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时差》花秋露

4、眼眸 杜蕴盯

　　杜蕴盯着那一处缺失出神，她手中捏着那张不全的照片。照片中能隐隐看出这是一家三口的相片，长发挽起而温雅的母亲，男人手中抱起的扎着小羊辫的女孩，而到父亲的那一处，这张相片便戛然而止了。
　　绵城晚秋的夜从不温柔，裹挟着河堤水系的夜风，不留神就能吹病一个人。可穿着薄棉外套，休闲灰裤的杜蕴，就像完全注意不到这般寒冷，只是长久的看着照片，任秋风灌过自己的袖口。
　　毫无征兆的，她就像是看厌了这张照片，一扬手撕碎了它，那位女人在人生后来的几十年被独留一边。杜蕴捏住只剩母亲的那边相片塞进了包里，腾出手想扔去另一半。
　　夜风大她怕那一半又重新随风飘回。为了杜绝因为所谓的缘分而心软。她干脆站上了河堤的栏杆，杜蕴刚伸出手的那一刻，忽然被一股力出手拽下，她猛地从石栏上跌下，摔了个头晕。手中的照片，却被摔倒的这阵风扑下荡曳至水面。
　　缓了半刻，杜蕴才回过神，明白可能是被人当做要跳河寻短见的人了，她撑起半边身子，忙解释道“我不是……”未完的话，在望见眼前人那双透亮的眼睛时，噎在了嘴边。
　　少年也许是这一路跑的太急，胸口还剧烈起伏着，额发被风吹乱，露出了那双深棕的眸子。他蹙着眉，眼里却是杜蕴看不清的情绪。
　　后怕，还是伤心?
　　可无论是哪种情绪，杜蕴都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因为她对眼前的人根本没有印象。一个陌路相逢的人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呢？
　　杜蕴浸在那条迷河中，直到看见站起的少年所递过来的手，才缓过神来。
　　她摇了摇头。自己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她边理衣服边试探的问道“你认识我？”少年没说话。杜蕴对于陌生的人仍心存戒备，良久没等到回答，她抬头瞟去，正对上他投来的关切的目光。这使杜蕴又再次回想起了那双眼睛。
　　为什么这人总以这样的目光看向自己？她想不明白，却也觉得这眸中所含的情绪太重。她皱了皱眉“你叫什么名字？”这次他没有在沉默“陈明序。”提到这个名字倒是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是一中的学生吗？”“嗯。”
　　杜蕴点了点头，为再多询问，对于她来说，眼前这人更像是英雄病发作下救了自己，而自己也只是因为那双难懂的眼睛而产生了探索的欲望。她毫不吝啬的道谢“谢谢你的善举。但我并不是要自杀，就这样吧，下次别再随便救人了，很危险。”
　　她刚要擦身而过，却又被捏住了手腕。杜蕴皱着眉，盯着那双攥着自己的手。不明白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陈明序的目光留在她的额头上“你，受伤了，我陪你去医院。”
　　这时，杜蕴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被自己刻意忽略的额角，此刻正火烧火辣的痛。她用手擦过额角，果然看见手心殷红一片。
　　估计是在与母亲争吵时，母亲情绪激动下，随手抄起的那个相框所砸到的吧。被砸到的那刻，她连痛都来不及感受，只慌张着从地上拿起相片逃到了这里。
　　真够狼狈的。注意到陈明序依然皱着的眉，她边抽出手腕边说道“松手吧，我会自己去看的。”
　　杜蕴向前走去，心里思躇着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她没办法确定自己此刻是否还能回到那个家。深夜里的河堤，除了偶尔行驶过的车辆，这条宽阔的石板路上再无人至。
　　不时从身后扫来的车灯，映着脚下的两层影子摇摇晃晃。
　　陈明序在杜蕴身后遥遥坠着一段距离 ，都因这次没有再回头询问。她能察觉到这人的靠近是没有带着恶意的。只要不触碰到底线，便也随他去了。
　　药房内，杜蕴捡出架台上的碘酒和纱布，放在收银台上。付钱时才发现自己出来的过于匆忙，不仅没拿手机，竟然连现金也没揣点，人倒霉的时候，真是连喝水都塞牙缝。杜蕴忍住此刻想爆粗的心，慌忙想着对策。
　　收银的医师看着面前的女孩，眼前的女孩。柔和的面庞轮廓，却有着一双浓密而狭长的眼睛。到让整个人有这种不好接近的疏离感。额角沁出的血倒平添几分妖冶。
　　她敛下眸子，抿直了唇。良久没有动作。医师有些奇怪，出声询问道“小姐这边需要什么帮助吗？”“我……”未完的话，被门口传来的铃声给截断。她抬眼望去，却是陈明序抓着手机垂着头朝自己走过来。
　　“多少钱？”医师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他是在询问刚刚那个女生所买东西的价格，连忙回答道“啊，好的，一共35元，请扫这边支付。”
　　昏黄的路灯笼着这条空旷的街道。人影绰绰，无人在意这椅上举止奇怪的两人。
　　坐在同一条椅子上的陈明序和杜蕴，中间却隔着远远的距离，而那空旷的位置上，只孤零零放着刚买的碘酒和纱布。
　　陈明序帮了她，她自然不好冷言相向。倾倒出的碘液，染棕了整片纱布。纱布敷上额头的那刻，袭来的疼痛让杜蕴瞬间炸了毛。她拧着眉，勉强克制着因为疼痛而颤抖着的双手，用胶布固定住了纱布，才缓过一口气。
　　杜蕴一边操作着，一边接着余光看向身侧的陈明序。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杜蕴身上，几次开口却都没有出声。
　　杜蕴感觉自己似乎能明白这其中欲言又止的意思。她率先开口问出一开始的问题“你认识我？”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可沉在眼底的神采却是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
　　陈明序对上了那双浅色的眸子，又极快的错开。偏过头去，低声应下“嗯”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问道“你认识我吗？”
　　杜蕴被他语气中的希冀给问住，这人在一中到底是有多大的名气，自信到这种田地。兴许是他语气中的希望太明显，杜蕴只好含糊其辞的回答“有印象。”这句话说完却又再一次迟迟没有等来对方的回答。
　　她偏过头去看向陈明序。又捕捉到了他搭垂的眼眸下稍纵即逝的失望。
　　杜蕴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他的眼里看到这类情绪，明明在这之前二人从未见过面。
　　未等她细细回味，身旁的人突然站起身来。陈明序单肩背起书包招呼起杜蕴“走吧。”
　　杜蕴落后两步，跟在他的影子后“你要送我回家？”陈明序侧过头看向杜蕴“你要回家吗？”
　　杜蕴盯着脚下。每一步稳稳的落在那片影子里。在陈明序面对眼前的红绿灯，不知应该往哪边走时，才等来了杜蕴的回答“过了红绿灯一直往前走吧。”
　　这一路上，除了杜蕴答应下，等下周在学校里见到陈明序一定会还了钱以外。二人便一直保持着静默的氛围，步行在路上。
　　渐渐的，他们二人逐渐走入了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小巷中，这边的建构十分类似于北京胡同一家一户单独成户，灰墙红门。
　　没等陈明序在向更深入的巷道里走去，身后的杜蕴忽地停下了脚步，一直落在身后沙沙的脚步声消失，陈明序也停下了步子。转过身看向她，杜蕴朝身前的陈明序笑了笑“送到这就好了，再往前走，怕是你待会儿出来就得迷路了，今天，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