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铁石心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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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寂静之中，谢容衡朝她抬起那双似泛雾气的眸，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
好半晌他才轻飘飘道：“你说这话倒挺让我有压力的。”
“我竟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多背了条人命。”
温从玉方才那话可真真是发自肺腑，若是谢容衡死了，她的任务完不成，这让她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别？
她低下头，两根手指相抵着，厚着脸皮说了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至少我不想让你死嘛。”
“那你为何不想让我死？”
温从玉顿了顿，谢容衡苍白的脸上没有玩笑之意，仿佛是真的很好奇这个答案一般。
她眼睛眨了眨，“……因为，因为我不想回温家了。”
谢容衡垂着眼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自小没了爹娘，这么多年一直在伯父家寄人篱下……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做谢家媳，可你知道吗？“温从玉有些湿润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谢容衡。
“这些年伯父在吃穿待遇上没亏待我和我哥，倚仗的，便是这谢家未婚妻的名号……可我好不容易嫁进来，好日子我都没来得及过上，你让我怎么能接受……”剩下的话温从玉没说下去，她肩膀半塌下来，脸偏至一边用手遮着，竟是呜呜呜的低泣了起来。
谢容衡看不清她的脸，一时竟分不出她是装的还是真哭了，他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眼底还是生出了半分微不可察的变化。
他不是没调查过温家，温从玉兄妹早早两个没了双亲，失去倚仗，但温伯通面子功夫做的极好，将温从礼视作亲生儿子般看待，甚至不少家中业务也都有温从礼打理，旁人都言，温从玉兄妹俩是幸运的，幸而有这样一个好伯父，能安然无忧的长到这么大。
可听温从玉方才这话，或许事实并不是这样一回事。
这倒令谢容衡有些惊讶了，但惊讶归惊讶，他并不感到稀奇。
亲生儿女尚有不顾的，这又算得了什么？他只是意外，温从玉不惜认下换亲之耻也要嫁进谢家，竟是处境所迫。
他情况如何，全郜都众所周知，她早知结果，还要进来，恐怕真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
他的眉头紧紧又松松。
“别哭了。”
语气略带些冷硬。
“……呜呜”温从玉不理，哭的更厉害了，双手掩着面，露出小半截细白的手腕，整个人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哭的身子一颤一颤的。
谢容衡额头突突的跳了两下，无奈又咬着牙道：“我还没死呢。“
“可也不远了呀！本来就没几年可活的，还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怎么就这么惨？！”
敢在一个病人面前说这话的，世上着实不多，温从玉算一个，他偏过头。
“暂时死不了！”
“那这个暂时是多久呢？”温从玉忽然将手从脸上放下来，一张嫩白的脸上竟真挂着两三滴泪珠。
谢容衡看着她脸上的水意，诡异的沉默了几秒。
就算知道这人是为自己未来的处境而伤心，这份伤心里并不包括他……
谢容衡抿唇。
温从玉忽然感觉到脸上传来一股凉意，谢容衡微凉的手擦过她的脸颊，动作算不上多温和，却实实在在将她那几滴挤出来的泪水抹了去。
不是不想告诉她，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于是只道：“等我要死了，我提前告诉你，好让你做个准备。”
温从玉年纪轻轻，正是风华正茂，丈夫便已时日无多，若无旁的阴谋，换成别的姑娘家，不论夫妻关系如何，到底还是会绝望的。
“你就不能……，试着努力活下去吗？”
往日轻盈如铃的嗓音带点鼻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还是不死心，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也要劝他。
“我知道这毒不是你想解便能解，但至少我们不能现在就放弃啊，更不能自暴自弃不顾自己身体安危。”温从玉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就比如今天，多危险啊，快要吓死我了。”
谢容衡垂眸听着，蜷着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这感觉，真奇妙，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一个人不厌其烦的劝说他让他不要放弃自己。
“咚咚咚。”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温从玉脑子里隐隐有个猜测，她看了眼谢容衡，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她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起身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打开门先看见的是店小二，只见店小二脸上挂着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没等温从玉询问，自小二身后又窜出个半条裤腿沾满浊泥的男人。
这人不是王靖还能是谁？
走了不到半天，这人还是狼狈的回来了。
店小二有些嫌弃的向后瞥了一眼，看得出来，王靖一身的泥，瞧着邋遢极了，且现在天色已弯，王靖这副样子实在惹人多想，估计为了让店小二带他找人都费了不少功夫。
“姑娘，这人你们可认识，他非说认识你和同行的那位公子，要我带他来找你们。”
王靖一脸土色，向前靠近一步，两只眼睛还想越过温从玉朝里头看去，“夫人……”
温从玉不动声色的挡了挡，故作不知情：“呀，王大哥，你怎么回来了？我下午问我夫君，他说你不回来了门外还以为你的麻烦解决了，不需要我们了呢。”
原本温从玉还有点同情他的，但如今知道这人一直在骗他们，看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他是罪有应得。
王靖嘴唇蠕动几下，只道：“谢少侠在哪，我……有点事想找他。”
店小二见两人还真的认识，眼神再次上下打量了王靖一眼，将手上的汗巾往肩上一甩，转身默默离开。
“那可真是不巧，我夫君这会儿心情不是很好，不方便见客。”
“心情不好？”王靖表情空白一瞬，赶紧道：“怎么突然心情不好，可是有谁惹了谢少侠？”
“那自然是有人惹到他了，他啊生起气来可不一般，搞不好连我都拉不住，况且现在我们两夫妻都要歇下了，王大哥若实在有事，不如等明日再说？”
“……”
王靖有些看上去有些着急，但把温从玉的话听进了心里，不敢再往前走，只伸长了脖子往虚虚掩着的房门上看。
温从玉双手抱臂，“话说，我夫君好像在王大哥你走之后心情就不好了的，难道是王大哥对我夫君说了什么话？”
王靖面色一僵，再出口时话都说不利索了，“夫，夫人可别吓我……”
温从玉盯着王靖的表情，“怎么了，难道还真被我猜中了，不如你将今日的原委说与我听听，说不准我能帮你说和一下呢？”
王靖干笑了两声，“……这就不劳烦夫人了，我现在这副样子确实也不适合见少侠，我，我先去拾掇一下自己。”说完，他擦了下手，转身跑下楼。
温从玉摸着下巴，看着王靖的背影若有所思。
……
“他人走了？”
谢容衡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温从玉将门拉开一点点缝隙，缝隙只见，刚好能看到已经换过了一身衣裳的王靖就徘徊在二楼楼梯拐角处，此时已是子时，整个客栈走廊只留几盏昏暗的油灯，王靖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影萧瑟，看他这样子，又是打算重新赖上谢容衡了。
那个赌，谢容衡现在算是真的赢了。
按照约定，她便不能干涉谢容衡的打算了。
温从玉将门合拢，“没呢，一直站在楼梯口。”
谢容衡不屑的扯扯嘴角，“让他站着，不用管他。”
“那要是一会儿那两人回来，又免不了要盘问一番了。”
谢容衡目光投向窗外，“他们今晚怕是有的忙了，你，过来睡觉。”
温从玉短暂的愣了一瞬。
他们二人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谢容衡主动叫她睡觉，这是头一回。
温从玉压抑住想上翘的嘴角，故作平静的哦了一声，脱了外裳躺进被褥里。
客栈里的床都不宽，即使谢容衡几乎要贴着墙睡了，两人肩膀互抵的触感依旧明显，谢容衡仰头看着天花板，有些睡不着。
两道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中弥漫开来。
谢容衡微微侧头。
“温从玉。”
“……”
房间里安静极了，温从玉并没有搭理他。
谢容衡轻皱了下眉头，撑起身子去看她。
只见温从玉呼吸平稳，酣然入梦。
谢容衡：“……”
她入睡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确认温从玉是真的睡死了之后，谢容衡小心越过她翻身下床，他披上外衫，不紧不慢的走到窗台边上。
外面夜色正浓，大概是因为今晚的事，城内夜里巡逻的士兵都多了不少。
他不久前服了点药，身体中的不适感稍稍消退。
吱呀一声，谢容衡将窗杦支起，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温从玉。
她半张脸侧着，几缕发丝盖在脸上，窗杦外面的冷风趁机溜了进来，轻轻拂动床帘。
就在这一刻，谢容衡恍惚间真的以为，温从玉和他是一对寻常夫妻，而他此时下床，只是为了拉上漏着风的小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