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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让京城,乱起来! ...

  •   雨腥味扑鼻。

      水珠噼里啪啦地砸在柿子树上,掩盖住小院内的交谈声,桌上狼藉被那位小二姑娘收走,换上了温酒小菜。

      陆衔蝉从她端来的托盘上取下酒壶,在杯中斟满琥珀美酒,送到言玉面前:“言楼主方才说,摩罗人刺杀戎贼,您乐见其成,晚辈亦是如此心思。”

      “可若当真被他们抢了先,只怕过往真相都会随之湮灭,再查无可查。”

      “皇宫戒备森严,仅凭我一人,实在难以闯入…”

      言玉掐着酒杯,她右手抚上长刀刀鞘,拇指指腹已挤得泛白:“你想要镇关楼,去闯皇宫?”

      “非也。”

      陆衔蝉摇头:“和谈事关百姓安宁,此事绝不能有昭国人牵扯其中。”

      她咧嘴笑笑,卖了个关子:“要想无声无息,将昭国人从其中摘去,只有一个办法…”

      “便是让这京城,乱起来。”

      言玉沉声问:“如何乱?”

      陆衔蝉左手无意识搓捻指尖,她把自己杂乱的思绪理顺,斟酌后才出声:“如今奚无常受伤,他既是摩罗统领,想必在摩罗人之间很有号召力,若将‘摩罗首领伤重将死’的消息传出,各地摩罗人,不论真心假意,都会涌向京城。”

      “传出消息的同时,请镇关楼诸位,假扮摩罗人反复入城,造成大量摩罗人进京假象。”

      “如此,城内便有了一批‘看不见的摩罗杀手’。”

      “朝廷势必警惕戒备,为了防止势态恶化,他们会封闭城门,禁止摩罗人再入京城,而这…恰好将各地赶来的摩罗人阻挡在城外。”

      言玉称赞道:“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好计谋。”

      “可这不够。”

      她将空酒杯随手放在桌上,挑眉望向陆衔蝉:“你确实阻止了摩罗人,又牵制了京城兵马司,但皇宫仍有禁军把守,你照样进不去。”

      陆衔蝉为她重新斟满酒水,把酒壶轻轻放在石桌一边:“晚辈得到消息,戎人使臣穆察出宫,于酒阁密会了戎人大王子弥赫。”

      “这位大王子也想杀苏赫,晚辈已假扮成不渡川杀手,同他约好,替他刺杀苏赫。”

      “届时,请镇关楼以追踪杀手之名,在京城四处假做追踪,营造乱象,将‘不渡川准备刺杀晏大将军’的消息告诉禁军。”

      “我便有理由正大光明进入皇宫,寻机去见苏赫…”

      “如此一来。”

      “刺杀戎人二王子的幕后黑手是戎人大王子,动手杀人的是不渡川摩罗杀手…如今摩罗旧民大部分尚在戎人治下,也算是戎国人,这戎人要杀戎人,与昭国何干?”

      言玉问道:“若你事败,又当如何?”

      “若晚辈事败,就请言楼主继续追查此事吧”,陆衔蝉举杯敬酒,不等言玉回应,便一饮而尽。

      她分明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从小院出来。

      雨水依旧淅淅沥沥。

      醉梦楼门口有马车疾驰而过,车轮滚在石板路上如闷雷做响,行过醉梦楼门前水坑时,溅起的泥水尽数扑向陆衔蝉衣摆。

      陆衔蝉躲闪不及,白色袍子染了污迹,分外显眼。

      小二手中拿着油纸伞,正准备递给陆衔蝉,她看向水坑,疑惑道:“这石砖何时碎了?”

      说罢,她转过头来,满脸歉意地看陆衔蝉:“是在下疏忽,这就差人将它补上,陆少侠,楼内备有干净衣裳,请随我来。”

      陆衔蝉垂眸看了眼袍子,勾起唇角温和笑笑:“不必了,这雨不知还要下多久,前路漫漫,衣摆总是要脏的,我回家再换便是。”

      说罢,她撑开伞踏出醉梦楼。

      …这一步迈出,便停不下。

      *

      三日后,公主府。

      陆衔蝉规规矩矩跟门口小厮送上拜贴。

      小厮满脸疑惑接过拜贴,他浅躬作揖,礼貌道:“陆少侠,郡王和郡主都说过,您可以直接进府找他们。”

      陆衔蝉将身上包裹向后一甩,指指拜贴:“在下今日来拜访长公主殿下,烦劳通报。”

      小厮挠头:“您来得不巧,殿下如今还未回府。”

      正说着,晏如瑜蹦蹦跶跶跑出来:“山君!你怎么不进府?我正闲着,想找你去呢!”

      她一把拉过陆衔蝉,兴冲冲往府里跑。

      “诶,阿瑜,我今日是来拜访长公主殿下的!”,陆衔蝉的包裹挂在背后哗啦啦响。

      “拜访阿娘?”

      “莫非是‘烟折子’做好了!”

      晏如瑜兴致勃勃,她眼睛瞪得圆溜溜,拉扯陆衔蝉的衣袖:“山君,我想看!”

      “阿妹好生无礼,陆姑娘是来找阿娘的,又不是来找你…”

      晏若岫不晓得从哪里钻出来,他扯着自家妹妹的后脖领子向后拉,自己挤到前头:“阿娘不知几时能归,陆姑娘随我来,我在这园中设下许多精巧机关,请陆姑娘一看。”

      “阿兄疯了吧,谁要看你那木工活!”

      “看看倒也”…无妨…

      陆衔蝉的话刚出口半句,她便看见了晏如瑜的泪眼,急忙改口道:“我的机关术偏向精巧武器,对陷阱机关并不熟悉,哈,哈哈。”

      一转头,她又看见了晏若岫的红眼。

      这兄妹二人不愧是同胞双胎,平时晏若岫黑着脸看不清楚,如今哭起来倒也是…

      惹人怜爱。

      陆衔蝉唾弃自己,她歉意地看了眼晏若岫后,选择闭嘴,将求助目光探向一旁侍女。

      她得到了侍女爱莫能助的回望。

      陆衔蝉:“……”

      长公主回府时已是傍晚。

      陆衔蝉正生无可恋地坐在公主府中的湖心亭。

      亭子四道边,三条长木椅,晏若岫不好意思同陆衔蝉挤在一起,便去挤他妹妹,三人挤在一块儿许久许久。

      看见长公主身影,陆衔蝉立马起身向着长公主冲过去,她拱手而拜,释然喊道:“殿下!您终于回府了!”

      陆衔蝉发誓,她这句话真情实意,绝无半句虚言。

      而她身后兄妹二人,因失了倚靠,往陆衔蝉那一侧倾倒,隐隐又有吵起来的态势,看见长公主后倒是消停许多,只是暗暗动手动脚。

      长公主瞪视自家孩子。

      她转过头来,兴致勃勃得盯着陆衔蝉打量,半天不曾言语,直盯到陆衔蝉心中发毛,才调侃出声:“陆少侠,怎么,你这是迫不及待同本宫一战了?”

      “殿下说笑了。”

      “我活蹦乱跳时尚无还手之力,如今受伤未愈、气血亏损、虚弱无力,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

      陆衔蝉指指侍女手中的包裹:“殿下那日曾同我要‘烟折子’,我这便给您送来了,迷烟解药在那皂色荷包中,特意给您多备了些。”

      长公主捻出一颗‘烟折子’仔细端详,她点点头:“你倒是上心。”

      陆衔蝉抱拳作揖,面上陪笑:“山君理亏,自然不敢不上心。”

      “行啦,别小心翼翼的。”

      “今日赶上饭点,小山君留下来吃个晚膳”,长公主拿着‘烟折子’的手一伸,侍女立刻上前接过。

      她空出手来,对着自家儿女的脑袋,一人送了一巴掌:“我家这两个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耳朵都要生茧了。”

      晏如瑜龇牙咧嘴,嘟嘟囔囔:“阿娘不也念叨?我同阿兄的耳朵也要生茧了。”

      她用胳膊肘怼陆衔蝉,幸灾乐祸道:“我阿娘可是天天念叨着要一雪前耻,你惨了。”

      长公主又送了她一巴掌。

      会客厅。

      今日不曾分席,只是在厅中间摆了张大圆桌。

      宴席开场未见晏临州身影,陆衔蝉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可不敢直面那位爱妻如命的晏大将军。

      “阿瑜,大将军不回府用膳吗?”

      晏如瑜搂着陆衔蝉肩膀,唉声叹气:“朝堂为摩罗旧城归属吵得不可开交,那戎贼苏赫咬死了寸土不让,和谈僵持,阿爹前日差点在殿上将那戎贼打杀。”

      她无奈地耸肩:“让舅舅给扣在宫中反思己过了。”

      陆衔蝉顿了片刻,她转头看向长公主:“殿下,可是有什么不渡川杀手的消息?”

      长公主诧异得看了陆衔蝉一眼:“你竟这般敏锐?”

      “大将军在战场上都能止住杀意留苏赫一命,可见他不是冲动之人,殿上打杀实在是…那个…”

      陆衔蝉挠头憨笑:“略显刻意。”

      “自古以来,反思己过大多是禁足府中,禁在宫中…殿下,那戎贼也在宫中呢。”

      “所以陛下是要护着大将军。”

      “目前为止,对大将军有威胁的,只有不渡川。”

      “不难猜。”

      长公主探究地看陆衔蝉,眼神中审视之色愈浓,她从怀中掏出封奏折,递给陆衔蝉。

      “近日城门兵士发现,进京城的摩罗面孔多了数倍不止。”

      “虽然及时下令禁止摩罗人入城,却还是进来不少,这些人一进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京城兵马司沿街探查,毫无线索。”

      “山君猜得不错,此事确是阿兄担忧临州安危,找了个由头,把他护在宫里了。”

      ‘不存在的人,自然无影无踪’,想到方才长公主神色,陆衔蝉心中反思,她方才确实太过急切。

      晏大将军被陛下护在宫中,她需要其他法子牵制长公主。

      陆衔蝉一目十行地看完,对长公主建言道:“殿下不如暂时收缴全城铁匠铺闲置兵器,驻兵把守。”

      长公主点头:“这倒也是个法子。”

      晏如瑜左看看、右看看,她郁闷道:“阿爹安危和收缴兵器有何干系?”

      晏若岫已绕到晏如瑜身后,他一巴掌打向妹妹脑袋瓜,打完便跑:“‘能使敌自至者,利之也’,阿瑜的兵法都白读了!”

      陆衔蝉揉揉晏如瑜伸过来的头,解释道:“不渡川手中武器不足,昔日分兵驻守城内铁匠铺,乃是为防止他们自铁匠铺中得到武器,而今又有不同。”

      “若那些摩罗人皆是不渡川杀手,如今他们人数众多,京城兵马司分兵而守,易被逐个击破。”

      “敌在暗,我在明。”

      “将兵器充入武库,若不渡川杀手想得到兵器,到武库中取,远比全城搜罗武器更省心,这武器,这便是使敌自至的利。”

      陆衔蝉笑道:“只要不渡川不放弃刺杀,无论是偷,还是抢,势必要到武库走上一遭。”

      事到如今,便算得上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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