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旅社[无限]》拾伍拂春

43、人体内部 跳楼

　　这是哪儿？
　　孟姿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手下意识地一动，便摸到了柔软的皮质触感，再试着探索，面前顶上是玻璃触感。
　　入梦舱！

　　知道在哪儿后，孟姿身体依旧后倾，肌肉紧绷。
　　好梦旅社，俗称怪物大本营，比游戏里更加危险。

　　“孟孟，你体验完了。”
　　那声音像催命般，响彻在她的前方。

　　孟姿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是‘李知潼’。

　　“嗯。”孟姿抿紧嘴唇，也适应了黑暗，道：“这体验感真是切身实地。”

　　李知潼打开入梦舱将人放了出来，似是知道孟姿如今是个眼盲的，还贴心地上前，握住她的胳膊肘，攥得紧紧的，孟姿很是不习惯，想扯开都不行，越扯越紧，仿佛被铁钳严丝合缝的夹着。

　　“我们的客人都很满意的，孟孟，想必你也很满意吧？”

　　孟姿哪儿敢说不满意，敷衍的点了点头，说：“不知唐总如今在吗？”

　　话音一落，掐住她胳膊的铁钳一紧，孟姿面无表情的侧眸，“知知，你知道吗？”

　　“嗯？”
　　孟姿垂头，“我的手臂快要碎了。”

　　李知潼猛地一松手，孟姿见准时机，往后退了一大步，另一只手揉了揉，一碰就疼的不行，这怪物力气也太大了。

　　“我要离开了，唐总回来了告诉它一声我来过就好。”孟姿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和方向，不然她自己就朝着门外去了，如今只能站在原地，如同她没盲一般，直勾勾盯着李知潼：“知知，是不行吗？”

　　“可以的。”李知潼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道：“我这就带你下去，以后啊你可得经常来看看我们，我们可想你了，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工作机会都不来，孟孟，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大三了，不能等到大四或者毕业在考虑啊，现在都可卷了。”

　　孟姿耸耸肩：“我准备硕博连读。”
　　这确实是她之前想的，她成绩好，一直是年级第一，拿到推免资格最难的是在她灾星的这个名号上，不知道学校会不会因为这一点不给她。
　　江月大学是重点大学，并不差，在本校就读也更好。

　　李知潼眼眸一亮：“孟孟，真的啊！”

　　孟姿不回，太奇怪了，从游戏中出来后，她竟然没感觉到蓝色粘液的存在。

　　蓝色粘液沾染到肌肤上以后，它的存在一直都会有感觉。
　　任谁身上有针不停的往里钻也会有感觉的，而且感觉还很明显。

　　可出来后，不仅是没有蓝色粘液的存在，在游戏内的伤，身体的虚弱也没了，她现在很健康，除了依旧眼盲外，浑身的健康程度能单手垂死李知潼。

　　太奇怪了。
　　上个游戏中，出来后该是什么伤是什么伤，该死就死。
　　如今……

　　走了不知有多少步，很长，孟姿想起来来时那道长长的走廊。
　　脚一步步踩在地上，软软的，不像是踩在了红地毯上，反而像在游戏里踩在长福身上一样。

　　好梦旅社到底是什么？
　　她真踩在肉上吗？

　　李知潼竟然没有脚步声。
　　意识到这一点后，孟姿更加警惕，没有脚步声，连呼吸声也没有，她只能靠李知潼的挽留声跟着往前走。

　　“滴——”
　　刷卡成功的声音。

　　面前来了一道风，是电梯打开的动静，耳边猛然传来一道呼吸声，湿冷湿冷的。
　　孟姿迈出去的脚一顿，手指攥得发白，稳住身形，听道：“孟孟，你不是想吃文思豆腐、宝塔肉、法式红酒炖牛肉、花……”

　　孟姿的脚踏得更快了，三两步就进了电梯。

　　“桀桀桀……”
　　电梯门缓缓关上，李知潼笑得桀桀桀的，笑声逐渐变得尖细：“孟孟~我就不送你了，下了电梯你知道怎么出去的，我一定会和唐总说你来过的，孟孟，可要经常来找我玩啊~”

　　声音逐渐变得小了起来。

　　身处在一个密闭空间，孟姿还来不及分析李知潼的那句话，电梯运行的声音变成了‘噗通噗通’，这不是电梯该有的声音。
　　反而像是，心脏跳动。

　　孟姿吞了吞唾沫，这难不成是人体内部？

　　脚往前移了移，抬起的手在半空的顿了下，这才轻覆上壁面。

　　软的，油乎乎的，带着温润的触感。

　　意识到是什么后，孟姿深吸口气，退步回到原位，见手尖放到鼻尖闻了闻，恶臭扑面而来，指尖轻轻摩挲，还能腐蚀。

　　“叮——”
　　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孟姿毫不犹豫地离开。

　　循着记忆，反着来，孟姿睁眼慢慢走着，好安静，周边没有一个人，没有脚步声，连她的也没有。

　　一种由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恐惧感弥漫周身，很不舒服，空气中都是浓重的腥臭味，与一直以来闻到的黏液味一模一样，很刺鼻很难受。

　　走着走着，孟姿停下脚步，手再一次伸出往前探。

　　这里原本有一个导台的，没了。
　　空荡荡的，手脚并用往四周一扫，依旧没有，她知道这样的动作很傻，却仍旧一步探一步寻。

　　空荡荡的一楼，真的是一楼吗？

　　孟姿再次反应过来，怪物给她按的楼层，真的会是一楼吗？
　　她太想当然了。

　　明明没有一道呼吸声没有一道脚步声，她仿佛身处在一个虚无的空间中，却总让她觉得在暗处，或者并不是暗处，它们只是像李知潼一样，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全都眼睁睁地站在她的不远处，看她像个傻子一样，用脆弱的手脚往周围探索。

　　这样熟悉地被盯着的感觉。
　　灼热、粘腻、带着数不清的恶意，不知是不是学着那不知名的眼球，还是说，这些怪物都是眼球的分身。

　　一阵清风吹来，没有那些恶臭，反而是清新的。
　　风不小，‘呼呼’吹着，打在脸上有种身处高层，站在顶楼四周空荡的错觉。

　　“好烦啊，又要上课了，我才刚躺下。”
　　“你还躺下了，我刚吃完饭，为什么不能上网课？我爱网课。”
　　“屁，上网课，你最多进个直播间。”
　　“话说今晚吃啥？”
　　“我，我女朋友来找我，我就不和你们吃了，嘿嘿~”
　　“叛徒！李曜和！叛徒叛徒！”

　　追打嬉闹声又一次出现在耳边，声音吵闹，却让孟姿莫名的心慌起来，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儿，有问题。

　　正当孟姿犹豫的时候，耳边又一次传来了那湿冷湿冷的气息，“孟孟，你可一定要经常来看我啊。”

　　引诱带着气声，季兰的声音。

　　“扑哧扑哧——”
　　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多得孟姿找不到声音方向的来源，侧耳倾听，也只听见方沅贴心地提醒：“孟孟，前面台阶很多，你要小心一点。”

　　台阶？
　　进来时，有台阶吗？

　　孟姿边想，边试探的伸出脚，踩实一只脚后，这才将后面一只脚松开往下。

　　耳边除了‘呼呼’吹的风声，还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吵闹声，孟姿只能听到很吵的声音，仔细听，却听不见那些声音具体说了什么。

　　可前面明明还能听见的。

　　下了二十几步台阶了，还在往下。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进来时根本没台阶，更别说如今她下了二十几步了，像是走不到头似的。

　　湿冷的呼吸声再次靠近，出现在耳边，黏糊糊地：“孟孟，你怎么不走了？”
　　“是看不见吗？”
　　“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
　　孟姿深吸口气，继续感受着浑身那不正常的健康度，思考着她现在给季兰一拳，是虚弱状态下的一拳，还是健康状态下的一拳。

　　那灼热黏腻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它们想做什么？

　　一直不停的下台阶，然后呢？
　　将她一直困在，或者暂时性的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不应该是杀死她才对，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对唐长生有什么用，但不可否认，唐长生目前确实没想要她的命。

　　继续往下走？
　　孟姿再一次停住了脚步，往前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往后……怪物们还站在她身后，或者说正紧紧贴在她的脊背上，隔着几层衣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触感，总之很重，重的像是背了个千斤顶，且很冷，冰冷的气息像是夏日的冰棍，冷得人发颤。

　　腐臭味、腥臭味遍布在四周的空气中，孟姿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腌入味了般，已经闻不到新鲜空气了。
　　那些嘈杂的吵闹声再一次消失，四周都恢复了寂静。

　　太安静了，一瞬的时间就从嘈杂变得安静。
　　又发生了什么？
　　目前作为一个盲人，孟姿愤恨。

　　游戏里让她变瞎，是故意的吗？
　　孟姿不得不这样想。

　　仅是停了一下，那湿冷的呼吸声再一次贴在她耳边，低低道：“孟孟，我送你啊~”

　　来不及做反应，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极强的推力，她整个人直直地朝着下方倒去。

　　手抓不到东西，脚下的台阶也没了。
　　空荡荡的，在空中。

　　不是台阶，果然不是台阶。

　　风声呼呼，像坐跳楼机一样的重力感爬上心头。

　　孟姿伸出手想要抓什么，没有，没有。

　　孟姿只感觉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眼前黝黑的画面开始变得扭曲，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晃晃的，健康的状态没了，失血过多的状态她太熟悉了，还有那蓝色粘液爬满全身的刺疼感也回来了，刀伤砍伤灼伤各种伤，各种疼，全都回来了。

　　很疼，却疼得孟姿很有安全感。

　　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试图抓住什么来停止这越来越重的重力感，却扑了个空。

　　意识越来越涣散，失去焦距，手却猛然被抓住了。
　　孟姿最后昏倒前，想要挣开，却没力气了，只能任由那东西死死拽住她，将她一点一点的拉上去。

　　“孟姿，你真是有病。”
　　熟悉的令人烦躁的声音，是谁？
　　孟姿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意识陡然变暗，人也昏了过去。

　　-

　　孟姿再一次睁开眼，依旧一片漆黑。
　　她是躺着的，盖着厚实的棉被，鼻尖微动，刺鼻的消毒水味，手背上还扎着针？孟姿不太确定，可闻着那消毒水味，一下就确定了，她在医院。

　　是现实生活中的医院吧？

　　应该是。

　　她能感受到全身都被包裹着绷带，动一下都困难，连手指头都被包裹住了。

　　“医生！”
　　一道熟悉地声音在边上炸响，紧接着是人冲出去的声音，门被他‘嘭’的一声关上，很大声。

　　李悟。
　　昏迷前说她有病的声音，似乎也是李悟的。

　　那时候不还是身处在好梦旅社的范围内吗？
　　李悟怎么会在。

　　数道脚步声传来，门又被打开了，传来李悟咋咋呼呼的声音：“医生，这种情况脑子会不会出问题？我的意思是，人会不会直接变傻了？”

　　“李少放心，孟同学身上的伤都不致命，也没伤到脑子。”

　　李悟住了嘴，站在边上看医生检查，瞧着孟姿不说话也不反抗，医生让怎么做她就怎么做，拧眉认真问道：“她真的不会伤到脑子吗？”

　　“你死了我都不会伤到脑子。”

　　李悟耸肩，笑道：“这才正常嘛。”

　　孟姿翻了个白眼，冲着李悟翻的，醒来的时间虽短，获取的信息却不少。
　　结合她之前感受到的，所料不错她应该是跳楼了，然后李悟拉住了她，再把她送到了医院，身上的伤自然多，昏迷一段时间也正常，一直在警惕一直在思考，从身体到精神，就没一处是放松过休息过的。

　　她的身体坚持不住太正常了。

　　只是不知现在过了多久，等会儿问问李悟。

　　医生还在给她检查，配合完后，就听医生说：“还要住院一段时间，断裂的肋骨还没长好，至于身上的其他伤，也还要养一段时间，肩膀上还有贯穿伤，现在最好不要乱动，其他的伤大部分也是要留疤的，这一点要做好心理准备。”

　　“至少还要住院三月。”

　　“现在精神状态不错，等会儿警察收到消息肯定会来问话，你们要做好准备。”

　　孟姿听得一愣一愣地。
　　肋骨都断了？
　　对哦，她身上还有贯穿伤。
　　警察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一个接一个。

　　医生出去后，孟姿立马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悟也问道：“都发生了什么？”

　　两人同时沉默，李悟叹了口气，道：“你又进副本了？”

　　孟姿下意识点头，可一动，全身都疼，呼吸都停了下，深吸了好几口气。

　　李悟也没笑，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不是说找好梦旅社吗？后来我联系不上你，就想着你是不是自己去找了，一上企鹅满校园群都是你的消息，我就找了过去，根本没找到你人。”

　　“后来过了一周左右吧，跟这个世界没有你这个人一样，根本找不到，再听到就是大半夜的，你们辅导员跟我打电话说你要跳楼，让我快过去，我这才马不停蹄地过去，怎么叫你都不听，像被控制了一样，直直朝着边上走，我以为你是被游戏控制了，结果我一碰你还知道躲，你可真厉害。”

　　李悟给自己说生气了，拉得边上的椅子吱呀作响，“你说你是不是有病？躲开我，像要寻求自由的鸟一样，张开手就跳了下去。”

　　“你在游戏里发生了什么？这么一往无前？”

　　李悟是真好奇了，人怎么能这么勇呢？
　　那可是二十几楼啊。

　　“辅导员怎么会给你打电话？”孟姿转过头，随后叹息，真的是不习惯。

　　李悟突然沉默了，也不气了。
　　心虚的状态太明显，哪怕孟姿如今眼盲，依旧能感受到这人的心虚。

　　“李悟。”

　　“嗯。”
　　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了。

　　孟姿正想说什么，敲门声就响起了，张开的嘴也闭上了。

　　李悟马不停蹄地就过去开门，爽快道：“你们问，我出去。”

　　“李少，你女朋友的状态还好吗？”
　　李悟顿了下，瞥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孟姿，咳咳几声，道：“那啥，我……”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孟姿直白道，且更直白道：“我们并不熟。”

　　李悟摸摸脑袋，“你们去问吧。”

　　两位警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默契的不再提，情侣之间的事他们是不会参与的。

　　门被带上，警察先自我介绍了一下，这才开始询问。

　　“近期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

　　“那是心情不好？”
　　“挺好的。”

　　警察一咽，这状态也不像是好的样子。

　　“是感情状态出了问题吗？要知道生命是可贵的，不能因为……”

　　“不是。”孟姿打断道，知道她是真的跳楼了，也明白警察要问什么，主动道：“我很好，我也不知道全球频繁失踪自杀率上升的原因，我知道了会主动上报的。”

　　她还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呢，自然不会在一知半解的时候和警方说。

　　孟姿说得直白肯定，问询的警察却一脸懵，其中一位女警关心道：“孟同学，最近失踪自杀的人很多吗？”
　　他们怎么不知道。

　　孟姿浑身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虚虚道：“我就是学习太累，去上面吹吹风，脚滑了，没想跳楼。”

　　无论警察怎么问，她都是这一套说词，多问一会儿，孟姿就说头疼。
　　警察无奈，只能离开。

　　病房刹那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世界变了。
　　恢复正常了？
　　还是说，现在还是在游戏里，她不知不觉进了另一个游戏？

　　正当她沉思时，李悟的脚步声传来，只听见他说：“你跳楼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是之前我们认识的那个世界，送你进了医院，出了重症监护室，辅导员他们都离开后，过了一晚，整个世界都变了。”

　　“你的室友们没有跳楼，没有死，第二天她们还来看你了。”

　　“她们很正常，如果不是我知道事实，我不会觉得她们不是人。”

　　“好梦旅社也出现了，就在明德楼那个位置，是学校和它们合作，好梦旅社才来学校开办，为了学生毕业找工作的问题，我查过，目前看很正常。”

　　“孟姿，外面不传你是灾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