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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愁鹰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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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本要去天泉偷师。
这一块叫愁鹰岭。我纵身跳上房顶，隐身连杀三人。他们的命很轻，我的刀很快，三个人倒下时，连一声惊呼都没留下。?
秘籍匣子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摆在正中间。
江湖太平的时候，人也跟着倦怠起来。站岗的守卫打着哈欠，心不在焉。
守卫一直没有离开，只能等。
数不清过了多久，总算等到他走神的那一刻。??
????
半秒。
足够我的剑划破他的喉咙。????
''噗！''鲜血喷出，他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我收刀入鞘，内息运转片刻，转头看向秘籍，蠢蠢欲动。
????
*
要说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还是从三日前说起。
江湖传闻，修习秘籍对武功大有裨益。一旦得了此物，哪怕与苦手的敌人作战，亦能不落下风。
于是乎，为了得到秘籍的准确方位，那天我去茶摊打探消息——说是茶摊，不过是柳树下的破摊子。抱山湖这一带的茶客多是走镖卖命，剩下的便是兜售消息的线人。
我想，此行应该不会失望。
要找到他很简单，往里面望去，蒙着面的就是了。其人三教九流无所不通，更兼着三更天弟子的身份，哪一个是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不知道。
明里卖消息，暗里也接买命的勾当。????
“少侠是买消息的？”?
江湖人谈感情伤钱，我二话不说将钱袋拍在桌上，这是前几日的委托报酬。
那厮见钱眼开，清了清嗓子说，“江湖上都知道，各派都将绝学分成碎片藏在门派里……”????
开始我尚且有些耐心，怎料他油嘴滑舌，说了半天全是些没用的，心里不免嘀咕道：这人不会诓我吧？????
我看起来像是很好骗的样子吗？
我打断了他，“说重点。”
他讪讪地笑了：“附赠点江湖八卦嘛。”
我看了他一眼，“你这，有卖秘籍的吗？”虽然我知道结果大概率是否定，但问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说不定他有黑市交易的门路呢？??
他眼珠子一转：“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我眉头一挑，真有啊？
他摸出张地图："这上面守卫位置和藏宝地点都标好了。"就这样，我被莫名其妙地被哄了出去。
走出二里地才回过味来，好像被坑了。
??
此时，我手指发紧。
这刀法确实是刀法，但仔细一看根本就是随便从那一页复刻下来的，断的突兀，甚至看不出完整的一式。
我在风中凌乱了，空气也像在嘲笑我的愚蠢。?
………早知如此，就该把那狐狸脸的脖子也一并拧断。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纵身跃上房梁，屏住呼吸。
不料动作扬起了尘，有一些不幸地钻进鼻腔。
不会吧……！我拼命忍着痒意，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轻咳。
下面两个守卫立刻警觉起来。
其中一个“唰”地掏出弩箭。
“师兄别动，你裤腰带松了。”
“哎哟还真是...”
“你拿箭干嘛，吓我一跳。”
“我擦擦灰。”
两人竟在底下调笑起来。盔甲碰一起发出金属的清脆声响。
我连心跳都放慢了，生怕惊动他们。约莫一炷香后，两人终于勾肩搭背地走远。
呼，虚惊一场。
我长舒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
"这天泉的人..."我平复了一下心跳，摸摸下巴，还有闲心吐槽，"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我掰着手指盘点着已经解决的守卫：前院三个，左右各四个。
天泉的防卫竟如此松懈，让我这半吊子都轻易得手，登上墩台，又解决了几个守卫，运起内力，隔空将剩余的秘籍匣子一个个吸入掌中。??
??成了。?
??雾浓露重，风吹得满山竹叶沙沙作响。瓦片冰的，地面湿漉漉的。
??
??我坐在草墩子后头，研究着刚到手的秘籍，没想到这些残页东拼西凑，还真给我整出本完整刀谱来。
我边看边比划，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眼前一黑，这招式便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手下一动，使的赫然就是那传说中的嗟夫刀法。
??
??还能这样？
?
??时候不早，我起身拍去衣上草屑，回头望了眼。
雾中，那些被我放倒的守卫还躺在原地。
偷师，讲究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那么，也该撤了。
正当我回味刚刚的招式，踩过沙沙作响的竹叶，往天泉山门去的山道上时，一阵极轻的风拂过我的后颈——像是有人轻轻呵了一口气。
??我猛地顿住脚步。
??一个女人坐在一块石头上，石上搁着半壶冷酒，竹叶簌簌落在酒壶边。
??
??"山风倒是懂事，"她的声音飘在风中，"知道给人指个方向。"
??
??她的声音我会记得一辈子。
??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英气。她的剑很锋利，看起来能杀上绣金楼。
但我此刻完全没心情注意，只盯着她腰间玉佩，感到一阵后怕。
??
??——她何时出现在这里？又看了多久？
??
??方才那十具尸体开始在眼前晃，我面上不改，心底暗骂自己糊涂，怎不早点走。
??“怎么？”她指尖轻抚酒壶，“我脸上写着恶人两个大字？”?
??“前辈说笑了。”我接话，袖中瓷瓶已滑至掌心，“晚辈只是被山景迷了眼。”
??心里却盘算着逃跑的可能：先前得手全凭隐身偷袭。若论正面交锋，莫说五成胜算，便是加上暗器毒药，也未必拦得下来。
无论如何演算，结果都不甚美妙。常言道，刀快三分便是理。
我已经感受到了我们之间的修为差距，我这刀哪怕再快，今日也怕是快不过她的剑。
??我脚底暗自运劲。
??
??她轻笑：“迷了眼的人，手上可不会摸着淬毒散瓶子。”
?
??心思被点破，我心下一沉，将毒药收了回去，缓缓举起双手，轻声道：“怎么会呢？”
??
??她抬眸笑问 ：“我见你步履匆匆，是要往何处去？”
??
??''前辈关爱，不胜感激，晚辈只是见这草药颇多，特去前山采药。"我嘴角越往上提，心就越来越沉，仿佛坠了块铅。
??
??她双目微敛，单刀直入道：“采药需要带着秘籍？”
??
??我面上露出一丝不解，样子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这，前辈说的秘籍是…？‘’
??
??我掩饰住嘴角的僵硬，这步棋十分关键，必须冷静。
??
?? “拜我为师吧，”那人在山道上笑吟吟地说，“天泉的剑，可比醉花阴的快。”
??
??“啊？”
??
??我差点咬到舌头。
??这转折来得很突然，准备好的逃跑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她突然抛来酒壶。我下意识接住，酒液在壶中晃荡，“前辈说笑了，晚辈何德何能...”
??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她打断我，“但你的剑还不够快…”
??
??难道刚刚只是虚晃一枪，她还是要找我算账的？我后背渗出冷汗：“前辈误会了，那些守卫...”
??
??“守卫？”她挑眉，“我说的是后山那群土匪。怎么，你还杀了守卫？”
??
??我这才惊觉险些说漏嘴，看来她这惊讶的模样，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诈我？
??唉，怪就怪这物证太大了。
??这愁鹰岭上横七竖八的尸首，莫非还能是自个儿抹了脖子再排成这般阵仗？
??后悔什么的也晚了，恐惧到了极致，人反而会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
??再纠缠下去也没意义，不如背水一战，博出点生机。
??我的手按在刀鞘上，已经做好了准备最后问她一句：“有趣，你为何不杀我？”
??她觉得我似乎提了个很愚蠢的问题。
??“我可以杀你。但我为什么要杀你？”
??
??这话听着倒有些狂妄。
??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收徒？''你那个……收徒的话是认真的吗？''不会是编个好听的名头骗我去当死士吧。
??''你从哪里看出不认真了？'' 她可能觉得我天资愚钝，不想收我了。
??话说这女人看起来就是十成十不靠谱。可……她身上那件墨色长袍被山风吹过，确比醉花阴的杏花衫更显英气。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蛊惑了我，鬼使神差地，我喃喃道：“那也行。”
??
??*
??好诡异。
??这事情的发展，好诡异。
??我想，估计下一秒她就会笑出来，看我笑话。
??她真的低低笑了一声，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带着嘲弄的轻笑，而是像冰冷的溪水浸过的萧。
??
??我又花了一刻钟确认：她是真没想杀我，也是真想收徒，我也确是应了的时候，顿感世界魔幻。
??
??"收徒都这么随便？路上看见个毛头小子就捡回来？"我忍不住问。
??她道：“我见你逃跑功夫很到家，是个可造之材。”
??我一时语塞，宛如面对在上司面前是装可怜还是装傻有用的棘手问题。
??眼看话题就要滑向不可控的方向，我干笑了一声，转移了这个风险很大的问题：“哈…我还以为收徒要查三代家世呢。”
??"查那个做什么？"她嗤笑一声，"我又不是要上门比武招亲。"
??我嘀嘀咕咕道：这可不兴瞎说啊，师尊是一个多么高危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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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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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剑流落在土地上，边喝酒边回想我加入醉花阴的开始，故乡遭难后，我独自前往开封，途经醉花阴时，见满山杏花如雪，便鬼使神差地接了那块弟子玉牌。门派？醉花阴？这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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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来，不过是在山门前扫扫落花，在藏经阁翻翻医书，种种草药，救治了几个病人，横竖都是消磨光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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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我就这么每日偷鸡摸狗，提提武功，待涨个四层，我就启程。在这期间，我顺便改换了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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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那件甚合我心意的衣服是师父花了八百长鸣玉买的，根本不是天泉的校服。可她的剑是真的——即使未出鞘，也让我感到莫名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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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择了一日去天泉领弟子服。满怀期待打开，一怔：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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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挠头：“咱们门派三十年来，不就只有这一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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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来了，总不能说"对不起，弟子服跟我想的不一样，不想进了…''吧？?
??*?
??在樊楼还玉牌那日，醉花阴的师姐虽有不舍，但终究不会对一个来去匆匆的弟子投入太多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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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路远，保重，师姐在后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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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樊楼门口发呆时，卖糖人的老伯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个糖画。
??
??"那位姑娘付过钱了，说是抵去月的酒钱。"他指了指。??
??我顺着望去，只看见师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