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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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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巍府的青砖高墙往下淌,在墙根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卫萤夭数着水面上打旋的落叶,当数到第十七片时,西角门"吱呀"开了条缝。
"下一个!"
管事赵嬷嬷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砧板。卫萤夭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又瞥了眼身前那个穿桃红衫子的姑娘——对方腕上的金镯子少说值二十两银子,正叮叮当当地往赵嬷嬷手里塞荷包。
"姓名?"赵嬷嬷的指甲缝里沾着芝麻馅。
"卫萤夭。"
"萤火的萤,夭折的夭?"
"是桃夭的夭。"她声音很轻,却让赵嬷嬷多看了她一眼。
藤条突然挑起她下巴。粗粝的竹节刮过颧骨,前日被药铺伙计打出来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模样倒是周正。"藤条往下,戳在她腰间,"太瘦,怕是扛不动浣衣桶。"
卫萤夭垂着眼睫:"奴婢能做精细活。"
"哦?"赵嬷嬷从袖中甩出块绣绷,"绣个花样瞧瞧。"
菱花窗里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绣绷上。卫萤夭捏着针,突然想起阿弟今早咳在帕子上的血点。针尖刺破细绢时,她余光瞥见墙头一枝反季的绿萼梅,花瓣边缘凝着霜。
"倒是双巧手。"赵嬷嬷夺过绣绷,上面多了只振翅的萤火虫,"大公子院里缺个更衣丫鬟,你可愿意?"
"奴婢..."
"月钱二两,弄坏一件衣裳赔十年工钱。"赵嬷嬷突然掐住她手腕,"你这样的丫头我见多了,别想着攀高枝儿——上月有个偷摸公子玉佩的,右手三根手指现在还在后花园当花肥。"
领路的小丫鬟叫春桃,说话像倒豆子:"公子辰时起,戌时歇。更衣时要备两套常服,一套官服。切记不可碰他左腕,上月秋菊姐姐就是..."
话没说完,前方传来瓷器碎裂声。一个穿杏红比甲的丫鬟捂着脸跑出来,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第三十八个了。"春桃缩了缩脖子,"大公子今日心情又不好。"
澄心斋比想象中简朴。卫萤夭跪在书房外等传唤时,数着青砖缝里钻出的蒲公英。忽然有风掠过,吹散案几上一叠文书。
她慌忙去拾,却见最上面那张写着:"太医院旧档缺失,疑与..."
"识字?"
清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卫萤夭抬头,看见一截天青色衣袖,袖口银线绣着云纹。年轻的巍大人逆光而立,左手握着卷书,腕间露出一道浅疤。
"略通几个字。"她低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
"《女诫》第一卷讲什么?"
"卑弱第一。"她答得驯顺,余光却瞥见他案头摊开的《伤寒论》——正好翻在"心悸"那章。
变故发生在申时三刻。
卫萤夭正叠着熏好的官服,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厮慌慌张张冲进来:"公子!宫里急召!"
转身时她撞上了奉茶的小丫鬟。滚烫的茶水全泼在那件绯色官服上,在云锦纹样间洇开一片褐渍。
满室死寂。
小厮已经跪在地上发抖。卫萤夭突然扯下窗前那枝绿萼梅,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花瓣揉碎敷在茶渍上。
"你做什么!"赵嬷嬷厉喝。
"奴婢家乡土方。"她声音发颤,"白梅能吸茶渍。"
巍渊浮接过官服,指尖掠过那处淡红痕迹:"北疆的绿萼梅?"
"奴...奴婢不知。"
他忽然抬手,卫萤夭本能地闭眼,却只觉鬓边一凉——那人摘下了她发间沾的花瓣。
"明日辰时上工。"
暗巷
卫萤夭攥着预付的月钱往药铺跑时,总觉身后有人跟着。拐过三条暗巷后,她突然被人拽进死角。
"姑娘好手法。"药铺学徒阿椿压着嗓子,"那绿萼梅汁里掺了白矾吧?太医院的方子。"
她猛地僵住。
"别怕。"阿椿塞来个药包,"有人托我告诉你——明日戴朵白绒花上工。"
破庙里,阿弟睡得昏沉。卫萤夭解开药包,里面除了药材,还有张字条:
"令尊当年救过的人,如今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