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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的回应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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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是你,当风吹皱我慌乱衣袂,所有勇气都锈蚀。
高一的学业远比初三繁忙。叶知遥本以为熬过中考就能轻松一点,可她想错了。在还没分班之前,他们要同时兼顾九门科目,每周大大小小的测验和珠穆朗玛峰一样高的作业,让她再也没有精力去思考未来,确切地说,是遐想。
眼前的事情已经足够她焦头烂额了。
上课、考试、写作业、许柏然(?……上课、考试、写作业……
现在,就连中午的午休时间似乎都变成了一种期待。可是在这段难得放松的时光里,睡觉却被列为奢侈。看到前后左右的同学借着窗帘缝透出来的阳光奋笔疾书,能睡得下去也是大心脏中的战斗机。
“中午没觉睡总比晚上没觉睡好吧。”林浅歌是这么给叶知遥洗脑的。
叶知遥觉得很有道理。
不愧是学霸,干什么都想着先苦后甜。
于是他们那一片的人都被这种思想感染,趁午休时间疯狂写作业。
可是总有些个例的。
每天午睡铃声刚响,许柏然就拿出抱枕倒头就睡。睡的动作之快,睡着所需的时间之短,让叶知遥严重怀疑他上辈子是因为睡眠不足猝死的。
从早到晚活力满满的少年,似乎天生不知道什么是累。那是因为他睡得也比正常人多……
叶知遥对许柏然超强的学习能力没话说,哪怕这人一整个中午都在睡觉,他也总能在晚自习结束前完成当天所有的作业。——当然,文科都是抄的。
抄叶知遥的。
每天抄她作业,语文还考得比她高,什么情况这是?
叶知遥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给许柏然抄任何作业。
然后他就会去找别的女生要作业抄……顺带和她们打好关系。
算了,还是给他抄吧。共享劳动成果总比心脏疼好。
叶知遥发现,许柏然有些时候特别黏着她,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把她当成了撒娇就能有糖吃的对象。
早自习的时候,他会离开自己座位旁边的空当,不老实地站到她身边来。一会儿玩玩她的毛绒围巾,一会儿半坐在她的桌子上,直到她发出一声不满的啧,当作吸引注意力成功的收场。冗长复杂的思政文本,被他一个人读得飞快,往往是叶知遥还没翻过63页,他就已经读完了66页。
“……你有病?”她有一次没好气地骂。
“实力。”许柏然傲娇地昂了昂头。
真……不是一般的欠揍。
“我要是你姐,我不会让你完好无损活这么大的,知道吗?”叶知遥用书挡着脸对他挤眉弄眼。
“不好意思,我有姐姐。”许柏然婉拒,“比你温柔、比你舍得给我花钱。”
叶知遥:“………………………………”
她承认,她气急败坏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花过钱了?”她咬牙切齿地问。
“对呀,所以我这么说啊。”许柏然那副表情,好像在说“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姐也是市重点毕业的,学的政史地。”见叶知遥不说话,许柏然开始滔滔不绝,语气里满是自豪。
“那她现在是不是在法院上班啊?”叶知遥摆弄着政治书,翻到哪页看哪页。
“……啊?”许柏然的后背猛地从墙壁上离开,他膛目结舌地瞪着叶知遥,“你、你认识我姐?”
“认识个鬼啊,猜的。”叶知遥没好气地推开他。
“吓死我了,你要是真的认识她,那我的家底不是要被掀没了吗?”许柏然捂着心口,将劫后余生演绎得淋漓尽致。
“……谁稀罕!”
“我去,第一节课思政默写!”许柏然歇斯底里地在抽屉里找印了知识点的纸,“完了,我没抄!”他举着那张挖空处白得刺眼的纸在大家面前晃。
叶知遥拿着填完空的知识点默声背诵。
“拿来吧你。”手中一空,再定睛,许柏然已经拿着她的纸对照着抄了。
“许!柏!然!!!”叶知遥哪还顾得着全班同学的目光,她只想把自己的默写稿抢回来。
“还给我!”
“别叫啊,我抄一下马上给你。”
“人家都要开始默了,我还没背!”
“……”
“许柏然!你好了没?!”
“等一下。”
“……还给我吧,真求你了。”
“你先随便扯几个上去嘛。”
“………………”
政治老师走到叶知遥旁边的前一秒,许柏然把默写稿拍在她桌子上。字面朝上。
叶知遥吓得魂都飞了,她手忙脚乱拿书把稿子盖上,一身冷汗开始默写,连握笔的手都是打颤的。
政治老师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背着手走了。
叶知遥总觉得他刚才是在读她胸口校牌上的名字,然后默默标记。
默写本交上去后。“叶知遥你看……”“滚!”“叶知遥……”“滚,听见没有?”
许柏然放下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她。从眼睛扫到嘴巴,再从脖子扫到额头。
叶知遥的脸滚烫,她低下头不去直视他,耳朵尖却烧了起来。
教室后门的门把手咣当咣当轰鸣了有半分钟,叶知遥却仍然坐如泰山。她把书往后翻了一页,借着间隙瞥了一眼头顶窗户上的人头。
许柏然正站在外面怒气冲冲地俯视她。
叶知遥装作没看见,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许柏然忍不住用指关节敲了敲窗玻璃。
叶知遥玩起了笔袋上的小樱桃。
许柏然:“……”
“咣当咣当!”门把手又开始咆哮,像外面的人此刻暴走的情绪。
半晌,叶知遥放下笔袋,慢悠悠地去开锁。
几乎是在她转开锁的一瞬间,许柏然撞开了门。
“叶知遥!!!”
叶知遥悠闲地换了个坐姿,继续玩小樱桃。
“你给我等着。”许柏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晚自习,叶知遥正在苦思冥想一道物理题。物理简直就是她的天敌,为什么林浅歌学起来那么轻松?叶知遥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钟爱解物理题。她感觉她得了一种病,一种一看到物理题就会晕倒的病。
作业本上的题干被叶知遥勾画得乱七八糟,欸,她好像突然有点灵感了。
叶知遥一只手压着作业本,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开始列算式。
化学课代表在教室前面发作业本,许柏然的前桌把两本作业本递给他,他抽出叶知遥的那本,扭头看了看整个人埋在书堆里的女孩。
“啪!”
叶知遥只感觉自己额前一凉,突然的冷风吓得她几乎窜了起来。
许柏然故意把作业本拍在叶知遥眼前。他本来只是想吓她一下,她如此巨大的反应把他也吓得跳起来了。
“卧槽!”
“许柏然!!!”
叶知遥被吓得不轻,她恶狠狠地瞪着男孩,许柏然此刻快笑到地上去了。
“你有毛病啊?”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投入啊?我就、我就想……”许柏然笑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她没脸见人了。
“我恨你,许柏然。”
这次是心里话。
“又恨上了?”许柏然闻言的一刹那的脸色垮下来。
“对!恨上了。”叶知遥铿锵有力地重复道。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许柏然笑嘻嘻央求。
叶知遥越发觉得自己是在学校养了个弟弟。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政治老师突然走进来说要加作业。
“唉……”全班同学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更有男生直接把拳头砸在桌子上,用类似玩笑的方式宣泄自己的不满。
久违的双休日又要不快乐了。
叶知遥唉声叹气地收起才写一半的化学试卷,她现在看到政治老师也想晕倒了。
“还好还好,只是练习册配套的试卷。”许柏然张开双臂像要拥抱天花板,“我还可以打游戏,哈哈哈哈哈哈!”
叶知遥起身去储物柜里面找试卷。她抽出试卷,顺便把配套的答案也拽了出来。政治老师改作业太随性,她还是自己做完校对好比较保险。
“呜呜呜我的政治试卷呢?怎么没有了?”许柏然从叶知遥身旁跑过去。
叶知遥把试卷塞进书包,着急忙慌地收拾书桌。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急什么,这个教室多呆一秒她都觉得胸闷。
“啊哈哈哈,教室外的空气使人自由!”一个男生站在门口,仰天大笑。
“刑满释放……?”叶知遥和林浅歌对视,脱口而出这个词。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听。”许柏然拿着试卷凑到两个女生中间。
“没事。”叶知遥说。
“我一来就没事了?”许柏然的脸上是大写的不满,“对了,叶知遥你政治答案借我,我答案丢了。”
一个邪恶的想法突然从叶知遥脑海里冒出来。她“哎呀”一声,然后装作惊慌地翻起了课桌:“完了,我答案怎么找不到了?”
许柏然试卷差点掉到地上:“什么?你找不到了?那我俩怎么办?”
叶知遥弯着腰,着急地在桌肚里寻找。
“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有的。”许柏然晃了晃她的肩膀。
教学楼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找到了吗?”许柏然整理好书包,眼巴巴地望着叶知遥。
“没、没有。”叶知遥装出沉痛的表情对他说。她用手摸了摸憋笑憋得僵硬的嘴角,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许柏然早就看穿了她的小伎俩,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孩,说:“是吗?”
“嗯,当然了。我怎么会骗你。”叶知遥坦荡地直视他。
“拉倒吧,我知道你有。”许柏然忍不住笑了,“给我,我先对,你后天晚自习再对。”
“你还反客为主上了?”叶知遥听到这句话就炸了,“我先对,你后天晚上。”
“不行,我后天晚上要早点睡觉。”许柏然耍赖。
“那也不给。”叶知遥摇头。
许柏然伸手就把她桌上还没整进书包的化学试卷按在桌子上:“给我。不然这个你也别想拿走咯?”
叶知遥差点背过气去。“许柏然!手拿开!”
“就不。”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半,叶知遥把手里的物理书卷成筒就照着许柏然的手背打下去。
许柏然懵懵地抬起头,眨巴了一下眼睛。
叶知遥脸簌地红了,她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连化学试卷都不要了。
教学楼大门外,叶知遥在大树下蹲下来。她喘着粗气回头,楼道空空如也。
一轮弯月被树梢钩住,清辉洋溢遍宇宙。叶知遥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稀疏几颗星星彼此交换舞步,在她身后拖下长长的尾巴。
今夜的晚风格外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知遥的幻觉,她感觉夏天已经到了。
她根本不敢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心脏此刻还是跳得飞快,像小鼓,砰砰,砰砰。
三楼,背着黑色书包的人影在栏杆边驻足。
叶知遥回头。她看见了。就差一点,她就要错过了。
她仰起头,沉默地凝望他。如同星辰凝望深渊,潮汐仰视月亮。
莫名的情愫在心里疯长。
原来思慕的人都像月亮,他的光,那么耀眼,照得她自惭形秽。
如果你认真读我的眼睛,许柏然,你应当能看出我的心事。
可是你没有。
我也不能奢望你有。
我其实……挺难过的。
许柏然。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么不知足。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亲爱的月亮,我已捡起你遗落在地上的精灵,你什么时候来叩响我的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