展衡的步子变得很轻，声音难以察觉。

　　他最后听到冯春兰的讥讽时忍不住走了进去，那门是完全敞开的，若非如此展衡也听不到这场对话。

　　姜可黎其实被他吓了一跳，包间门口离她坐的位置很近，展衡又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不过她没有让人察觉出来，这种时候她和冯春兰还有那么点默契，两人一同收起了剑拔弩张的争锋相对。

　　展衡今天还是一身定制的黑西装，里面是奢侈的丝绸面料深色衬衫与深蓝色领带，发丝毫不紊乱，脚上穿着很多成功人士穿的那种意大利手工皮鞋，看起来像刚从什么重大的商业谈判地离场，满身带着冷冰冰的气息，而他脸上的表情简直称得上是刻薄了。

　　然而这个屋子里被展衡影响到的估计只有何少一，他面上出现了尴尬和不满，未等他发言，姜可黎已经从容地站起来，笑道：“衡哥，你来啦。”

　　冯春兰也热切地招呼了起来，“展衡，舅妈有好几年没见过你了，快坐到这边来我们好好说说话。”

　　何少一看了一眼她，才僵硬地冲展衡点了点头，“表哥。”

　　展衡面上的表情有所松动，他依言坐到冯春兰身边的位置，“之前没听说舅妈会来，我以为只是我们几个小辈之间的聚会。”

　　冯春兰今天当然会出现在这里，因为这场饭局是她促成的。

　　从年初开始，冯春兰就要求何树椁联系何媛，然而这个男人怯懦成性还放不下面子，身为一个胜利者怎么可以去向战败者求援？冯春兰只能亲自出马，但是何媛断亲断得彻彻底底，完全无视了冯春兰。

　　于是她只能迂回联系展衡，展衡的能力比起何媛有过之无不及，如果得到他的帮助或者资金援助，何氏集团就能渡过难关。

　　是的，有近百年历史的何氏集团的魂儿，随着老爷子的去世消失了，仅用七年就变成了一艘朽船。

　　冯春兰抛去沉疴旧物，依然独木难支。她不想让何氏这艘船在她手里沉下，这未免与她家族的命运过于相似。

　　她看着展衡优秀的样子，另一边对自己精心养育的孩子变成如今的样子感到不解。物质上何少一从来不缺什么，自己对他也还算面面俱到，为什么他会和展衡相差如此之大？难道真是何树椁的劣性基因作怪？

　　冯春兰已经试探过展衡多次，但展衡每次都以工作为借口拒绝了她。包括展衡今年回国后，她也主动去联系了两次，但没用。

　　没想到姜可黎居然会与他产生工作上的交集，于是她让何少一用“他们”的名义邀约展衡，这次他同意了。

　　何氏集团的困境是她在得知何少一对姜可黎求婚后告诉他的，天真意气的何少一如遭雷劈。冯春兰虽然瞧不上姜可黎，但也不会反对何少一给她找个漂亮但对他们毫无用处的儿媳妇。

　　可今时不同往日，你何少一要是选择姜可黎，那就是对养育了你几十年的家族困境不管不顾，何氏集团将在你手里败倒。冯春兰把自己的病历单摆在何少一面前，坦言自己支撑不了几年了，你要选择你的爱情，还是要帮助爸爸妈妈渡过难关。

　　虽然对何少一来说可能很残忍，但是冯春兰也没有办法了呀。

　　除了展衡，她还联系了另外一位同为酒店行业的朋友，他不仅有资金可以救他们一命，还有一个内向温婉的女儿。冯春兰知道那个女孩儿对何少一痴恋多年，如果没有姜可黎的话，冯春兰相信她迟早会和少一走到一起去的。

　　为了何少一，她放下脸面去求何媛母子，如果今日不成，她别无他法，只看何少一怎么选择。

　　心思各异的聚会里没有什么唠家常环节，根本没有东西，编出来只会让人觉得虚假。

　　最后山珍海味摆了一桌，但却没人动筷子。何少一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姜可黎支了出去，姜可黎安静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提着包走了。

　　冯春兰拿出计划书，推至展衡面前，“展衡，舅妈其实联系过媛媛和你很多次了，但是你们都很忙，所以我一直没机会开口。今天我不请自来也是没有办法，你别怪少一和可黎。可能你也听说过，何氏集团现在出了点问题，舅妈需要一笔钱才能让它渡过难关，你今天来都来了，抽空看一下吧。”

　　展衡注视着她，随后拿起那份计划书翻看。

　　何少一的心脏在咚咚作响，大概五分钟之后，展衡的表情可能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何少一心凉了半截，接着他听见展衡说，“抱歉，我从未涉猎酒店行业，而且恒越今年也没有计划支出……一亿两千万的现金用来投资。舅妈，你也应该听说过恒越的新产线快要上市了。”

　　“还有一点。您也知道我母亲与何家的矛盾，她不想与你们产生任何关系，特别是资金上的，作为她的儿子，我也不会背叛她。”展衡无情而冷静地说。

　　冯春兰听完后，不出所料地点点头，面庞祥和温柔，眼眶却湿润了，“展衡，其实我很佩服媛媛，她不仅自身优秀，还培养出了你这么优秀的儿子。如果当年我是一个局外人，会希望媛媛赢。可是我已经嫁给了你舅舅，那么他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如果以前我有伤害到媛媛，请你替我帮她道歉。”

　　展衡说：“这点您无需担心，我母亲是一个可以自洽的人，她现在的生活很幸福。”

　　冯春兰怅然若失地抬了下头，“那就好，那就好……少一，你把可黎叫回来吧，陪表哥把饭吃完，妈妈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说完，她对展衡充满歉意地点头示意，优雅而端庄地走了。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何少一最后的希望落空了，他年轻好看的眉眼上覆盖着浓重的阴霾，“表哥，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展衡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少一也忍不住湿了眼眶，他从来没把自己这个表哥当成同龄人，自认走投无路的他，已经开始把他当成长辈来恳求了。

　　“妈妈告诉我，现在唯一能救我们家的就是你们和她的一个朋友，如果你能帮我们那么皆大欢喜，如果……如果你选择视若无睹，那我就必须要牺牲掉我的爱情。可是，我真的不想放弃可黎，我们那么相爱，为什么非要我做这种选择呢？”

　　“……你说什么？”

　　展衡听到“牺牲”“爱情”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失态了，尽管他表露出来的样子仅仅是眉头皱了一下。

　　何少一哽咽道：“表哥，真的不能帮帮我们吗。”

　　他还是太天真了，不知道自己对面坐着一个什么样的人。何少一把爱情和利益摆在了天平的左右两端，那么他的极端追求最后又是什么？其实展衡根本不在乎，如果是何少一真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亲戚，可能他还真的会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

　　但是现在，展衡只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临了。

　　“对不起。”展衡听到自己冷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