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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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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文君临走时还真的因为阿佯的提议谢谢阿佯了,甚至还握着手对阿佯说:“阿佯,你要是在咸阳宫被人欺负了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们!”
多谢挂怀,但是被君上与惠文君轮流伺候的人被人欺负似乎不太可能……卫鞅如是想道。
“我下次再给你带东西来!我走了!”惠文君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再次见惠文君的日子并不会太远,就在第二天。
不知道为何,比起昨天很活力的惠文君,今天的惠文君显得更憔悴了一些,就像……
“昨天晚上,惠文君没睡好吗?”卫鞅问道。
确实,惠文君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乍看甚至比他父亲还憔悴一些。还好惠文君这次来秦孝公在睡觉,要不然秦孝公怕是会怀疑有谁欺负他的儿子。
当然,秦孝公没有醒,这次惠文君与阿佯聊天便在秦孝公的病榻之前了。
惠文君道:“何止没有睡好,简直一晚上没睡!昨天我和商君问了一些秦律相关的问题,然后……”
“然后呢?”卫鞅问道。
“……然后就和商君聊天聊了个通宵。”惠文君揉了揉眼睛,感觉人都快站不住了,“虽然受益良多,但是你说商君是不是多少有点极端了?”
或许,有时候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约摸二十年前,在卫鞅与秦孝公之间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和秦孝公谈变法好像谈了几天来着?隔得时间太远他都记不清了……
卫鞅是那种谈及喜欢的事情容易忘记时间的人,但是也是很罕见的。
“看来商君很喜欢惠文君呢。”卫鞅有些尴尬地笑道。
“对了这次送你这个!就当是谢谢阿佯了。”惠文君从怀中掏出一个很大很圆红彤彤的东西。
“这是……”
“好像是商君府栽的桃子,商君送的。”惠文君道,“很甜,你吃吃看。”
一个桃子就这样被放到了卫鞅手上。
是的。商君府中有几棵桃树,但是结的桃子却不会轻易送给他人。商君府外,大概也就秦孝公或者景监吃过这里的桃子……
而现在吃过府中桃子的人又多了一个。
卫鞅看着那颗桃子有些发呆,正在他发呆之时,惠文君就靠上了卫鞅的肩膀:“啊好困,我先睡一觉……”
“喂。”
卫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年轻的惠文君就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稍早一些时候,商君府邸。
我们故事的主角卫鞅既然是从死亡的未来回来的,自然这里也有个还没有经历过死亡的卫鞅,我们之前便称呼这名卫鞅为商君,现在姑且也这样称呼吧!
“我也是有些糊涂了,怎么留惠文君在府上聊了一晚上?”商君扶额道。
商君的精神倒不像惠文君那样差,但他上了年纪自然也熬不起那样的大夜了。他已经尽力让自己清醒,但是岁月不饶人。
可能许久不见君上,终究对他的精神有些影响,所以才做出了这样失常的事情。仔细想想,他不自觉地留了惠文君一通宵,甚至可能对惠文君有些失礼了。
不过惠文君,确实不愧为君上的接班人,真是一表人才……
面前是景监,景监就住在商君府左近,在完成他的工作前特意溜达到他这里来聊天。
“景卫尉,你在这里溜达着作甚?我这里可不是宫中卫队应该巡视的地方。”
景监站定:“卫兄,你真的不想再求见君上了吗?”
“君上不想见我,那自然有他的道理。”商君叹道,“我再强求,岂不是讨君上的厌了?”
“哪怕可能他在不见你这段时间因为别人的话不再信任你?”景监道,“万一真有那么一天……”
“不管君上对我如何,君上信变法就行。”商君起身道,“景兄实在不必为这种事情焦虑,你做好咸阳宫的护卫工作比什么都强。”
说罢商君就把一个圆圆的东西塞给了景监。
景监接过:“这是什么?”
“桃子。”商君把桃子递给景监,“府里的桃子熟了,你想吃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你家的桃子我吃都吃腻了。”景监见过无数个商君府的桃子,现在的他简直想把那桃子摁进面前这个呆瓜的脑袋里。
“在你之前还有一个人也拿了商君府的桃子。”
“是谁?”
“惠文君。”
“惠文君怎会来你这里?”
商君思忖道:“似乎惠文君第一次监国,对很多事务不熟悉,于是便来商君府请教了几次……我们聊得还算不错。”
景监叹道:“算了!卫兄与惠文君交集上也算是一件好事,我都和惠文君不熟。要不然,你托惠文君和君上说说让君上和你见面试试看?”
“有机会的话。”商君道,“但是,其实我也理解君上为什么不想见我。”
景监问:“为什么?”
商君答道:“我,虽为秦国变法而来,却并非事事能让君上如意——或许我在咸阳城也并不如君上的意,他一直都期望着我去商於去,我为什么一直执拗在这里?”
是的,卫鞅不想做商君,秦孝公却硬摁着让他做了商君;秦孝公想要卫鞅,但卫鞅却连去封地看一眼都不肯。
“既然受封商君,要不要去看看封地?”那天秦孝公对卫鞅说道,“商邑内供你的建筑已经开始兴修,等到建成以后,你就住在商邑,那是我赏给你的土地……”
卫鞅答道:“不用了,都是秦国将士打来的。我觉得我在咸阳对秦国更有用,恳请君上容我留在咸阳,不要让我搬去封邑去住。”
秦孝公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了起来:“我让你去商於住,自然是另有安排,我不明白你在恳求什么。”
“为秦国大局计,臣在咸阳辅佐国政,更能帮上君上。”卫鞅躬身答道。
“商於十五邑之地,亦是秦国南扼楚国的咽喉。”秦孝公道,“我著我的商君看守由楚入秦的门户,亦是在令你护国。”
秦孝公拉下了脸。
虽然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但卫鞅明白,秦孝公说这些话,只是想让自己接受这份恩赐而已。
但他逆反心一起,便偏不想接受这份恩赐——即使这份恩赐早已成为既定事实无法逆转。
“秦国自有良将,倒也不至于要封君受封领地护国。”卫鞅应道。
秦孝公挑眉道:“你不喜欢这些封地?”
卫鞅回答道:“不被封于某人的话尽归秦土的话,臣便喜欢。”
“那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你又不高兴,只是在寻我自己的开心?”
秦孝公大光其火,踢飞了一块石头。石头似乎砸到了某名随侍郎官的脚,郎官吃痛想要摸一摸吃痛的脚,但看了看秦孝公愤怒的神色还是没有弯腰,忍痛做出了奇怪的表情。
为什么你不理解我?
为什么你要这样刺痛我?
为什么你不能乖乖地收下这份诺言的报答?
为什么你要把你的头垂下去?
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
卫鞅在秦孝公的脸上仿佛读到了如此之多的质问,但他对这些疑问也是同等的不理解。他躬身对秦孝公说道:“君上恕罪。”
秦孝公偏拿这样的卫鞅没有办法。不论他展示什么样的情绪,卫鞅都如同这般不可动摇。
就连他也……
秦孝公忍了又忍,最后他道:“好吧!你就待在咸阳,那座封邑不用修了,扩一下你原来在咸阳的那座大良造府,多给你派一些护卫好了——你就好好在这里做你的变法忠臣。”
“谢君上。”卫鞅谢恩道,“对了君上,臣家里的桃树最近结果了……”
“桃子?寡人不想吃!”
秦孝公拂袖而去,完全忘记了当初卫鞅府中桃树结的果子又多甜美多汁。
“啊!”
卫鞅从梦中惊醒,手中的桃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忙碌了如此多年,从来没像此时这么安逸过,稍微打个盹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只是睡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惠文君还躺在他的肩膀上酣睡,看来昨天晚上通宵和商君消耗了这个年轻人不少精力。
卫鞅扶着惠文君,给惠文君垫了一些被褥软垫放在惠文君的,轻轻放下。
刚刚卫鞅好像做了一个噩梦。那是一个关于过去的梦,秦孝公为卫鞅始终不肯接受封邑的恩赐大光其火却又无可奈何。
那是很糟糕的体验——如果当初对君上顺从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闹得那么僵?
这才是最可笑的一点。卫鞅从来不是什么很软的人,一些无关他信念的东西还好,面对一些他无法认可的东西会变得坚硬又执拗。
比如说,封君。
惠文君被一起封君,他甚至还妥协了一点——有实封领地的封君。
以他的思想,他无法认可这样的东西出现在秦国。
倘若让他自己重新面对秦孝公,无论多少回怕还是会说出那般呛人的话。现在想想,那种话太直了,他应该旁敲侧击让秦孝公慢慢意识到这点问题才对。
但如是让秦孝公意识到封君的问题,不就是证明被封的自己会成为秦国的威胁吗?
真是太怪了。
卫鞅这样想着的时候,秦孝公已经醒了,正望着他手里的东西。
“阿佯,你手里是什么?”秦孝公问道。
“回君上,是桃子,惠文君带来的。”卫鞅答道。
商君府的桃子?这可不能告诉君上。
“给我吃一个。”秦孝公要道。
这当然不是惠文君专门给秦孝公的东西——桃子就这一个,是惠文君给阿佯的。
但是秦孝公要,便只能给他了。
“是,君上。”卫鞅回答道。
卫鞅去把这颗桃子洗净切瓣,端到了秦孝公面前,拿起来给秦孝公吃。
秦孝公这时倒是食欲不错,慢慢地把切瓣的桃肉都吃完了。
“我当然知道这桃是阿驷给你的——但是我要你把它给我。”秦孝公突然道。
是的,卫鞅不可能在封君问题上满足秦孝公,便只能在这种小节上满足秦孝公——即便秦孝公不知道阿佯之下究竟是谁。
但秦孝公便真玩着“虽然阿佯不是本人但操控阿佯就如同操控卫鞅”的戏码,得意洋洋得说着如是的话。
明明都病成这样了……
小孩子吗!他是小孩子吗!
卫鞅内心暗暗吐槽道。
但对秦孝公自然不能如是说,他只得躬身——他也不知道该对这话有什么反应。
对这话有反应就输了!
“给阿驷挪到隔壁那间屋的榻上,再多盖点,别凉着了。”秦孝公吩咐道。
“是。”卫鞅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