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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卿卿阿瑶如唔 ...

  •   陆衔蝉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感肺腑隐痛,耳边似乎又响起晏临州的怒吼:‘老子活剐了你!活剐了你…剐了你…了你…’

      今日潜入大营是她临时起意,晏大将军怎么会‘等了大半宿’?看他模样,是去戎人二王子处戒备,她哪里出了纰漏?

      这个时辰晏大将军不在军帐中睡觉,在外头瞎晃悠什么!

      晏临州似是看出了陆衔蝉的疑问,他饶有兴趣地同她解释:“你轻功身法不错,他们已有准备竟然还会被你偷袭成功,这迷烟使得也不错,若我们不曾防范,还真有可能会让你得手。”

      “你唯一的漏洞,是这身衣裳。”

      陆衔蝉身边的黑皮矮子褚卫接下话茬,他憋着笑:“整个大营八百多人,你偷谁的衣裳不好,偷荀军师的,她每日都要换衣裳,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晏大将军忍着笑轻咳一声。

      陆衔蝉:“……”

      “别乐了,傻子,她不是来刺杀戎贼的。”

      一直没说话的娃娃脸余少良把刀逼近陆衔蝉,他简明扼要问道:“说,你来这找什么?”

      陆衔蝉垂眸瞥向架在自己脖颈的两把刀。

      褚卫和余少良各执一柄,交错横着,持刀人时刻戒备,随时准备擒拿压肩,踢腿弯制敌。

      这法子还是陆衔蝉教给他们的,应敌很有用,但前提是,他们遇到的不是陆衔蝉。

      逃出此招,有一瞬时机可用。

      陆衔蝉左手出刀振开二人,就在余少良的脚踢到她腿弯之前…先跪为敬。

      她啪叽趴在地上横向一滚,让他踢空,短刀换手,左手击地腾空,右手出刀刺余少良手腕逼他后撤,同时旋身踢飞褚卫,抓起案上那沓白纸就跑。

      速度快到在场三人都未反应过来。

      “下回先摘面巾,两个傻子!”

      褚卫正好摔在晏大将军脚前,他拽着晏大将军衣摆崩溃道:“怎么又是只泥鳅!领队这招也不好使啊!”

      “褚狗!别嚎了,你不是号称昭国轻功第二吗?昨日第二,今日第三,明日第四?”

      余少良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领队你追不上也就罢了,这小贼你也追不上?追丢了她,我看你小子以后不要叫草上飞,改叫草上爬吧!”

      ‘看来草上爬这名号,褚少侠得叫上一阵了’,陆衔蝉想。

      军帐外,将士们围成一圈,手举长枪严阵以待,陆衔蝉夺过其中一杆扎在地上,借力将自己弹飞出包围圈。

      凭借身法,还有脑子,她轻松甩掉了手底下那俩棒槌,还有一众追兵。

      她隐匿在树上,将那沓白纸轻轻展开,借月光照亮,终于看清了上头的字。

      晏大将军的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

      纸上右侧第一行写着:‘卿卿阿瑶如唔,相思难寐…’

      ……

      ……

      ……

      咦惹!

      啧啧啧啧啧啧啧!

      陆衔蝉龇牙咧嘴地别过头去,她觉着自己从此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直视晏叔叔了。

      她瞎了。

      她想自挖双目,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好一番谋划,呵,好一番谋划!大半夜闯营去抢人家晏大将军写的情书…她才是那个最大的棒槌!

      晏大将军给长公主殿下写情书,竟然能写这么厚一沓!

      信纸被攥得皱巴巴。

      陆衔蝉捏着烫手的情书,仰头望天,满心怅然。

      月亮在她头顶晃晃悠悠爬满半圈,最终失力沉到西边去,驰道口驿站热闹到后半夜,清晨才逐渐消停下来。

      山里起了些雾,大营里头朦朦胧胧。

      早起的兵士发现,营地正中摆了大小两个木箱。

      灰色破布被两个箱子夹在中间,如同旌旗一般在风里飘摇,上头用木炭写了字:‘大箱送荀军师,小箱送晏大将军。’

      他们不敢擅专,赶忙跑去通报军师。

      荀军师神采奕奕地过来,打开箱子后一愣,她低头深吸一口气,捧着箱子满意地回了营帐。

      她笑意盈盈地吩咐道:“无事,去唤大将军将东西领走,你们送也成,不过,哈哈…咳,我还是建议你们唤他来自己拿。”

      没过多久,晏大将军满脸困倦地冲过来,打开箱子又很快阖上,他问道:“你们没打开吧?”

      小兵们缩成一团:“没…”

      “此事…”

      “保密!”

      晏大将军神色肃然转头离开,他青黑红着一张脸,夹着箱子快步…慢步…快步地回了营帐。

      活力旺盛的棒槌褚少侠一宿没睡,他从营地外垂头丧气地回来,蹲在地上仔细端详那块灰布,眼神里释放出看似精明实则清澈愚蠢的坚定。

      他扯着那块灰布,扎进营地外的江湖人堆里,抓住了一位通宵给袍子打补丁的胖胡子。

      胖胡子委屈极了,他大呼冤枉,吵醒了整个营地,包括刚刚入睡不久的陆衔蝉。

      陆衔蝉举起绣花针对准自己手腕,半晌,气急败坏地放下针,堵住耳朵。

      *

      第二日,晏大将军并未拔营。

      他以戎人二王子遇刺受伤为由驻扎下来,将驿站围成铁桶般,一副要在驰道口常住模样。

      不知又在谋划什么。

      聚集过来的江湖人虽没有雍州城里的多,却也不少,他们围在大营外,看新来的少年侠客去撞晏大将军那堵南墙,在对方被打飞出营地后,还会发出阵阵猴子般的起哄声。

      傍晚,陆衔蝉趁晏大将军被他们缠住,再次潜入大营,这次她十分顺利地找到了审讯记录,一沓白纸整整齐齐摞在书案正中,里头写着苏赫口供。

      ‘晋王殿下问:谁帮你打开雍州城门?’

      ‘苏赫回:摩罗人,我那好大哥弥赫抓了个人质,要摩罗人拿雍州边防图换,我起先并不知晓此事,后来弥赫被贵国俘虏,那摩罗人主动找到我,要以开城门交换人质,我自然同意。’

      ‘晋王殿下问:这人姓谁名谁,是男是女,什么模样?’

      ‘苏赫回:十六七岁摩罗少年,男孩,眉清目秀的,长得像你们昭国人,姓谁名谁不知,弥赫手下右军将军坎贝操办此事,雍州大战之后,坎贝战死,那少年再也没来找过,估计是死在雍州城门口。’

      ‘晋王殿下问:八年前镇守雍州的陆渊大将军,他一家尸身何在?’

      ‘苏赫回:此事殿下何不去问那位晏大将军?破城第二日我便熬不住撤军了,我军战死近五万,那不是大胜,是惨败…撤退后,我手下亲卫去探查,亲眼所见,是贵国如今的晏大将军斩杀了陆渊。’

      ‘晋王怒斥:胡言乱语!若还不说实话,老子活剐了你!’

      这句被划掉改成:‘晋王道:坦白从宽。’

      ‘苏赫回:当年那亲卫也不敢相信,特意抵近查看,确是晏临州。’

      ‘晋王殿下问:什么时间,在何处,杀人者有几人?’

      ‘苏赫回:帖亚木回报的时候天还没黑,午时后,酉时前,就在雍州城外,有数百人。’

      ‘晋王殿下问:谁帮你打开雍州城门?’

      ‘苏赫回:摩罗人,摩罗人,李乾,你已经问了很多遍,我也说过很多遍了,是摩罗人!弥赫抓了谁我不知道,他威胁摩罗人偷雍州城防图,是那小子自己要求交换,说城防图他偷不来,但他有办法打开城门,只要我放了人质!从始至终我没见过人质,也不知道人质死活!’

      ‘晋王殿下问:陆渊大将军是怎么死的?说详细些,谁杀了他?’

      ‘苏赫回:帖亚木跟我说是斩首,后来他被我调到军中,他在哪,是不是活着我都不知道!再问几次也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是晏临州杀了陆渊!一刀斩首!’

      ……

      陆衔蝉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无论晋王殿下如何审问,苏赫都咬死了是晏临州杀了阿爹。

      不过,既然这份审讯记录已到了晏大将军手中,就代表晋王殿下信他。

      陆衔蝉也信他。

      雍州城破时,晏临州奉命押送戎人大王子弥赫进京,按行程几乎快到京城。

      她当年沿途调查并核验过,有很多人曾亲眼见到过晏临州,信使通报尚需时间,他不可能那么快回到雍州城。

      凭苏赫的口供也能推断出他拿不准此事。

      若他能断定是晏大将军杀了阿爹,这八年来早就放出风声,用此事来离间昭国君臣了。

      假如苏赫就是幕后黑手,他完全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杀死阿爹是他的军功勋绩,他只需大肆宣扬,便能打击昭国军队士气,不可能将此事隐瞒八年。

      还有苏赫口中的亲卫帖亚木。

      若那亲卫不曾抵近探查,那么他证词不可信。

      若亲卫抵近探查…雍州城北广阔平原,连半根杂草都没有,死人堆里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幕后黑手一定能发现他身形。

      可幕后黑手却放任亲卫离开。

      为什么?

      就是为了留下‘证据’!等到未来的某天,给皇帝看、给陆家遗孤看、给天下人看!

      ‘阿爹遇到的,是必死之局啊…’

      陆衔蝉将审讯记录阖上,放回原处,她捂着眼慢慢坐下,失力靠在椅背。

      “咳…”,她心口发凉,喉间涌上股腥甜,被她硬咽回去。

      让戎人二王子心甘情愿为他做证人…够绝的。

      苏赫也未必看不出其中门道,但他乐于顺水推舟,晏临州获罪对戎国大有好处,这恐怕是他此生,能为戎国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苏赫,他和‘摩罗人’是威胁与被威胁的关系,那位人质不知去向,八成是死了,大王子弥赫被抓后,是他同摩罗人交涉此事,把血帐算到他头上顺理成章。

      那群摩罗人在雍州城一战后进入昭国,被战火阻挡无法回摩罗旧城寻苏赫复仇,那么战事结束,苏赫到了他们够得到的地盘…

      这一回恐怕还真让陆衔蝉猜中了。

      摩罗人会刺杀苏赫。

      他们在雍州城没找见苏赫,接下来定然会在必经之路上堵着,除了京城门口,只剩下一处落雁关。

      雍州城那日,他连夜出发便是因为这份口供。

      陆衔蝉拿帕子掩着嘴,将咳嗽盖住,她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自北向南划过,最终停在驰道口和落雁关中间。

      平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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