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濛光》汐语洋桉

3、悸动 高一开

　　高一开学那天清晨

　　一辆自行车飞快地穿梭其间，车铃“叮铃”两声。

　　任星河踩着脚踏，在一栋熟悉的洋房前稳稳刹车。

　　她熟门熟路地跳下车，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自然地按响了门铃。

　　门一开，屋里飘来热茶的香气。

　　徐曦阿姨穿着一身家居长裙，妆容得体，面带笑意，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

　　“哎哟，星河来啦？是不是又长高了啊？来，让阿姨看看——”

　　“阿姨从你小时候就喜欢你，文文静静又懂事。哪像我家那大小姐，天天在家嗷嗷乱叫。”

　　任星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早上好，今天开学，我来找徐濛一起上学。”

　　“好好好，快进来。你等她一下，那祖宗还在楼上赖床呢。”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谁祖宗啊？”

　　一个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女孩揉着眼睛走下来，书包一肩斜挂，声音还有点含糊。

　　“老徐你说谁嗷嗷叫呢？”

　　“说你呢，不服气啊？”

　　徐曦笑着，顺手就拉住她的耳朵。

　　“我家姑娘就这点出息，早上起个床跟打仗似的。”

　　“哎哟——徐姐姐！我错了！疼疼疼！”

　　徐濛一下子清醒了，赶紧双手捂住耳朵跳开几步，嘴巴一撇，撅着嘴站边上，一脸不服气。

　　“就你天天不分场合搞暴力，我可是未成年！”

　　“你还知道你未成年？行啊，现在都敢顶嘴了。”

　　徐濛一边说一边蹭到任星河身边，像找到了挡箭牌，

　　“你要是再揪我耳朵，我就告你——侵权！侵害儿童合法权益！”

　　徐曦作势一伸手，“你再说一遍？”

　　“我不说了不说了！”徐濛飞快地开门，推着任星河就往外走，“拜拜徐姐姐！我们上学去了哈！您继续优雅美丽哈！”

　　说完啪地关上门，手速快得惊人。

　　门一关上，楼道里的灯光微弱，清晨的空气带着刚苏醒的城市气息。

　　徐濛揪着校服领口，没精打采地打着哈欠，嘴里小声碎碎念：“救命，我差点耳朵就给老徐拧下来……”

　　她脚步虚浮，像踩在云上，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学校为什么要这么早上课？困死了啊……”

　　说是抱怨，但人已经一蹦一跳朝外走。

　　门口那辆熟悉的自行车安静地立在树下。

　　“喂！骑士阁下——”

　　徐濛拖着长音喊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毫不客气地跳上后座，书包一甩搭在她们中间，“赶紧的！带我去战场。”

　　任星河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却悄悄翘了下。

　　“谁是你骑士阁下？”

　　“你啊。”

　　“从初中就开始救我于水深火热，每天准点接送，风雨无阻，不是骑士是什么？”

　　“今天早点出门，是因为要带你去吃早餐。”任星河轻声说。

　　“哈？”徐濛愣了一下，“不是学校要我们早到嘛？”

　　“我说的。”

　　“哦。”徐濛噘嘴，“去哪儿吃啊？”

　　“还是那家早餐店。你初中说豆浆要加一勺蜂蜜才最好喝的那家。”

　　“……你还记得啊。”

　　“我记得。”任星河脚下稳稳一蹬，自行车流畅地滑了出去
　　“你还说蛋饼不能有葱，但豆腐脑可以。你小时候特别挑。”

　　“我哪有！”

　　“我只是……口味精细，讲究一点。”

　　“嗯。”任星河笑了一声，“你讲究。”

　　“诶你别笑得这么明显行不行？我是真的困死了，要不是你天天盯着我不放，我能多睡二十分钟！”

　　“你昨天晚上一点还在看漫画，你不困谁困。”

　　“那是艺术熏陶！懂吗艺术！”

　　“不吃早饭对胃不好。你前几天才喊胃疼，又想再难受一次？”

　　“……吃吃吃，我吃。”

　　徐濛投降地鼓着腮帮，像个小仓鼠。

　　“我吃行吧，我们星河最会管人了～”

　　任星河握着车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脚下的节奏轻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她没回头，但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风吹过发梢，把那点不易察觉的羞怯也轻轻晃动了。

　　“……谁让你叫我‘我们星河’的。”

　　“最会管人”吗？

　　“这么叫也不行！你嘴甜也没用。”

　　她说，声音轻轻的，低低的，带着一点故作严肃的刻意。
　　“早餐必须要好好吃，不许挑。”

　　“知道啦，我们星河最凶啦。”

　　任星河并没有理会，骑车带徐濛抵达早餐店。

　　门打开，带动门上挂着的铃铛声。

　　“ —刘姨！”

　　一个媚眼冷淡长相十分好看的女生抬头看过来。

　　徐濛看到打心底“喔”了一声。

　　随后一个一脸慈祥矮矮胖胖的阿姨从厨房探出头，边擦手往门口走过来。

　　“诶呀，濛濛来啦，诶呦星河都长这么高啦。”

　　“刘姨早上好。”

　　徐濛轻车熟路的抓起了一边看到她就要逃跑的胖猫说：“想喝你做的豆浆油条～刘姨～”

　　“等着啊，马上好了。”她扭头对着后面年轻的女生叫了一下“小兮啊，两份豆浆油条。”

　　女生点头说“好。”

　　徐濛问刘阿姨：“刘姨～这个女孩子是谁啊？之前好像没见过。”

　　“这是最近新来帮忙的小姑娘，你们应该是一个学校呢，我看校服和你一样的。”

　　徐濛自来熟的火苗迸发：“真的吗！这么巧！”

　　正好这时候那个女生走了过来：“你的豆浆油条，拿号。”

　　徐濛接过递给任星河一份对着女生说：“你也是京城第一中学的嘛？要不要一起去学校呀？”

　　女生淡淡的说：“不用。”随后转身继续工作

　　徐濛撇撇嘴“哦”了一声。

　　“果然…漂亮的女孩都高冷。”

　　任星河看了一眼时间说：“走吧，到时间了。”

　　徐濛收回目光：“哦哦哦，好嘞好嘞。”

　　教室门被推开时，已来了不少人。

　　徐濛走在前头，物色到了角落靠窗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她向来上课坐角落，方便开小差、溜神、打瞌睡。

　　任星河本想坐在第一排，但她更想和徐濛坐在一起。

　　她则默默跟着她坐在旁边，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连笔都按颜色码好。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熟面孔也陆续出现。

　　“哟，这不是初中的‘保姆组合’吗？”

　　一个带着刺耳调侃的声音飘进教室。

　　徐濛抬起眼睛，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两个慢悠悠走过来的女生身上——一个是她初中的课代表刘妍焉，成绩中游、脾气差，爱说闲话。但长得却十分好看，总以为自己是老师的左右手；

　　另一个是冯澄，因为喜欢的男生喜欢任星河，而常常受她编排欺负。还总带咸鸭蛋做早餐，一度被徐濛冠名为“咸蛋超人”，从此名声在班里响当当。

　　而这两个人从初中开始就形影不离。

　　“初中都看腻了，高中还能碰见，真够晦气的。保姆河？”冯澄冷笑着。

　　任星河听见这话，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回击。

　　却被徐濛一把拉住。

　　“星河，你不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她偏头，语气轻快，眼睛亮晶晶的，“我来。”

　　“呦，真巧啊，还以为高中了能进点新鲜空气呢，结果咸鱼味儿又飘回来了，原来是你们俩来了。”

　　“你说谁——”

　　“谁答话谁就是呗。”

　　“咸蛋超人又要续命了？饭盒里的咸蛋你是不是又要带三年啊？”

　　冯澄脸色一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了，你初中喜欢的那个副班长，全班都知道，结果人家男生根本不搭理你，借过你一次笔你就以为自己能当正宫了？”
　　“你脸上那点自信哪儿买的，我也想去看看，可惜啊，人家不仅不喜欢你，还就是喜欢我们星河，还和我们星河表白的忘了吗。”

　　“要怪那只能怪我们星河魅力太大，还都能招黑”

　　她说着歪头看向任星河。

　　冯澄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刘妍焉也黑着脸，拉了她一把：“别理她！”

　　“对啊，快走。”徐濛坐回座位，轻快地拍拍书桌，

　　“我们还得准备升华人生、享受青春，没空跟你们比口臭。”

　　冯澄气得咬牙切齿，走时还不忘回头撂话：“徐濛，你给我等着！”

　　“好啊，我等着呢！”徐濛毫不客气地回敬，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

　　“你有本事别带饭来，我等着你饿晕那天。”

　　她挥手做个拜拜的姿势，看着那两人气呼呼离开，才懒洋洋坐回椅子。

　　“切”

　　转头看向仍有点愣神的任星河。

　　“干嘛？你啥眼神啊？担心我出事啊？”徐濛笑嘻嘻
　　“安啦～”

　　任星河眼神里掩不住的诧异：“……你刚刚那几句，是提前排练好的？”

　　徐濛眨眨眼，得意地说：“嗨，小事，这种人轮不到你出手，我来就好。而且你不觉得跟人吵架不太符合你的气质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摸了摸任星河的头发。

　　“我们小哭包乖乖的就好啦。”

　　“我不是小——”任星河想反驳，但话还没出口，脸已经悄悄烧了起来。刚想拉回气场，教室门便在这时被打开了。

　　任星河：“……”

　　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语调平稳：“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我们开始点名。”

　　门口，一个女生慢悠悠地踏了进来。

　　耳机挂在脖子上，一侧耳朵还插着，长发散在肩上，干净利落，眼神犀利，单肩背着包，另一只手插在校裤口袋里。

　　徐濛一下认出了她——

　　是早上在刘姨店里帮忙的那个女生。

　　“她……也在我们班？”她小声惊呼，缘分居然这么“黏人”！

　　教室里只剩最后一个空位。

　　“你坐最后一排靠窗吧。”老师指了指角落的位置。

　　女生抬了抬眉，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脚步懒散地走了过来。

　　徐濛趁机扭头笑着跟她打招呼：“嗨，我们又见面啦～”

　　女生没理她，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拨了拨耳机，好像在调音量。

　　徐濛吃了个小闭门羹，摸摸鼻子，悄悄嘟囔：“额...今天风挺大的，嘿嘿。”

　　任星河看着她，嘴角轻轻一勾。

　　班主任拍拍讲台：“好了，第一天见面，大家都互相认识一下。我们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从第一排开始。”

　　刘妍焉站起，声音带着故意做作的甜腻：“大家好，我是刘妍焉。高中三年，我会努力保持成绩，也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徐濛侧头，“哇唔”一声连忙鼓掌。

　　教室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刘妍焉猛地一回头，眼神死死盯着徐濛，嘴角带着不屑的冷笑。

　　徐濛眨了眨眼，毫不示弱地回敬她一个“你还能怎样？”的眼神。

　　刘妍焉维持着笑容，转身坐下。

　　接着，冯敏起身脸色阴沉。声音低哑，“我叫冯敏，请多指教。”

　　这时，徐濛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哼”，音调轻蔑。

　　冯敏回头朝徐濛投去一道寒光：“同学，你有毛病吗？”

　　声音虽小，但徐濛听得一清二楚。

　　徐濛无辜地耸耸肩，故作无害地嘟囔：“我感冒了，嗓子痒得不行，你难道要剥夺我清嗓子的权利？”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旁人有的偷偷对视，有的压低声音八卦起来。

　　冯敏气得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走回座位，坐下时还狠狠瞪了徐濛一眼。

　　终于，轮到徐濛了。

　　她站起来声音清脆：“大家好，我叫徐濛。清风徐来的徐，山色空濛的濛。喜欢唱歌，也会弹吉他，希望以后大家多多关照！”

　　这爽朗的语气像一股清风，气氛随之变得活跃起来。

　　任星河缓缓起身，声音冷静，却透着一股淡淡的温柔：“大家好，我叫任星河，任意的任，万里星河遥相望的星河。请多关照。”

　　教室一角，老师轻轻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任星河同学，成绩非常优异，等会请你来老师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师。”任星河声音礼貌，随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此刻，教室后排，一个带着耳机、神情冷峻的女生慢慢站起来。

　　“林沐兮。”

　　全场瞬间静默，所有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一般投向她。

　　老师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太好了，两个成绩优异的都在我们班。林沐兮，等会和任星河一起过来办公室一趟。”

　　林沐兮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仿佛风吹过树叶：“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