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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俩楠的的小故事 小故事 ...

  •   暮春时节,京城国子监内草木葱茏,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轻响。
      晟冕一身玄色劲装,刚从射圃练箭回来
      墨发微乱,额角沁着薄汗,腰间箭囊还鼓鼓囊囊塞着几支白羽箭
      走在青石板路上时,步履轻拂,不似是从射圃回来,而似是刚刚从茶肆回来一样
      引得廊下读书的学子频频侧目
      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不仅骑□□湛,一手书法也见风骨,在国子监里向来是众人瞩目的存在
      而谢纾正坐在明伦堂东侧的紫藤架下,手里捧着一卷《昭明文选》
      青衫素袂,袖口沾着些许墨痕。
      他是江南来的贡生,性子温雅,平日里最爱在僻静处读书
      指尖划过书页时轻缓,连带着周遭的风都似慢了几分
      阳光透过紫藤花隙落在他眉骨上,映得那双眼眸清亮如浸在溪水里的玉石。
      这日午后,国子监要办一场雅集
      文生比武,武生也得露些文墨功夫
      晟冕刚和同窗比试过骑射,赢了彩头,正被一群人围着说笑
      转身时没留意,肩头撞上了从另一侧走来的谢纾。
      “嘶——”谢纾手中的书卷脱手,哗啦啦散落在地,其中几页还沾了些泥点
      他慌忙蹲下身去捡,指尖触到书页时,眉头微蹙。
      晟冕这才看清是他,忙拨开人群致歉:“抱歉,是我莽撞了。”
      说着也俯身去拾,指腹触到微凉的书页,瞥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隽,竟比馆阁体多了几分风骨。
      谢纾已将书卷拢好,起身时拢了拢衣襟
      声音温温和和:“无妨,世子不必介怀。”
      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倒让晟冕瞧不清他的神色。
      “这批注……是你写的?”
      晟冕拾起最上面那本
      见页边空白处不仅有释义,还有几句独到见解,不禁有些讶异
      他素知江南文风盛行,却没想过眼前这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有这般见识。
      谢纾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点诧异,随即浅浅一笑:“不过是些浅见,让世子见笑了。”
      “哪里是浅见,”晟冕把书卷递还给他,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
      “就说这篇《归去来兮辞》,你说‘松菊犹存’四字藏着三分傲骨七分释然,倒是比先生课上所讲更得我心。”
      谢纾没想到他竟真的细看了,耳根微微泛红
      推了推腰间系着的玉佩:“世子过誉了。只是读得多了,便觉陶公笔下不止有隐逸,更有破釜沉舟的勇。”
      正说着,有同窗来催谢纾去雅集现场
      他忙拱手道:“我得去备着了,改日再与世子论诗。”
      “我叫晟冕。”晟冕忽然开口
      见对方回头,又补充道
      “若有闲暇,可来射圃寻我,或是……我去紫藤架下找你?”
      谢纾愣了愣,随即弯唇:“在下谢纾。改日定当叨扰。”说罢便抱着书卷匆匆去了。
      自那以后,国子监里常能瞧见奇特的景象
      射圃里,晟冕练箭时,场边总会多一个青衫身影
      谢纾虽不懂骑射,却会在他休息时递上一盏凉茶,听他讲策马逐猎的趣事;
      紫藤架下,谢纾读书时,身边也常坐着个玄衣少年,晟冕虽不耐烦咬文嚼字
      却爱听谢纾读诗,听他讲“大江东去”的豪迈,讲“晓风残月”的婉约
      偶尔还会拿起笔,照着谢纾的字迹描几个字,惹得对方笑他“笔锋如箭,却少了几分墨韵”。
      中秋诗会那日,谢纾要登台赋诗
      晟冕特意换上了一身月白锦袍,早早坐在前排。
      当谢纾站在月台下,吟出“清风不渡关河远,却载相思过玉门”时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连廊下的桂花香都似染上了诗意
      晟冕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京城的月色,竟比他在边关见过的星夜还要动人。
      诗会结束,谢纾得了头名,捧着奖品下来时,正撞见迎上来的晟冕。
      对方不由分说塞给他一个锦囊,里面是枚狼牙佩,打磨得光滑温润。
      “这是……”谢纾有些怔愣。
      “我在北境猎的狼,”晟冕声音有些沉,却带着笑意,“护你往后,文思如泉,岁岁平安。”
      谢纾握紧锦囊,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狼牙
      抬头时,正撞上晟冕眼里的光,像猎猎风中的星火
      也像他读诗时,字里行间藏着的滚烫情意
      他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上面是他新写的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风拂过庭院,桂花瓣簌簌落下,沾在两人肩头
      他们都知道,这场始于意外的相逢,早已在彼此心里,铺就了一条漫长而温暖的路
      入秋后,国子监的银杏叶渐渐染了金,风过处,落得满地碎光
      晟冕与谢纾的往来愈发频繁
      有时是在射圃,晟冕教他挽弓,看他因力道不足而手腕轻颤,便从后虚扶着他的手
      低声指点:“沉肩,坠肘,心要静如止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纾耳尖发烫,指尖却稳稳扣住了弓弦。
      有时是在谢纾租住的小院,院角那株老梅还未着花
      两人便围坐在窗边的矮榻上,一盏清茗,几卷诗书
      晟冕总爱听他读新填的词,尤其是那句“玄衣射圃月,青衫砚底霜”
      读得字正腔圆,却偏让晟冕听出几分说不清的缱绻
      这日,镇国公府递了帖子到江南,竟是要为谢纾的生母安排京中住处
      谢纾捧着帖子,指尖微微发颤
      他知晓晟冕的心意,却也明白两人身份悬殊
      镇国公府这般举动,无异于将这份情谊摆到了明处。
      “不必如此费心。”他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些微涩
      晟冕正用他的狼毫笔练字,闻言抬眸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你我相识半载,你的家人便是我的牵挂。江南路远,冬日将至,让他们来京中过冬,不好么?”
      他语气坦荡,眼里的光却比炉火更暖
      “再者,往后你若想母亲,我陪你策马南下,一日便可见到亲人,岂不快活?”
      谢纾望着他,忽然想起中秋夜那枚狼牙佩,此刻正贴身戴着,暖意透过衣襟渗进皮肉里
      他低头笑了笑,取过砚台,细细研磨:“那……便谢过世子了。”
      冬日第一场雪落时,谢纾的母亲已在京中安顿妥当
      晟冕特意寻了处离国子监近的宅院,院里种着两株腊梅,与江南家中的一般模样
      谢纾的母亲见了晟冕,瞧他对自家儿子百般照拂
      又听闻他为江南水患捐了不少粮草,心中早已默许
      只拉着谢纾的手说:“这般人物,是你的福气。”
      除夕夜,爆竹声此起彼伏。晟冕推了府中的家宴,提着食盒来寻谢纾
      食盒里是他亲手做的几样小菜,还有一壶温热的梅子酒
      两人坐在暖炉边,窗外是漫天飞雪,屋内是昏黄灯火,偶尔碰杯,酒液清冽,带着些微甜。
      “开春后,我要随父亲去北境巡查。”
      晟冕忽然开口,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谢纾碗里,“约莫要去三个月。”
      谢纾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我把新写的诗抄录成册,你带着路上读。北境风寒,记得多穿些衣裳。”
      “我会给你寄信。”晟冕看着他,眼神认真,“每日一封,说北境的雪,说边关的月,说……我想你。”
      谢纾的脸腾地红了,低头抿了口酒,梅子的酸甜在舌尖漫开,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北境的信果然如期而至。有时是写在粗糙的草纸上,带着风沙的气息
      说今日射中了一只白狐,皮毛要做成围脖给他;
      有时是画在驿站的笺纸上,几笔勾勒出边关的烽火台,旁边写着“此处的风,不如你窗前的风温柔”
      谢纾将这些信一一收好,藏在樟木箱里,逢着晴日便拿出来晒
      油墨香混着樟木的气息,成了春日里最安心的味道。
      三月末的风已带了暖意,吹得官道旁的新柳绿绦似要滴下水来
      晟冕勒住马缰时,鼻尖萦绕的风沙气息尚未散尽,眼底却已映出京城熟悉的轮廓
      随行的亲兵笑道:“世子,前面就是朱雀门了,要不要先回府换身衣裳?”
      他却摇了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北境奇石——石头被体温焐得温热
      上面的纹路被他反复摸得光滑。“先去谢纾那里。”
      声音里带着些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双腿一夹马腹,枣红色的骏马便踏着轻快的步子,朝着那处栽着腊梅的小院去了。
      院门关着,却未上闩
      晟冕推门时,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惊得檐下新燕扑棱棱飞起
      他放轻脚步往里走,转过影壁,便见谢纾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似乎是听到动静,谢纾抬起头,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在膝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住了
      他瞧着晟冕身上那袭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袖口沾着些北地的泥灰,发间似乎还缠着细沙;
      而晟冕望着他,三个月不见,他清瘦了些,却更显风骨,青衫领口别着枚玉扣,正是自己去年送他的那枚和田玉。
      “你回来了。”谢纾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起身时动作快得带倒了竹椅,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慌忙去扶,指尖却被一双温热的手先一步握住
      晟冕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弓留下的厚茧,还有北境风沙磨砺出的薄痕
      此刻却紧紧裹着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嗯,回来了。”
      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谢纾的发顶,闻到那股熟悉的墨香混着淡淡的腊梅冷香
      心头积压了三个月的思念,忽然就化作了滚烫的潮水
      “路上比预想的快了三日,没来得及送信说今日到。”
      谢纾这才回过神,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屋里拉
      “快进来,外面风大。我去烧水给你洗尘,灶上还温着你爱吃的糯米糕。”
      他走得急,青衫下摆扫过廊下的青苔,带起几星绿意
      晟冕被他拉着,脚步却故意放慢些,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背影
      三个月来,无数次在信里写“北境的月不如你窗前的亮”,此刻才知,再多笔墨也描不出他转身时衣袂翻飞的模样
      进屋落座时,谢纾已沏好了茶,碧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漾着热气
      晟冕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忽然想起临别前夜,也是这样一个暖炉边,他说“每日一封”,而谢纾红着脸低头饮酒的模样
      “信……都收到了吗?”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紧紧锁着对方
      谢纾正往他碗里盛糯米糕的手顿了顿,耳尖泛起红意
      “都收到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每日都读。”
      他起身去翻樟木箱,片刻后抱出一叠信笺,整整齐齐用红绳捆着,上面还压着块镇纸
      “你看,都收着呢。”
      晟冕看着那些信——有草纸写的,边缘被风沙磨得毛糙;
      有驿站的粗麻纸,上面还沾着几滴雨水晕开的墨痕;
      还有一张是用军营里的羊皮纸写的,字迹力透纸背
      正是他被派去查勘烽火台那晚,在寒风里就着马灯写的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从袖中取出那枚北境奇石,塞进谢纾手里
      “给你的。”石头微凉的触感让谢纾指尖一颤
      他低头细看,只见灰黑色的石面上,天然形成的纹路蜿蜒曲折,竟真的像个笔锋清隽的“归”字。
      “这是……”
      “在戈壁滩上捡的。”
      晟冕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那日巡查到黑风口,风沙大得睁不开眼,偏偏就瞧见这石头半埋在沙里。摸起来像块玉,仔细一看,这纹路……像极了你写的字。”
      他想起当时的情景——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他却蹲在那里,用匕首一点点将石头从沙里刨出来,手心被砾石划出血也浑然不觉,“就想着,要快点带回来给你。”
      谢纾握紧石头,指腹一遍遍抚过那个“归”字
      忽然抬头,撞进晟冕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北境的风霜,有赶路的疲惫,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忽然踮起脚尖,唇角飞快地在晟冕脸颊上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晟冕愣住了,随即眼底炸开狂喜的光,不等谢纾退开,便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这一抱用了十足的力气,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闻着那股日思夜想的气息,声音哑得厉害
      “阿纾,我想你想得紧。”
      窗外的新燕又落回了巢,叽叽喳喳地叫着
      屋内,温热的糯米糕香气漫开来,混着北境奇石的冷意、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两人交缠的呼吸,酿成了这春日里最动人的滋味
      谢纾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宿
      就像这枚刻着“归”字的石头,无论走多远,终会回到该在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俩楠的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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