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笺》拾花笺

18、春野纪行

　　三月的风裹着玉兰香撞进窗棂时，季屿川正对着摊开的建筑图纸发呆。
　　图纸边缘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里，藏着三个通宵未眠的疲惫。阳光斜斜照在他眼下的青影上，将咖啡杯底沉淀的褐色污渍也映得清晰。
　　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商业综合体模型泛着冷光，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仿佛正无声地啃噬着他的灵感。
　　秦知章踮着脚从背后靠近，发梢扫过他后颈时带起一阵痒意。
　　她身着淡粉色针织衫，衣角绣着小巧的樱花图案，是特意为这次旅行准备的。她悄悄把两张高铁票塞进他的图纸夹层，粉色票面上"开往桃花峪"的字样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大建筑师该充电了。"她俯身时，新换的茉莉味洗发水香气漫过来，发梢扫过他的耳垂，"听说那里的樱花隧道会下花瓣雨，比你电脑里的3D模型浪漫多了。"说着，她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肩膀，那力道，像是在安抚一只疲倦的猫咪。
　　清晨的高铁站熙熙攘攘，电子屏的蓝光在季屿川脸上明明灭灭。他背着塞满零食的双肩包，拉链上还挂着秦知章去年送的小猫钥匙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另一只手牢牢攥着她的手腕，仿佛怕人潮冲散这份温暖。候车厅的玻璃幕外飘着细雨，秦知章发间新别上的樱花发卡沾着细小水珠，在顶灯下闪着微光。
　　她踮着脚，努力看向高处的车次表，白色卫衣下摆随着动作轻晃。季屿川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镜头里少女专注的模样，和记忆里高中运动会上那个递水的身影渐渐重叠——那时她也是这样仰着头，额头沁着薄汗，把冰镇矿泉水塞进他发烫的掌心，瓶身凝结的水珠，滴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
　　列车穿行在漫山新绿中，铁轨的哐当声成了天然白噪音。秦知章趴在车窗边数隧道，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当第七个隧道的黑暗吞没车厢时，季屿川突然倾身吻住她。薄荷糖的甜混着车窗外涌入的青草香，还有她唇上若有若无的樱花润唇膏气息。他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指尖，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柔永远锁在掌心。
　　等隧道尽头的光重新照亮车厢，她耳尖的红晕比远处山樱更艳，指尖无意识揪着他衬衫下摆，在布料上捏出细小的褶皱。
　　车窗外掠过成片的油菜花田，金黄与粉白交织成流动的油画，而他们的倒影，在车窗上重叠成一幅浪漫的剪影。
　　桃花峪的樱林像粉色云霞落在山坡。晨雾未散时，花瓣上还凝着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缀满星星的梦境。秦知章冲进花海，白裙沾满花瓣，像误入仙境的精灵。
　　她的笑声清脆如银铃，惊起几只栖息在枝头的小鸟。季屿川举着相机追在后面，取景框里她的裙摆扬起又落下，发间缠绕的樱花枝条随着奔跑轻颤。
　　她突然转身，扬起满捧樱花，细碎花瓣间，他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星光比图纸上任何建筑模型都耀眼。"快来当模特！"
　　她把他拽到拱成穹顶的樱花树下，手机镜头里，季屿川耳后粘着花瓣，嘴角却挂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阳光透过花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彩画。
　　野餐垫铺在溪边时，春阳正好。溪水叮咚作响，偶尔有花瓣打着旋儿漂过。秦知章变魔术般掏出保温盒，里面是造型可爱的饭团——小熊耳朵是用海苔剪的，胡萝卜雕成的星星点缀在米饭上，还有颤巍巍的樱花果冻，粉色胶体里封存着完整的八重樱，仿佛将整个春天都凝固在其中。
　　季屿川咬下印着小猫图案的饼干，突然指着对岸惊呼。只见一群白鹅排着队游过浅滩，领头的伸长脖子"嘎嘎"叫，翅膀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里，漂浮着零星的樱花瓣，像在给他们的约会奏乐。
　　秦知章兴奋地掏出手机录像，嘴里还念叨着要把这段可爱的画面设成手机壁纸。
　　午后的阳光变得慵懒，两人躺在野餐垫上数云朵。秦知章说有朵云像戴着听诊器的小猫，前爪还抱着颗棉花糖；季屿川却坚持那是举着画笔的设计师，调色盘里盛着晚霞。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笑声混着风声，飘向远处的山峦。风掠过头顶的樱花树，细密的花瓣扑簌簌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有些钻进秦知章的袖口，有些粘在季屿川翘起的发丝间。
　　季屿川突然起身，从背包深处摸出个小盒子。樱花木相框里，是今早候车厅抓拍的她的侧影，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专注看车次表的模样被永远定格。
　　相框背面用钢笔写着："与春天和你，共享所有浪漫。"字迹边缘晕染着咖啡渍，那是昨夜改图时不小心滴落的印记，却为这份告白增添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返程的列车上，秦知章靠在季屿川肩头打盹，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他轻轻抽出被压麻的手臂，打开手机相册。三百多张照片里，有她追蝴蝶的背影、喂松鼠的侧脸，还有无数张两人在樱花雨里的合影——其中一张她闭着眼转圈，花瓣落满发梢，而他举着相机的手被框进画面一角。
　　窗外的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忽然想起求婚戒指内侧刻的小猫图案。
　　原来最好的设计，不是图纸上完美的线条，而是能和她共度的每个春天，那些沾着花瓣的呼吸，胜过所有精心计算的建筑美学。
　　他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樱花树，心中默默描绘着未来的蓝图——那里面，有他们的家，有四季的风景，还有永不褪色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