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一天》名典

3、3.克莱尔 00：00—12：00

　　昨天是克莱尔的生日。

　　克莱尔是孤儿院里最活泼的那个。
　　护工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能这么开心，废弃医院改造的孤儿院，孩子们睡在病床上，墙纸的角落布满霉斑。护工当然不会带着孩子们玩，大点的孩子被带去给工厂加工领带和扣子，小孩子就被锁在病区里，在医院的走廊上玩耍。
　　大家都对为数不多的玩具格外珍惜，而克莱尔喜欢观察墙上颜色更深的霉点。
　　那些斑点黑的并不正常，这点在夜里更加明显。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那些斑点就开始聚集再散开，像是在跳什么奇怪的舞蹈。
　　克莱尔每天晚上都在床头，抱着腿，把下巴搭在膝盖上观看这场表演。其他的孩子从来看不见这些东西，夜里克莱尔喊不醒任何人，也没法打开锁上的病房房门。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些黑点渐渐有了人形。它们在墙上表演一些奇怪的画面，最常出现的是一个人形做出向上伸手的动作，像是在够什么东西。然后整个人形融化成一摊液体，过一会那个人形又重新从液体里站起来看着克莱尔。克莱尔为这生动形象的表演鼓掌，那个由霉点组成的人形并没有反应，继续表演下一个画面。
　　有时那些人形也会复刻白天病房里发生的事。其他孩子们的影子在墙上嬉戏打闹，克莱尔害怕和白天的孩子们打交道，但夜晚的影子让她无所顾忌。

　　有一天，一切爆发了。
　　事情的起因没有那么戏剧，没有孩子霸凌小克莱尔，也没有护士打骂或者人体器官贩卖这种人神共愤的东西出现，更不存在什么最好的朋友死去于是主角的能力爆发毁掉了一切——对于克莱尔来说，一切就像水到渠成。往杯子里一直倒水就会溢出，小狗不吃东西就会饿死，而得到滋养的种子注定会打碎地面，无论覆盖它的是松软的泥土还是坚硬的岩石——总之克莱尔醒来的那天，孤儿院消失了。

　　最后收养克莱尔的人是阿菲尔德的家主。克莱尔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那时候阿菲尔德家里还剩下几个人，有的很敌视新来的克莱尔，有的则不遗余力的给克莱尔资源，好想克莱尔是他们和什么对抗的筹码一样——克莱尔全盘接受。她无所谓谁要对她干什么，无所谓家族里那点肮脏龌蹉的往事。本来她也会在家族里死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养父，老阿菲尔德放过了她。

　　“我很好奇你的勇敢和无畏，”老阿菲尔德站在祭坛上，吃着被吊起来的、残缺不全的另一个冠着阿菲尔德姓氏的养子，慢条斯理的说，“所以让我看看你会在哪里燃烧吧。”

　　克莱尔很困惑。可能是年龄未到，成熟太晚，经历不够。我要在哪燃烧呢？她想到。她试了一切世俗意义上疯狂的事情，但是在那些事情结束之后，她还是她。但当她在舞会上看见那个伪装拙劣的男人本的时候，她找到了答案。

　　克莱尔不能离开本的身边，这想法完全是荒谬、无厘头、毫无逻辑的。像是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情感在同一刻爆发，像是许许多多小小的克莱尔们牵着她的手，给她和本一起带上花环。老阿菲尔德当然反对这段关系，谁会允许继承人无心正事倾心一个没有价值的男人？谁会允许猪圈里的储备粮无心增肥开始和一朵野花谈情说爱？但显然老阿菲尔德也没有太认真，直到他养女哭着来找他，说预见了那朵野花的死，说愿意用一切来换她爱人的性命。

　　于是，带着不知名的恶意和不知名的期待，老阿菲尔德告诉了她献祭的方法。

　　此时，教堂里的蜡烛在同一刻尽数熄灭。
　　神父说：“你该走了。”
　　黑衣男人笑了：“二十年前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的么？”
　　神父仍看着蜡烛：“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