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花诏》晨路夕屿

2、相互利用

　　戴上侍女送来的花簪，喻修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丞相府明面上还是要维持声望，虽然她的配饰不如嫡出华贵，但也算得上精致。

　　此刻，她身着红袍，袍上凤凰即飞，头戴金饰，眼神炯炯。红袍加身时，野心便更显。

　　凌云端来带有红盖头的喜帕，将喜帕覆上喻修竹的头顶。扶着喻修竹往屋外走的时候，还絮絮叨叨地交代着细节，“小姐，谢苏为人狠厉薄情，小姐您可万要小心。”

　　喻修竹一一应下。谢苏是何种模样，她倒要见识一二。

　　“吉时已到！迎亲！”

　　高声唱喏落下，利落锣声从远处鸣动，顷刻间锣鼓震天，鞭炮齐鸣。欢闹声，祝贺声，丞相府前一片喜气洋洋。

　　红色的视线下，喻修竹听见远处马蹄声渐近，迎亲队的脚步声伴着笑，热热闹闹地围绕周围，似是停在了丞相府门前。

　　被动等待不是喻修竹的作风，她撩起盖头的一角，抬起双眸，命运般地，与谢苏恰巧对视。

　　谢苏一袭红袍，外袍上的绛纱中和了过于耀眼的红色，更衬神秘贵气。

　　繁复金纹，束腰革带，男子足蹬乌皮靴跨于高大骏马之上，眼中意气让十里红妆瞬然失色。

　　隔绝喧嚣，二人静静对视。

　　喻修竹对谢苏的样貌很是满意，笑意妍妍向谢苏示意，谢苏轻咳一声，偏开视线。

　　“恭请二位新娘上轿！”

　　喻修竹收起笑意，步步小心，微欠身体准备入轿，靠近谢苏所在的马匹时，她玩心大起，小幅度靠近他的身侧，不明显地快速捏了他的手指，只一下，便收回作乱的手，装得乖巧上花轿去了。

　　触碰轻柔而又短暂，让骏马之上的谢苏有些痒，模模糊糊间感觉这等活泼似乎不是喻家喻修竹的作风……

　　轿夫的吆喝声从四周响起，在一阵摇摇晃晃的起步中，花轿正式上路了。

　　鞭炮声跟着走了一路，箫声奏乐声热热闹闹引来无数人围观祝贺。

　　“你们知道吗，宰相府中今日二女同时成婚！”

　　“姐姐嫁给谢苏，妹妹嫁给顾将时，哈哈哈丞相府好手段，当朝两大对立阵营，有好戏看了。”

　　“姐姐嫁与谢苏？他那种薄情寡义之人，岂会对娘子热心？”

　　“哎……想必就是权位所需，联姻完就休啊！”

　　“听闻谢苏为了上位，还杀了自己的兄长。”

　　“这就有些失真了啊，谢苏还算是当朝有忠义的权臣，斩杀外敌无数呢。”

　　“权贵的事，我们哪说的好呢……我看他就是冷心之人。”

　　“依我看，顾将时倒是势头正旺，前些日子方才侦破大案！”

　　“啊顾将时，有所耳闻！传闻他十分顾家，每每处理完公务便会立刻回家。”

　　“毕竟妹妹才是嫡出，丞相府好的当然要留给嫡出啦。”

　　轿帘毫无隔音之用，喻修竹安静地听着，收集谢家情况。

　　她嫌盖头繁复，将其放下。

　　看轿帘吹起，轿外一片繁荣。

　　丞相府表面功夫做得不错，红妆队伍浩浩荡荡，蔓延数里，花轿内饰华丽典雅，尽显气度。

　　真正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与她再无关联。

　　丞相府中一切繁华自母亲去世后便与庶出之女无关，姨娘几家打压暗讽，丞相假意不见，各方势力纠纷，她是其中弃子。

　　而此刻，她要踏入棋局。她要这天下有她自己的布阵，让操棋之人惊讶，叹服，害怕。

　　她会有她自己的万千繁华。

　　花轿颠簸，似她预期中的数千坎坷，她会一一跨越，次次留名。

　　花轿在平稳行进中停在半空。

　　“二喜相遇，恭请二位新娘换花。”

　　花轿落地，喻修竹戴上红盖头，端庄坐正。

　　轿帘被掀开，侍女上前，“小姐，听闻前方路堵，听澜小姐的花轿绕行，不巧与咱们的花轿遇上了。花轿相遇叫二喜相遇，会冲喜，我们要换一下二位小姐头上的花簪。”

　　“好的。”喻修竹乖巧应下。

　　二人互换花簪。

　　喻修竹意识到喻听澜的花簪是她的母亲临行前为她准备的，比自己精巧华贵得多，没想到突遇路堵，竟与自己的互换了。

　　喻修竹想象到喻听澜一家恼怒的模样，有些高兴。

　　风吹轿帘，两车并排背离，二人皆是掀开盖头，彼此相望。喻听澜带着相称之下略显朴素的花簪，勉强掩饰愤怒，用口型道“谢苏不举。”

　　喻修竹毫不在意，此刻已不是府中，没必要处处忍让，但谢家势力尚未明确，贸然和喻听澜呈口舌之快，恐怕会误了正事。

　　她对着喻听澜淡淡一笑，将轿帘拉上了。穿书前，原主死于喻听澜之手，原主母亲死于府中乱斗，这次，就由她来步步算计，设局捉鳖。

　　上下颠簸间，花轿绕遍了半个京城，已到谢府。

　　轿帘掀起，喻修竹在盖头下垂眸，看见一段红绸被放入自己手中。

　　红绸系着绣球，另一端被谢苏握着。

　　她被扶着，走到红毡前端，与谢苏并排而立，直视前方。她俩靠近，只隔着一个绣球的距离，前方是宽阔坦途，金边红毡。

　　申时阳光正落，透过盖头，喻修竹的眼前一片红光。

　　“倒毡之礼——”

　　二人同步迈向毡步，大堂内外已满是看热闹之人。

　　喻修竹对按部就班的仪式感到无聊。她与谢苏靠近，感受到他神色严肃，看不出心情。

　　“共跨马鞍——”

　　唱喏声至，喻修竹和谢苏同时迈脚，跨过马鞍。靠近的瞬间，谢苏听见喻修竹放轻地声音，

　　“郎君合作吗？”

　　声音坚定。

　　“夫妻跨秤——”

　　“我要钱财傍身，你要权势滔天。”喻修竹的声音跨越看客嘈杂，一瞬间万千景色不见，只有她眼中坚定和希冀熠熠生辉。

　　“好。”他看向喻修竹，表面应下，心中暗笑，他所要的已经拿到了。

　　喻家应该会是个好用的梯子，用来向上攀登，助他手握权利，解除国难，斩奸佞，杀国贼。至于婚姻，不过是权宜之计。

　　“吉时到，拜堂成礼——”

　　盖头有些繁重了，喻修竹摇摇脑袋，察觉立刻便有一双手在帮自己调整盖头的位置，她轻笑出声，谢苏便看似紧张地收回了手。

　　“你们看啊，谁说这谢公子薄情寡义，看这两人小动作，不是很亲密吗？”

　　“怎么知道不是演的呢？夫妻之事，如何还要看日后啊。”

　　众人看戏热闹，人声嘈杂。这边拜堂祝福声音洪亮，仪式周全。

　　“一条红丝绸，二人牵绣球，月老定三生，携手到白头。”

　　“一拜结连理，二拜永同心，三拜敬如宾！礼成！”

　　谢苏面上不显，在看向喻修竹头戴盖头，与自己共拜时，莫名想到丞相府前，她掀开盖头坚定地看向自己的一眼，以及她方才喊自己郎君。

　　喻修竹跟着指示做完这些，心道繁复仪式终于结束，自己可以开始思考簪花的传承，不过是重新宣传一次非遗文化，她很有经验。

　　嘈杂声淡下，喻修竹被带着来到洞房。侍女一走，她便小范围观察起房间来。房内红绸垂梁，处处张贴着红喜，昭告着喜庆的氛围。桌上，合卺酒和蜡烛已经备好。

　　门外传来嘈杂声，喻修竹赶忙盖好盖头坐好。

　　谢苏在门口听喜婆叮嘱，要以秤杆挑盖头，公饮合卺酒，本该是敷衍应对的话题，谢苏只是沉默地记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木门轻响，待谢苏挑开盖头，对上喻修竹等待多时的，早已准备好的，坦荡的，含笑的多情双眸。

　　他看得微微一愣，“方才便想说，喻小姐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喻修竹笑意更甚，“这样啊……那郎君喜欢吗？”

　　“咳。”谢苏意料不及，没有正面回答，他很快正色道，“喻小姐，谢某俸禄每月七千，任你支配。”

　　“谢府上下佣人较多，喻小姐选些合眼缘的，日后伴你左右。”

　　谢苏还打算说些严肃议事，喻修竹拉过他的袖子，让他坐在自己不远处。

　　二人再次坐下，察觉到被子下有异物，对着满床的枣和铜钱，皆是一笑。

　　喻修竹转移话题，“这些都无关紧要。只是日后如有需要郎君相助之事，我们若是能够彼此合作，我会向你证明，无论是夺权势，还是保家国，我是你最合适的队友。”

　　“合作？我以为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我不是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了吗？”谢苏轻笑一声，终于摘下表面绅士礼貌的面具，声音冷冷地想让喻修竹认清现实。

　　喻修竹非但不恼，起身鼓起掌来，一双桃花眼从上至下含笑看向谢苏:“早就听闻谢郎做事利落，今日一见甚是心慕。谢郎放心，在你察觉我的优势求我合作之前，我怎会做让心爱的谢郎为难之事？”

　　谢苏的态度正合喻修竹之意，二人只要相敬如宾，互相利用起来倒也顺手。合作不成，利用更好。她将两半葫芦斟满酒，也不管谢苏态度，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敬你我所求如愿！”

　　二人同饮合卺酒。

　　烛光映照下，喻修竹眼神明亮闪烁，借着昨天搜集的资料，谢苏应该处在争夺权势的关键时期，既然求娶，想必短期内还需要丞相府势力。

　　“那就拭目以待了，夫人。”

　　见天色已晚，谢苏起身，对喻修竹正色，装回彬彬有礼的样子：“夫人且睡吧，我去书房。”

　　公务缠身几日的谢苏一夜好眠。

　　大婚前，他曾犹豫过是否还该迎娶丞相之女。前世他求娶喻府，大婚之日见到的竟是喻听澜。这倒也无妨，丞相府出面解释，谢苏自是未言其他，大婚既成。

　　原是打算相敬如宾，可喻听澜娇纵，受人利用扰他调查计划，最终被敌对势力诟害，自己被流放荒地，国家也日渐衰弱。

　　这一世，等利用完丞相府稳定势力，一年之期之后，便是二人分道扬镳之时。

　　夜里，喻修竹没有睡着，她起身与门外的侍卫要了些东西，房中灯火彻夜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