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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玉面修罗 "我说了, ...

  •   他走进房间,随手将门轻轻带上。落锁声轻得如同叹息。

      房间里,沉水香的气息与这股突如其来的清冽松针香无声地交锋、缠绕,形成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来人并未立刻靠近床边,而是停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那双沉静如同古井寒潭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视过整个房间。

      目光掠过满地狼藉的碎瓷和早已干涸冰冷的粥渍,掠过床头柜上那个碗底带着新鲜凹坑的孤零零汤碗,最终,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落在了床上那个蜷缩着、因剧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影上。

      那目光,平静,深邃,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洞察力。仿佛在他眼中,这满室的狼藉、这浓得化不开的沉水香、这床上破碎的人儿,都不过是……某种需要评估的现状。

      他的视线,在她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上停留片刻,重点扫过她下巴上深紫发黑、指痕清晰的淤伤,掠过她因胃部剧痛而死死按住小腹的左手,最后,长久地、带着一种近乎剖析般的专注,落在了她那被厚厚纱布包裹、却依旧透出暗红血渍的右手上。

      时间在无声的审视中流逝。沉水香的气息似乎不甘被压制,变得更加粘稠。胃里的金属片在持续的绞痛中不安地搏动。

      终于,他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询问。他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一步步走向床边。那股清冽的松针香随着他的靠近而愈发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雪般的洁净感,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男性本身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他在床边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不再像顾景深那般带着毁灭性的压迫,却带着另一种沉甸甸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沈微澜。” 一个清冷悦耳、如同玉磬相击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他简单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前缀和身份说明,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分量。

      沈微澜。这个名字如同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她混乱的意识里激起微澜。她从未听过。但他周身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场,那精准打断顾景深的敲门节奏,那无视沉水香存在的清冽气息……都昭示着他绝非等闲!

      他微微俯身,动作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审视意味。那双沉静的、如同蕴藏着星海寒潭的眼眸,近距离地、毫无避讳地落在她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心和毫无血色的唇瓣上。随即,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她死死按住小腹的左手。

      “很疼?” 他问。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关切,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客观事实。不是顾景深那种带着占有欲的“疼么”,也不是医生那种程序化的询问。这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

      她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胃部的绞痛在持续的痉挛中愈发尖锐,喉咙被血腥味堵住。只是身体因剧痛而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微澜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的视线移开,落在了她那只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上。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更久,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干净得如同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他的指尖,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雪般的微凉触感,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落在了纱布边缘暗红色的血渍晕染处。

      “!”

      那冰凉的触感透过纱布,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递到伤口深处!她浑身猛地一颤,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触碰!这触碰不同于顾景深的粗暴掠夺,也不同于医生的冰冷程序。它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穿透力!

      沈微澜的指尖并未停留,而是沿着纱布包裹的轮廓,极其缓慢地、以一种描摹艺术品般的专注,轻轻滑过。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韵律感,避开了伤口最可能疼痛的区域。然而,这轻柔的描摹,却比任何粗暴的撕扯更让她感到恐惧!仿佛他指尖所过之处,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脆弱都被他无声地洞察、解析、归档!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掌心伤口对应的纱布位置,隔着厚厚的阻碍,仿佛在感受那下面血肉的搏动和那嵌入其中的纸片的存在。那沉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波动——是好奇?是了然?还是别的什么?

      “这里,” 他低声陈述,声音如同冰珠滑落玉盘,“是关键。”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一阵急促、带着明显不耐和暴躁的敲门声,如同骤雨般猛烈地砸在门板上!打断了沈微澜专注的“描摹”!

      “开门!” 顾景深冰冷暴怒的声音,如同裹挟着冰碴的寒风,穿透厚重的门板,狠狠砸了进来!“我知道你在里面!沈微澜!”

      顾景深!他回来了!带着被“紧急事务”打断的滔天怒意,更带着被沈微澜再次“闯入”领地的狂暴杀机!

      沈微澜覆在她右手纱布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缓缓直起身。周身那股清冽的松针香似乎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无声地对抗着门外汹涌而来的毁灭性戾气和沉水香的腐朽洪流。他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难以捉摸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他并未理会门外狂暴的催促和砸门声。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从她惨白的脸,滑到她因剧痛而紧捂的小腹,最后,再次落回她那被纱布包裹、如同祭品般的右手上。

      “看来,” 沈微澜清冷的声音在狂暴的砸门声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洞悉一切的平静,“你需要解决的麻烦,不止一个。”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刺向那扇被砸得微微震动的门板。

      “不过,现在,”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冻风,“你的麻烦,归我了。”
      砰!"

      一声巨响,门板在狂暴的力道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铰链上脱落。沉水香的气息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翻涌,与沈微澜身上那股清冽的松针香激烈交锋,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拉锯战。

      沈微澜修长的身影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掀起半分。他微微侧首,线条完美的下颌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顾少爷。"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如玉磬相击,"这么大火气,有失体统。"

      门外短暂的静默了一瞬。

      随即是更猛烈的撞击声,伴随着顾景深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沈微澜,你找死!"

      沈微澜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枚泛着冷光的袖扣,动作优雅得仿佛即将赴一场晚宴,而非面对一场风暴。

      "顾董让我来看看情况。"他轻声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床上蜷缩的身影,"毕竟,有些东西......"尾音微妙地拖长,"不能任由你胡来。"

      胃里的金属片突然狠狠一沉,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顾振山派来的?这个叫沈微澜的男人,究竟是哪一边的?是来阻止顾景深的暴行,还是......另有所图?

      沈微澜似乎察觉到她的颤抖,目光在她紧捂的小腹停留了一瞬。那双如墨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开门。"他忽然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茫然抬头,不明白这个命令是对谁而发。

      下一秒,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开启。

      顾景深高大的身影如同裹挟着暴风雪的魔神,一步踏入。沉水香的气息瞬间暴涨,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他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沈微澜,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室温骤降。

      "谁准你进来的?"顾景深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沈微澜从容不迫地迎上那道杀意凛然的目光,甚至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近乎挑衅:"顾董的吩咐。"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关于......城南地皮的事。"

      城南地皮!又是这个借口!她蜷缩在床角,胃部的绞痛与眼前的剑拔弩张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这显然是个幌子,一个连顾景深都不得不暂时屈服的幌子。
      顾景深下颌线条绷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目光如刀,从沈微澜脸上刮过,最终落在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她的事,轮不到你插手。"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

      沈微澜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忽然迈步向床边走去。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却在顾景深暴怒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挑衅。

      "别碰她!"顾景深猛地跨前一步,却被沈微澜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钉在原地。

      "顾少爷,"沈微澜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危险,"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两人之间无形的张力几乎要撕裂空气。沉水香与松针香激烈碰撞,如同两头猛兽在无声厮杀。

      沈微澜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她无法解读的光芒。忽然,他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中被顾景深狠狠截住!

      "我说了,"顾景深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别碰她。"

      沈微澜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顾少爷这是......在紧张?"他轻轻抽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的状况。毕竟......"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紧捂的小腹,"有些东西,不能有任何闪失。"

      顾景深瞳孔骤缩,目光如电般射向她。她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胃里的金属片仿佛感应到危险,又一阵尖锐的绞痛袭来,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你对她做了什么?"顾景深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沈微澜轻轻摇头:"这话该我问你。"他忽然俯身,在她惊惧的目光中,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胃里的东西,很疼吧?"

      血液瞬间冻结!他知道!他竟然知道!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在顾景深骤然暴怒的表情和沈微澜深不可测的目光间来回游移。
      "沈微澜!"顾景深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开,"你找死!"

      沈微澜踉跄两步,优雅地稳住身形。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衣领褶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顾少爷,我劝你冷静。除非......"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想让顾董知道,你差点弄丢了他最重要的......钥匙。"

      钥匙!这个词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她猛地抬头,却对上沈微澜深不可测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吞下了什么。

      顾景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变得更加阴鸷:"你都知道些什么?"

      沈微澜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足够多。"他忽然转身,向门口走去,却在门前停下脚步,"顾少爷,奉劝一句。有些游戏......"他侧首,露出半张俊美如雕塑的侧脸,"玩过头了,会引火烧身。"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留下一室凝滞的沉水香和更加狂暴的怒意。

      顾景深站在原地,背影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良久,他缓缓转身,猩红的眸子锁定在她身上,一步一步走近。

      "他碰了你哪里?"声音轻柔得可怕。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一把扣住下巴。顾景深俯身,沉水香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没关系。"他近乎温柔地摩挲着她下巴上的淤痕,"很快......"

      "所有碰过你的人,都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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