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酒》就温

3、借过·裴弋篇 chapt

　　关于许怀苏，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大都欲说还休。
　　随着生命的流逝，终是再也无法诉之于口。

　　其实在最开始和许怀苏同班时，他就有注意到这个女孩，她的存在注定耀眼。饶是冷淡如他也在有意无意的注视着她。

　　在裴弋眼中，她拥有好的家庭，好的品格。
　　心地纯良且无害。
　　明明那么美好，他的心底却滋生着抗拒，那种抗拒很特别，仿佛灵魂都在撕裂，令他纠结而痛苦。

　　当时的他不懂。
　　他想，他只是一只只适合待在阴暗角落的老鼠。
　　无疑，许怀苏的存在只会刺伤他。
　　他想，他似乎很讨厌阳光，讨厌阳光映照他的丑陋和可怜，讨厌阳光一般的人，把他对照得什么都不是。

　　或许他也不喜欢这种什么都不懂，被保护得太好的娇娇女。
　　当得知许怀苏想和他做朋友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厌恶，竟是慌张。

　　那声“滚”是出于对于这个世界的下意识，而并非是他的本意。
　　裴弋感情迟钝，这也是后来他才有所察觉。
　　回想起来，他竟有些后悔。

　　不过他也并未纠结太久，毕竟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被保护得太好的生物踏入他生活的边界，只是自寻死路。

　　裴弋的家里欠了一大批的债务，除了日常学习，他还会日常打打零工，当然这点钱除了生活，还要用来还债。
　　虽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裴弋还是讨厌那群人。
　　讨厌他们的堂而皇之，像是一个个强盗。
　　当然裴弋也讨厌自己讨厌自己这张脸，毕竟自己是那么肮脏，还差点被人欺辱。

　　可是明明他都已经是老鼠了，明明他的习性就是活在黑暗，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时时刻刻在煎熬，他为什么总是不习惯，他为什么还不习惯。

　　是不是习惯才是生活的唯一，总要去习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毫无情理。

　　当得知学校要对他进行家访时，他没有什么反应，他的父母早就死了，死于毒品，他儿时就在想怎么会有父母这么残忍，自己死了，留下一个独子还有一批他永远也还不起的高利贷。

　　他似乎永远都难以释怀，他总把痛苦看得太重，反反复复的想来想去。
　　他知道这样做不好，他开始想要释怀，这样他就能好过一点，但他做不到，人只有好了伤疤才会忘了疼，而他的伤口正在流脓，他不可能不管，不然他只会感染致死。

　　看着他身上的伤，偶尔的，班上总会有一些异样的声音和眼光。
　　裴弋听着，没有什么反应的缩在那个只属于他的角落。

　　还好的是那些声音很快消退了下去，裴弋没怎么关注，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停止了吧。

　　可是他后来明明看见是许怀苏在替他辩解。
　　裴弋在身后默默看着，欲言又止，他是不是该和她说他没关系，他早就不在乎了，还是谢谢她。

　　谢过她是除了奶奶后唯一站在她这边的人。

　　对于裴弋来说他其实一直是个脆弱的人，痛苦的人生并没有让他变得更坚强反而像个早就已经碎掉的玻璃，轻轻一碰就碎得四分五裂。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以坏伪好，似乎这样就能够吓退一些人。

　　裴弋的脾气坏，一是他在成长途中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二是这也是他的保护色。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交不到什么朋友，他不需要朋友，也不能有。

　　但许怀苏似乎不在乎。
　　依旧用着最温和的态度对待她。

　　在那群人从外面涌进来的时候，他以为许怀苏会害怕，不想她却愿意站在他前面保护他。

　　她个子小小的，却呈现出保护状，目光严肃而坚定。

　　那刻的裴弋心一软，就知道，他这颗心算是要认栽了。

　　原来……
　　阳光真的是温暖的。

　　他渐渐放下了防备，在学校里不那么抗拒她的接近。

　　两人时不时的一起吃饭，上体育课结伴一起跑步或者一起做任务。

　　但是好景不长。
　　他的奶奶去世了，他知道和那群人有关。

　　他想要报警的想法也无疾而终。

　　因为没有证据，他们做得太干净了。
　　他便找到那群人想要和他们拼命，但是想到许怀苏……

　　他甚至没有那么想死了。
　　他便开始收集证据收集那些人违法犯罪的证据，想要那群人吃上牢饭。

　　那群人死盯着他，包括他平时在学校里的行动。

　　无法，他只能够渐渐远离许怀苏。
　　他不能够让她置于危险之中。

　　但许怀苏面对他的疏离时似乎十分不解和伤心。
　　那时裴弋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一种心痛，他想上前安慰她，摸摸她的头，但他不能。

　　他想只要把那群人送进去后他就能够拥有正常的生活。

　　可是后来……
　　他发现他的太阳不属于她。
　　许怀苏谈恋爱了，对象是同班的陈怀与。

　　陈怀与和许怀苏一样，拥有一个有爱的家庭，更好的是，他是一个区别于他的，一个正常的人……

　　裴弋默默看着，想要安慰着自己没事，其实忮忌的快要发疯，听他们说着他们就连名字都那么相配，他心中苦涩难言。

　　裴弋失控般的摔碎了陈怀与送给许怀苏的生日礼物，但是他又后悔了，他这是在做什么？他和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为什么他要那么自私，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来人让她伤心？

　　裴弋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打量着许怀苏，生怕从她眼中读出一点失望伤心的情绪。

　　但他只从中读出了平静。
　　那是他察觉他们疏离的开始。

　　她的阳光再也已经照不到他这边了……
　　她应该站在他身边开心的笑着，而不是淡淡的说着没事儿。

　　裴弋的生活又回到了绝望之中。
　　他知道许怀苏有一个登不上的微信账号，那个账号许怀苏已经收不到消息了。

　　在别人都认为这个号已经没用时，裴弋小心翼翼的对着那个账号发送着心意。

　　各种节日祝福。

　　许怀苏却不知道，依旧和他保持着不熟的关系和陈怀与谈恋爱直到毕业。

　　当裴弋准备拿着证据报警之前却被人给发现了。

　　裴弋看着如雨水一般落下来的拳头，被羞辱，被虐待。

　　他想要反抗，最后别人身上挂了彩，他身上就更没法看。

　　那群人被警察带走。
　　裴弋躺在医院里，是之前他帮过的一个同校的来医院见过他。

　　他见他这样似乎有些不忍的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弋伤势太重了，内脏损坏严重。
　　估计活不了多久。

　　裴弋看着他，除了身上的疼痛，还有一种关于内心的空洞，他甚至没有力气摇头，连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在那人的注视下，他缓缓闭上眼睛。
　　眼前闪过那张灿烂的笑脸，心脏早已千疮百孔。苦涩非凡。

　　“许怀苏……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