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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讨厌的大鹅 江霖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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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额前垂落的刘海喜感地在两人中间摇摆,江教授双腿酸麻,桃花眼第一次慌乱地不知道看哪。只默默收回攥着木葵衣服的手,他是该起来呢还是该起来呢!
尴尬和羞耻快将他岌岌可危的冷静击碎,就算腿断了也要爬起来!江霖垂着头,将表情掩在细碎的刘海后,手指撑着泥土略微狼狈地站起身。
面前的木葵要是问一句“你还好吗?”,他的自尊强装镇定可能会碎一地。
木葵捂着嘴巴,也不敢大喘气,江教授看起来很郁闷。她只有一个念头,这系不系大不敬,老师给学生跪下了,真的不会引来五雷轰顶吗?木葵心虚地瞥了一眼浮起大片墨色的天空。
两人一位跌坐着在田埂上呆滞着捂着嘴不说话,一位侧身沉默着,偶像包袱没有,自尊心碎了啊……
江霖用没有什么声线起伏的声音说道:“我把这些东西先带回去,你——”他俯下身拿好夭折的番茄,顿了顿,“整理好就回来。”
说完拖着僵硬的脚步向小院儿走去。
木葵注视着江霖挺拔的背影,自己的下半身也蹲麻了,所以她真的理解刚刚只是一个事故啊、事故!看着他一路走上小桥,总有一股“风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
刚刚他弯下腰拾果子时,她看见了他运动裤的膝盖部位有两团泥土的擦痕,木葵有些心疼江教授,下午的忙碌的付出都是为了她家地,这么细心负责木葵能做什么帮助他呢?
可是她心中为什么升起阵阵奇异的暗喜,也许是自己出了那么多次丑在他面前,江教授出一次也打平一次吧。其实她本来也是小幅度跌倒,江教授果然是绅士,迅速拉住她——
欸?她的辫子!
木葵劫后余生地顺了顺侧麻花辫,庆幸还好离得近,她好不容易渡了高三的劫,每一根头发都弥足珍贵,差点全断送在他手里。
等木葵拍拍屁股站稳后,江霖已经进了院子,里面又是掀起一片“嘘寒问暖”,叽叽喳喳的声音都飘到外面来了。她回想起江教授明显焉哒哒的情绪,还是默契地把那件事抛之脑后比较明智。
果然不出她所料,江教授开始避着她了。不搭话,眼神躲避,无法接受自己跪下了,还是在她面前,即使是失误,他一介人民教师……
唉——不行不行,一回想起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想以头抢地尔。江霖面容严肃地重新回到窄小的驾驶室,总不能让后面的两位老奶奶来开。他目视前方,严阵以待。
奶奶冷不防开口道,“今天真是多亏了江霖,看看这一身的泥巴,回去了杨奶奶得好好犒劳你。”
江霖余光扫一眼膝盖,内心已经开始死亡循环播放画面了,他生无可恋地抿紧嘴唇,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没什么,都是小事情。”
“对呀,杨姐,你别这么客气。江霖以后就是你的干孙子,有什么事情招呼一声就好了。”秦奶奶亲热地挽着奶奶的手臂,“再说他自己可喜欢农村的生活了,小时候天天特别向往着要体验种地,现在可有机会满足自己的小愿望,开心都还来不及呢,哪里会觉得累。”
“城市里的小孩童年的时候被拘着了,哪里像我们小时候那么快乐。”秦奶奶回想起江霖的童年,缺少父母的陪伴,回忆总是有缺憾的。下午她瞧着江霖乐在其中,心里也暖洋洋的。
“也是,我小时候就喜欢挽着裤脚在小溪里面抓鱼,有次还被螃蟹夹到手哈哈哈哈。”奶奶的童年回忆也涌现在眼前。
秦奶奶也满脸怀念,抚着老姐妹的手,指着外面的竹子,“那时候我们和几个小伙伴带上米、菜、肉和调味料,跑到山下的一捧山泉旁生火烤竹筒饭。”说着她伸出手比了比,“只有小臂半截那么长,每人分小一口,那滋味,真的太香了,现在我都还记得。”
就这样一路上奶奶们开始讨论着自己的童年故事,江霖也漾起笑容,好似也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满车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原地留木葵只身一人慢悠悠沿着水渠往回走,傍晚天边黑沉的大片乌云的边缘下,泄出几条橘红色的夕阳。
深蓝的天空中没有了白白软软的云朵,只有几团晕开的墨点,像乌龟似的爬在空中。路上也没有行人,木葵点开音乐,眺望远方起伏绵延的山脉,举起手机定格下来。
山脚下的小镇都浮起一条如茶沫般的雾气,山体被晕得从山顶的深蓝色,渐变到山脚的浅蓝色,远远看去,木葵不禁感叹,中国的水墨画果然是写实派。她伸出手指,感受难得的凉爽的晚风,回想起这一天心中悸动,脚步都欢快了几分。
田野一定很出片,要是罗萝来了,她都不敢相信江教授在菜地里——嘻嘻,她扭过头小心地收起灿烂的笑容,雀跃地跳起来轻盈地旋转,小跑向前,幸福得快飘起来了。
飘飘然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两棵百年柳树旁,她记得是有转弯的,向左还是右呢?木葵望着两条都看不到尽头的小路,蔓延的黑暗似乎将路灯微弱的光芒蚕食殆尽。
两边都是一排低矮的白房子,还能听见几声犬吠,要是遇见恶犬就麻烦了,要不在原地等着吧。木葵掀开柳条,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睁大眼睛警惕地看向周围。
“吧嗒吧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木葵紧张地吞咽,小幅度站起身,探头看去。是几只之前在水渠看到的大白鹅,摇晃着白白胖胖的身体跑来。走在前面的大鹅整齐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大部队也慢下来。
领头的大白鹅高扬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锁定木葵。木葵顿感危险,瞥见地上一群摇晃扭曲的影子,大鹅的脖子紧绷弓起,高声鸣叫,似发起进攻的信号般,一群鹅齐声尖叫。
木葵捏紧手机,慢慢往后退,后面的分叉路都一个样,来时根本记不清了。她此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手心也出着冷汗,她换了一个手拿手机,抹了一把汗,警惕地和领头鹅对视。
直觉这群不知天高地厚大鹅们要朝她进攻了,先随便选一条吧!
领头鹅真是天生鹅仔不怕人,一群鹅都伸长脖子随时准备蜂拥而上。就在大鹅开始扑棱翅膀,脑袋顶着个红色的鼓包张嘴冲来时。
木葵瞬间腿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脑袋却无比清醒,扫了一眼转身往右边小路逃。
高抬腿都跑出残影了,后面的大鹅还齐刷刷地伸长脖子,木葵看着这架势,眼前一黑又一黑,女高音无限攻击,脚上动作却没停,发丝都横着静止在空中了。
她狠狠地想,早晚要铁锅炖大鹅!这齐刷刷的鸭脖,错了,鹅脖,长长的鹅脖全!部!做、成,绝!味!的!
风一样的她路过不知多少幢白房子,脸上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为什么这么多房子,没有一个是它们主人家的吗,怎么不出来制服它们!
穷凶极恶的鹅就知道瞪着它们的凸透镜眼睛,边跑边回头的木葵瘪着嘴巴,大颗的泪珠模糊了视线,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凶残的家禽,特别是领头的大鹅,就知道跟在她后面。
草,要追上了,木葵才一缓口气,心跳如雷,敲击着她的耳鼓。盯着撵在她后面的领头鹅,大嘴都快戳上她了!这些个小脑髓的低等动物,就知道盲从,木葵看着小路越往前越荒凉,连路灯都隔数百米才有一盏。
心一横,脚步刹住,“呀!”木葵眼一闭,手臂在空中划出弧线,手掌迅疾如雷一把掐住领头鹅的粗脖子,她心都是颤颤的。
大鹅被她掐住脖子,怪叫声被掐断在喉咙,只发出一声气哈。木葵看着它这副丑样,心中发怵,手上力道丝毫不减,顺着惯性再一使劲提溜起这只呆头鹅,抡起来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几圈,一个大跨步,扔沙包似的丢进那群瞬间安静下来的鹅部队里面。
大鹅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灰扑扑地站起身躲在同伴身后。
虽然死就死吧,但咱们大力士,死也要死个痛快!木葵回想起温热的触感和腥味,力量被抽干了,身体也软下来,靠在墙上。
停在路中间一只只呆头鹅此时看起来有些滑稽,后面是什么?隐隐约约的人影从路灯下走来,三两下一手提几只就完全把这群鹅收拾干净了。几位村民过来查看木葵的情况,看着他们张动闭合的嘴巴,似失真般听不真切。
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有抱歉、有关心的,也有好奇的。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就住在左边那条路上,听见鹅叫和木葵的惨叫,出来查看时木葵正一溜烟往前跑呢,刚刚抡鹅他们也瞧见了,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是半扶着木葵的一个年轻女孩告诉她的,刚高中毕业,正在家焦急地地等成绩呢。她说很喜欢木葵的勇气,也很担心一个女孩子大晚上怎么一个人在这边。但她看木葵惊魂未定的样子,也没有追问下去。
在路过交叉口时,木葵沉默不说话,只静静蹲在柳树下,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多少次期待他的出现,最后却没等到。
其他人瞧着木葵倔强的样子也不强求她一起回去,都不约而同地打开门口的路灯,黄色的灯光把这条路照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