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为期》七年保质期

2、痕迹 曲雨汐的那

　　篮球场偶遇后的第三天清晨，曲雨汐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校。初升的太阳将校园染成金色，空气中飘荡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她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时不时抬头张望。
　　"在等谁呢？这么积极。"乐晗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曲雨汐差点把笔记本掉在地上。
　　"没、没有啊。"曲雨汐慌忙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耳根却悄悄红了，"就是...今天起得早。"
　　乐晗挑了挑眉，目光在校门口和林荫道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恍然大悟："哦——你在等林学长！"
　　曲雨汐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没有否认。自从那天在篮球场说过话后，她发现自己更加无法控制地去想林叙然。昨晚睡前，她甚至鬼使神差地翻出了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关于他的一切。
　　"几点到校...喜欢喝什么...常去的地方..."乐晗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那个笔记本，大声念道，"哇，你这是要写调查报告吗？"
　　"还给我！"曲雨汐急得跳起来抢，脸颊烧得发烫。
　　乐晗笑着把本子还给她："好啦好啦，不开你玩笑了。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你这样偷偷记录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去问啊。"
　　曲雨汐摇摇头，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书包夹层："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乐晗挽住她的手臂，两人一起向教学楼走去，"你看齐北星，上周不就给隔壁班的女生递情书了吗？虽然被拒绝了..."她撇撇嘴，"但至少试过了啊。"
　　曲雨汐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乐晗不会明白，有些喜欢是说不出口的，就像藏在心底的秘密，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可能就会消失不见。
　　"对了，"乐晗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林学长每天七点四十左右会到校门口那家早餐店买豆浆，你要不要..."
　　曲雨汐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二天早晨七点三十五分，曲雨汐站在"王记早餐"的招牌下，手指不停地卷着衣角。晨风带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拂过鼻尖，她的胃因为紧张而微微绞痛。
　　"两杯豆浆，一根油条。"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曲雨汐猛地转身，差点撞到身后的林叙然。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校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湿气。近距离看，他的睫毛比想象中还要长，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
　　"早、早上好。"曲雨汐结结巴巴地问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叙然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微微怔了一下："是你啊。"他嘴角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也来买早餐？"
　　曲雨汐点点头，感觉喉咙发紧。她应该说什么？要不要趁机问他也喜欢喝豆浆吗？还是...
　　"你的豆浆。"老板娘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林叙然接过塑料袋，对曲雨汐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曲雨汐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又一次，她错过了和他多说几句话的机会。
　　"小姑娘，你要什么？"老板娘的问话把她拉回现实。
　　"一、一杯豆浆..."曲雨汐下意识地说，然后又急忙改口，"不，两杯！和他一样的！"
　　捧着两杯热豆浆走向教室时，曲雨汐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伏。虽然对话很简短，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篮球场外的地方交谈。她小心地啜了一口豆浆，甜度刚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想起林叙然说话时温和的语调。

　　接下来的几周，曲雨汐的笔记本越来越厚。她记录了林叙然的各种习惯：周一和周三会穿白衬衫，周五总是黑色T恤；喜欢喝原味豆浆，不吃香菜；午休时常去图书馆靠窗的座位；放学后如果不去打球，就会直接回家...
　　"你简直是个侦探。"乐晗翻看着笔记本感叹道，"连他每周五放学后会在校门口等15路公交车都记下来了？"
　　曲雨汐不好意思地抢回本子："就是...刚好注意到而已。"
　　"刚好？"乐晗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那你'刚好'这周五要不要和我一起去15路车站？齐北星说他们乐队那天在青年路有演出，我们可以..."
　　"不行！"曲雨汐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我是说...那样太刻意了..."
　　乐晗露出狡黠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五放学，15路车站见。"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曲雨汐心不在焉地打着排球，眼睛却不时瞟向高二教学楼的窗户。她知道林叙然这节是自习课，有时候会坐在窗边的位置。
　　"曲雨汐！看球！"体育老师的喊声吓得她一激灵，险险接住飞来的排球。
　　下课铃响起，曲雨汐匆匆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校服。她在镜子前仔细整理头发，甚至偷偷涂了一点乐晗的唇膏。
　　"哇哦，"乐晗靠在门框上打量她，"某人今天很用心嘛。"
　　曲雨汐红着脸把唇膏塞回乐晗书包："别胡说..."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校园。曲雨汐和乐晗慢悠悠地向校门口走去，远远地就看见15路站牌下站着几个学生，其中就有林叙然挺拔的身影。
　　"记住，自然一点。"乐晗小声叮嘱，"就像我们真的只是来坐车一样。"
　　曲雨汐点点头，手心已经沁出汗水。随着距离拉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咦，你们也坐15路？"齐北星率先发现了她们，大声招呼道。
　　乐晗自然地走过去："是啊，不是说去看你们演出吗？"
　　曲雨汐低着头站在乐晗身后，感觉林叙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好。"他温和的声音响起，"又见面了。"
　　曲雨汐鼓起勇气抬头，正对上林叙然带着笑意的眼睛。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而明亮。
　　"你、你好..."她结结巴巴地回应，感觉脸颊发烫。
　　公交车缓缓驶来，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人群开始移动，曲雨汐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林叙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上车后，曲雨汐和乐晗坐在后排，而林叙然和齐北星站在前门附近。透过人群的缝隙，曲雨汐能看到林叙然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中忽明忽暗。
　　"怎么样？"乐晗用手肘碰碰她，"近距离接触的感觉？"
　　曲雨汐没有回答，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前行，她的心情却像阳光下飞舞的蒲公英，轻盈而雀跃。

　　期中考试前的周末，曲雨汐独自在图书馆复习。厚重的参考书堆满了整张桌子，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决定休息一会儿。
　　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穿行时，她突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熟悉的身影。林叙然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膝上摊开一本《天体物理导论》，神情专注得仿佛与外界隔绝。
　　曲雨汐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后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一本厚重的字典从高处掉落，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没事吧？"林叙然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关切地看着她。
　　曲雨汐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没事..."
　　林叙然弯腰捡起字典，放回书架："你是高一（3）班的曲雨汐，对吧？"
　　曲雨汐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乐晗经常提起你。"林叙然笑了笑，"而且..."他指了指曲雨汐胸前的名牌，"这个。"
　　曲雨汐这才想起学校要求佩戴的名牌，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她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目光落在林叙然手中的书上："你...对天文感兴趣？"
　　"嗯。"林叙然的眼睛亮了起来，"尤其是黑洞理论。你知道吗，有些黑洞会发出霍金辐射..."
　　接下来的半小时，曲雨汐完全沉浸在他生动的讲解中。虽然大部分内容她都听不懂，但看着林叙然谈到喜欢的事物时闪闪发光的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失去了控制。
　　"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林叙然突然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曲雨汐急忙摇头："不，很有趣！"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那...你以后想学天文专业吗？"
　　"嗯，打算报考南大的天文系。"林叙然的声音里带着憧憬，"虽然很难考..."
　　曲雨汐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南大，那是全国顶尖的学府，以她现在的成绩...
　　"你呢？"林叙然问，"有什么想学的专业？"
　　"我..."曲雨汐一时语塞。她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可能是文学吧，我喜欢写作..."
　　"那很好啊。"林叙然真诚地说，"能把自己的想法用文字表达出来，是很了不起的能力。"
　　曲雨汐感觉胸口涌起一股暖流。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她的写□□好，而且还是来自林叙然。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曲雨汐站在公告栏前，目光在高二年级的红榜上搜寻。不出所料，林叙然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总分685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单：602分，班级第15名。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这样的差距，别说南大了，就连普通一本都悬。
　　"别灰心嘛。"乐晗拍拍她的肩膀，"这才高一，还有两年呢。"
　　曲雨汐勉强笑了笑，把成绩单折好塞进书包。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学习到凌晨一点，在日记本上写下新的目标：期末考进班级前十。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五，曲雨汐像往常一样在15路车站等待。寒风刺骨，她裹紧了围巾，不停地跺脚取暖。
　　"今天这么冷，他可能不会来了。"乐晗搓着手说。
　　曲雨汐摇摇头，固执地盯着校门口的方向。就在这时，林叙然的身影出现了，但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走着一个女生，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熟稔。
　　曲雨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个女生她认识，是高二（1）班的学霸苏雯，常年占据年级第一的宝座。
　　"别多想，"乐晗看出她的不安，"他们是一个物理竞赛小组的。"
　　公交车来了，曲雨汐机械地跟着人群上车，刻意选择了远离林叙然的位置。透过车窗，她看到林叙然和苏雯讨论着什么，两人都神采飞扬。那种默契的氛围，让她胸口发闷。
　　"看开点，"乐晗小声安慰，"只是同学而已..."
　　曲雨汐点点头，却在下车后直奔书店，买了一套物理竞赛辅导书。虽然她连普通物理都学得吃力，但此刻的她迫切地想要缩小与林叙然之间的差距，哪怕只是一点点。

　　期末考试前一周，曲雨汐因为熬夜复习发了高烧。她躺在床上，额头滚烫，却还挣扎着想看笔记。
　　"别看了，"妈妈没收了她的书本，"好好休息。"
　　曲雨汐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全是复杂的公式和林叙然模糊的身影。醒来时已是深夜，书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和几片药。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她摸出枕头下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从学校光荣榜上偷偷拍下的照片——林叙然在颁奖典礼上的侧脸。照片旁边写满了鼓励自己的话："加油"、"再努力一点"、"追上他的脚步"...
　　曲雨汐轻轻抚过照片，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使她再努力，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走进林叙然的世界。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年级的差距，还有天赋、兴趣和命运的安排。
　　一滴泪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墨迹。曲雨汐慌忙擦干，把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少女的心事。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学校组织了新年联欢会。曲雨汐和乐晗坐在礼堂后排，看着舞台上各班的表演。
　　"接下来有请高二（5）班带来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随着报幕声落下，林叙然和其他几个男生走上舞台。他站在最边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前奏响起，他微微闭上眼睛，开始轻声歌唱。
　　曲雨汐屏住呼吸，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清澈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歌词中的每一句都像是对她心事的回应：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曲雨汐低下头，不想让乐晗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雷动，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叙然鞠躬时投来的目光。
　　隔着整个礼堂的距离，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林叙然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对她微微一笑。
　　那一刻，曲雨汐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所有的犹豫、自卑和不确定都在这个笑容中暂时消融。她悄悄擦干眼泪，回以一个微笑。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她愿意继续这份单纯的喜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