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烟》安楪梧

11、真心 他想要真心

　　杨灼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昏暗的楼道里还站着一个人。
　　有病啊大晚上站楼道里不开灯。
　　杨灼在心里嘟囔一句，从兜里拿出手机迅速打开了手电筒。
　　又按下楼梯口的感应开关，给楼道增添了一点亮度。

　　一看，站在楼道里的人是前不久才一起吃过饭的傅少琤。

　　傅少琤送完章懿回家后，掉头去了杨灼家的方向。
　　之前高三寒假的时候他去过一次杨灼家，还他错拿的杨灼的几本教材。

　　送章懿回家的路上，不可避免地受到章懿的八卦。
　　“傅少，今晚怎么回事啊？杨灼怎么突然说要追你？”
　　“我也不知道，可能她今晚喝假酒了吧。”
　　“今晚桌上没酒。感觉不太像啊，我看她那样子还挺认真的。不过就这样没头没尾地来一句要追你，属实把人吓得够呛。”
　　章懿坐在后座，看见后视镜里傅少琤也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样。
　　“还是得问个所以然啊，不然自己太憋屈了摊上这事。”

　　所以傅少琤今晚站在了这里。站在了杨灼家的门外。

　　杨灼拿出钥匙，对准锁孔，没拧。
　　看楼道里亮度足够，就把手电灯给灭了。
　　“有事吗？”
　　她今晚自己一个人踩单车回来，不紧不慢的三十分钟路程，但还是热出一身汗。
　　想赶紧进门洗头洗澡，奈何门口还站着一尊大佛。
　　傅少琤看见她汗湿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眸子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显得炯炯有神，而那张三个小时前才碰过的嘴唇，还是很红。

　　“嗯。你在饭桌上那句，是真心的吗？”
　　“哪句啊？”
　　杨灼疑惑地问。

　　“饭桌上，你只说了要追我这一句话。”
　　傅少琤看着杨灼的眼睛说。

　　“我还问了‘你暑假要离开远城吗’这句话呢。”
　　杨灼的眼睛笑得弯出一个弧度。
　　傅少琤了然，他抛出去钓鱼的钩子，杨灼反将了他一军。

　　看傅少琤抿着嘴不说话了，杨灼只好回答他开头那个问句。
　　“我后面不是还接了一句吗？我是认真的。”

　　话音刚落，楼道里的灯掐着点灭掉。
　　所以傅少琤没能看见杨灼最后的表情。
　　真诚还是戏谑？他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想要的答案。
　　他抬手摁亮二人头顶上的灯，对上的就是杨灼摆出的一脸真诚模样。
　　“傅少琤，咱俩加个微信吧？还有什么事咱俩微信上聊呗，这都快十点了你还不回家赶门禁吗？小心你家里人拷问你。”
　　其实只是杨灼想快点进门洗头洗澡了。

　　“不加。”
　　傅少琤点亮手机屏幕一看，才九点一十。
　　这人怎么比他还能胡扯。
　　四舍五入只剩下入了，不管几点，通通进一位数字。
　　“追求者里，我只加真心的人。”
　　“走了，回去赶门禁了。”
　　傅少琤挥挥手，留给杨灼一个背影。

　　拧动锁孔，杨灼走进家门。
　　啪嗒一声摁下玄关处的开关，房间骤然明亮。
　　洗澡之前，她给陈语萱发去了一条消息。

　　灼灼其华：【萱萱，把傅少琤微信推我一下。】

　　等洗出来，陈语萱已经回复了。
　　萱：【推荐联系人：琤】
　　萱：【灼妹！怎么回事！快给我从头说来】

　　杨灼先点进去傅少琤的微信名片发送好友申请。
　　——我是杨灼。
　　把那个备注名里自带的“琤”字，规规矩矩改成了傅少琤的名字。

　　灼灼其华：【简单来说就是我一直对他有意思，之前读书的时候不好明说，现在考完了就想着追一下不留遗憾。】
　　灼灼其华：【一直瞒着你也确实有点对不住你。】
　　灼灼其华：【后续真追到了再跟你细说吧萱萱。】

　　回完消息，又找出吹风机把头发给吹干。
　　吹干的间隙，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萱：【ok，静候佳音，祝你早日拿下傅少琤。】

　　陈语萱属于是那种凡事无需多言她自明白的人，所以杨灼才会跟她从同桌关系进一步发展成朋友关系。这样的相处，对于杨灼来讲，是难得的舒服。
　　杨灼随手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给陈语萱。
　　傅少琤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她倒也不急，把吹干的头发梳过一遍后随手扎成低马尾，开始收拾她高三一年堆在这个房子里的物品。

　　占大头的是她高中的那些书本。从高一到高三的六门科目的教科书，写完的各类教辅资料，各种试题卷，以及按科目做的笔记本和错题本。杨灼抽出她的语文笔记本放在一旁，打算到时候有空拿去给严青。考前复习的某节语文课上，严青提过一嘴，毕业了之后有没有同学愿意把笔记本送给他。
　　杨灼当时没应，有别的同学抢着说，到时候早就找不见人影了，老严你还惦记这个呢。
　　也有同学说，啊？语文还有笔记本啊？
　　这位同学就是游离在语文及格线边缘的傅少琤。

　　杨灼花了两个小时把物品收好，分门别类地装在纸箱子里封口。
　　这个房子是高三刚开学八月底左右租的，杨灼打算接下来三个月的暑假都待在这边，反正待在哪都一样，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住。
　　收拾完，给杨灵均女士订来的花换了次水，照例给杨女士发了报平安的话。

　　傅少琤还是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杨灼也没纠结，看时间也不早了，把床头放的没读完的书看了几页，抵不过困意地睡了过去。

　　傅少琤从杨灼家回来之后，先是洗了个澡冷静一下。
　　湿着头发出来后，一看手机，发现微信多了个好友申请。
　　——我是杨灼。
　　我天，穷追不舍死缠烂打。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傅少琤坐在沙发上，跟手机弹出来的好友申请界面大眼瞪小眼看着，想到自己在杨灼家门口放的狠话，没点同意，退出了该界面。

　　在通讯录里的一众好友中滑到字母L的位置，点进一个备注为“柳”的联系人，发过去几条消息。
　　琤：【多久回远城？咱俩聚一下】
　　琤：【有情感方面的事要请教你一下】

　　柳最是傅少琤的发小，大他一岁，因为去年高考成绩不如意，去了外地复读。
　　柳：【还没买回去的车票呢，我要在这边体验一下风土人情。来这被关了一年了，我终于解放了。】
　　【没事啊傅小少，线上咨询跟线下咨询也是一个效果。你说说是什么情感问题。】
　　于是傅少琤拨去视频通话，把从收到匿名小纸条到今天发生的事精简地跟柳最讲述了一遍，但隐瞒了今下午被杨灼强吻的片段。

　　“我去，她高考前一个月给你塞小纸条啥意思？是不是想搞你心态让你考砸好减少竞争对手？”柳最在那头刚听小纸条的开头就按捺不住地为他兄弟鸣不平了。
　　“没这个必要吧，她成绩一直都比我好。不过我心态挺稳的，这点事还不至于影响我高考。”傅少琤想了想以往成绩单上的排名，“所以依你看，她是想干什么？”

　　“傅小少啊，以我十九年积攒下来的暧昧经验。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她就是在钓你。”
　　“你有过暧昧经验吗？”傅少琤疑惑。
　　“没有。”
　　······

　　两个人隔着手机屏幕无语地对视，傅少琤竖了个中指送给柳最，柳最礼尚往来也送了他一个。
　　“哦，恭喜我们最儿累计已经单身十九年四个月零七天。”
　　“你在得意什么？傅、小、少，你不是也单身十八年了？”
　　柳最在手机另一头回怼傅少琤。
　　“反正比你少一年。”
　　“你赢了。”

　　“不过说正事，你提防一点吧。感觉她钓鱼手段挺高明的，你别栽进去就行。”
　　柳最颇为担忧地叮嘱。虽然他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但出于这么多年当哥的责任，还是得给他家傅小少提个醒。
　　毕竟傅少琤还是第一次跟他提这种事。以前有女生追他，他都掌握得明明白白傅少琤是如何拒绝的，而他去外地复读这一年，突然就冒出这样一个勇者。
　　“懂。”
　　“要不这个暑假来我这边躲一下？我给你买车票。”柳最挑眉，给傅少琤提了个建议。
　　“不用，我就留在这看看她还能有什么动作。”
　　傅少琤说着突然支楞起来，把视频通话切小窗调出好友申请的界面，摁下了添加选项。

　　随后，聊天界面上出现了两行字。
　　灼灼其华：【我是杨灼。】——21：47
　　琤：【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00：36

　　“最儿怎么就第二天了？果然深夜容易冲动，就在刚刚我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柳最看着屏幕那边傅少琤不值钱的样子，“得了吧你。”
　　“要不我回去给你把把关？别被女人玩得裤衩子都不剩了。”柳最有点担心傅少琤这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
　　“不用，我没那么傻。你自己在那边好好玩几天吧，时间不早了挂电话睡觉了。”
　　傅少琤利落一点挂断键，手机页面就只显示跟杨灼的聊天界面了。他把备注换成杨灼本名，又顺手点进对方朋友圈，发现只有空白一片。
　　退出，切掉微信后台。

　　起身去冰箱给自己拿了一瓶冰水，喝了一口，剩下的冰凉液体隔着瓶身贴在他的脸颊旁，看到冰箱门上映出自己的脸，才发觉有点热得发红。
　　然后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