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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苏地一 ...

  •   “燃着的火,以它自己的光焰警告我不要走近它。
      把我从潜藏在灰烬中的将死的余火里救出来吧。” ——《飞鸟集》

      黑暗中,热浪裹挟着死亡的荒寂滚滚而来,像要把人融化了。可以肯定,这里的空气质量很不好,是真正从物理意义上的“颗粒度”很高。

      身体被猛烈电击后昏过去的疼痛还未消散,麻痹。庄思源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睫毛可以轻刷到蒙在眼上粗糙的黑布。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绑架了。呼吸不由得粗重了些,这不是第一次,但是被绑架这种事不论是多少次恐惧也不会减淡,创伤的痛苦重演、席卷而来。

      模模糊糊间他似乎听见了一个男孩的哭喊,那是六岁的庄思源,同样被蒙着双眼塞进一个狭小的柜子里,只能蜷缩着抱紧自己企图获得一丝温暖。哭喊声和要蹦出胸膛的心跳声几乎让他精神涣散,庄思源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口腔晕染,意识缓缓回笼,哭声消失了。

      走马灯吧,他自嘲地笑笑,他是不是濒死看见走马灯了。

      伴随嘴角僵硬的弧度,庄思源痛苦的神情恢复了正常,幻觉,他知道了,那都是幻觉,不会哭的孩子,怎么会有哭声呢。

      从小,庄思源就是个奇怪的孩子。都说“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是在新世界的初章”,不巧,他是个不会啼哭的孩子,医生几乎要下断定这个孩子不会健康,大人也总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不懂,也不会。

      六岁那年,他被拐到了陌生的城市,又或许他是被主动抛弃的,庄思源没有定论,不是因为一个六岁的孩童没有记忆,而是从这件事之后,触发了“解离性遗忘”,当然,说简单一点就是选择性遗忘。从这里开始,他的童年记忆都被更迭到了这片老城区。庄思源也说不清楚是怎样在夜里逃走的,只记得路边昏黄的白炽灯下,他掉了一只鞋,但是他不敢去捡,也不敢回头。

      好在,江晨熙比厄运来的更早。江晨熙是一名中学物理老师,庄思源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接受了,他得管这个也就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年轻教师叫爸爸。

      白天,庄思源被提着在跨了好几个年级的班里旁听,晚上,就看着年轻的老师变成“老父亲”,叨叨着他是怎样从犄角旮旯里捡到的这个“泥人儿”。如果他那时是个泥小孩的话,那他也是好运,遇上了江晨曦这么个泥菩萨。出乎意料的,庄思源很争气,很快追赶上了得学好几年的知识量,他确实是个古怪又聪明的孩子。三好,奖学金,毋庸置疑都是属于他的。不过他从未想过融入新的团体,学习教会他不以物喜、崇尚科学真理,这样单线的生活就好了。每一步都按照“领居家的孩子”的成长轨迹,顺利进了科技公司,表面上过着普通人的日子,直到今天——

      回魂到此时此刻。心率过快使得有一种超过负荷的感觉,庄思源怀疑自己幻听到了医院心电仪一条杠时的嗡嗡声,

      太阳穴的青筋不安地跳了跳,深呼吸下,缓过来些,眼下失去视线的感觉终归是局促不安的,庄思源不死心地想挣脱,但是显然此刻他的双手已经被金属镣铐铐住,像是被命运拴住的罪人一样。不过,绑匪似乎不是要至他于死地的样子,因为双手只是意思意思地反剪在背后,实际上并没有很强硬地拴死。

      这双金属镣铐并不锁死,却也无法轻易挣开。比起对于一个罪人的惩罚,更像是……“玩弄”。想到这两个字,庄思源的嘴角抽了抽。

      一低头下巴触碰到了挂在领口的冰凉物体,金丝眼镜。

      身上的东西是一点也没少,学着那些经典电影里的求生画面,他一狠心低头用嘴叼起了眼镜的边框,听着可怜的金丝眼睛落在地上成为了牺牲品,他确认位置,皮鞋踏在镜片上,用了最小的力气踩碎了一边,但是还是发出了些动静。

      旁边时不时传来妇女的抽泣声,看来绑的不止他一个。没时间怜悯其他人,庄思源加快速度蹲下侧过身,用没被束缚住的手指不断触摸确认位置,试图够到那一小片玻璃碎片。

      “呃。”

      刺痛使他发出了呻吟——玻璃扎破了他的手,可是只能将痛苦全部咽进肚子里,但是他依然挣扎着。可惜,显然金属镣铐不是麻绳,经过大力的割、划却只留下浅浅的划痕。

      不甘使他咬紧了下唇。穿着考究的西装、身型修长的青年只能尴尬地蜷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试图挣脱。为了参加公司会议而专门穿上的西装,和他现在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它用不了多久也生出了褶皱,被汗水浸透。巴掌大的眼罩轻易地挡住了他上半张脸,和额前的碎发一起遮住了他浓密又锐利的眉毛,只露出相对温和又精致的鼻尖和下巴,瓷娃娃般白的脸透出些粉,削减了他本身的攻击性和冷淡。

      他妈的,庄思源在心里暗骂着。

      是的,“好孩子”也是会骂人的。更何况,他不是那样纯粹的好孩子。

      一阵电流机械女声,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

      【叮!欢迎来到复苏地副本。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生存模式开启,请各位玩家努力笑到最后。】

      随着声音响起,眼前的眼罩和身后的镣铐都自动打开,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就像在打脸庄思源刚刚用镜片试图割断铁链的愚蠢行为。

      求生的本能就像打了肾上腺素,使他麻木到短暂忘记了痛觉,抓着镜片的左手已经受伤渗出了血,知道自己很狼狈,但是他还是把破碎的镜片塞回镜框,戴上,再破罐子破摔地把手上的血抹在脸上,一张俊美的脸上被蹭得道道血痕。

      眯着眼,适应了一下久违的阳光。眼前的场景却令人惊奇。

      他目光落在了眼前,凭空出现的一座倒立悬挂金字塔。

      金字塔倒立在广袤的沙漠中,像是上帝扔了一枚四面骰子,然后在某一时刻时间静止了,它的轮廓是那样完美无瑕,四面呈现出精准的角度。异域的古老建筑但是是悬浮而又颠倒的,似乎有一丝怪诞的割裂感。

      一个巨大的狮身人面像就坐落在倒金字塔的正下方,庄思源没看错的话,刚刚那座石像正死死地盯着他这边,就像是闻到了血液气息的鬣狗。但当他回视过去,那狮身人面像又似乎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双眼目视前方。庄思源啧了一声,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把手上的血蹭在了那套昂贵的西装上。

      这个狮身人面像和庄思源印象中的很不一样,它坐在王座上,不像是庄严的守护神,倒像是一只对人类感兴趣的大猫。如果这丫是神明,那么一定是充满邪性的那类。

      “沙沙——”那倒立的金字塔的尖端居然开始向下流下金沙,一寸一寸滑过狮身人面像像的背部又被淹没在茫茫沙海中,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沙漏,映衬起“生存模式”这几个字,为这群人的生命倒计时。

      脚下的沙地居然也像地震一般震动了一下,一名瘦弱的中年妇女甚至没站稳摔的跪坐在地上,一旁模样儒雅的男人扶起了她,不等人站稳下陷又在继续,一寸、两寸,沙子向两侧流失、露出了沙面下的机关,每个人脚底下居然有些飞行棋棋盘一般的方格,它们从脚底下一直延伸向狮身人面像,好像一条朝拜之路。

      也分不清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要同庄思源一同面对这番景象的,还有六个一起被绑过来的大活人。七脸懵逼的陌生人面面相觑,庄思源和其中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对视了一眼,对方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用表情说着,“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他们现在的位置呈包围状,像小孩子玩丢手绢那样,仿佛在围绕和祭奠着不存在的神明。

      庄思源还注意到了奇怪的一点,刚刚那副手铐以及眼罩落地后就不见了,其他人的也是。
      如果说刚刚那是眼花的话,那现在在场七个人的头上突然闪了闪,像是游戏渲染特效一般,伴随着清脆的“噔噔”声,亮起了半透明的数字,分别是1到7号,确实很符合游戏中“玩家”的样子,这已经超出了一般情况下的认知。

      只能得出:“这很不科学。”

      方才电子女声播报完后就再也不吱声,可能是在假惺惺地留给玩家们一些自由讨论时间。大学生模样的一号玩家左顾右盼,反应过来自己头上也有数字之后,他立刻厌恶地像赶苍蝇一般挥舞着手,可那明晃晃的数字1就像焊在了他头上一样,他忍不住吐槽,“靠,不会是来真的吧。”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加上如此诡异的播报,是个人都该意识到不对,事已至此,不如团结起来寻找脱离困境的方法。达成一致之后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地互换了一下简单的信息。

      庄思源环视了一周。七个人的形象看上去都非常特色鲜明,就像是专门挑选出来进行这么一场离奇的游戏的。

      庄思源在心里默默的观察着在座各位,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学男孩,两名靠在一起看上去互相认识的男女,一个知名的记者,一个看上去像西部牛仔一样的男人,一个穿着水色洛丽塔的小女孩,以及破碎的他——一身狼狈的西装职员。

      带着皮质大帽子的男人先开口,他正是刚刚和庄思源对视的那位,带着北方口音的汉子板正道:“讲讲你们都是怎么被拉进这场游戏的?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赵宇,冒险家,如果你看过跟着贝爷去冒险的话,是的,我的平常工作就是那样子的。”

      男人的头上漂浮着大大的五号,就在他说出自己的职业的时候,一号玩家也是毫不掩饰地抽气感叹一声。

      赵宇在一行人当中看起来是最有希望取胜的,他从外表上看就像是属于荒野和沙漠的,头戴巨大的皮质帽子看起来就像是西部牛仔,身着精干的短袖流露出一看就知道没少锻炼的肌肉,很符合人们对他职业的想象。

      “下一位?”

      “那我来吧,”一号玩家主动站出来接过这个话题,他看上去性格大大咧咧,甚至还有心情咧嘴一笑,“我叫李相和,是南城大学土木的大一新生,那个,你们叫我小李就好了。”庄思源警觉起来,被卷入这场奇怪游戏之前,他正是在南城,这只是巧合还是玩家们的共性呢?被庄思源面无表情盯着,李相和心里也发毛,他挠了挠头,眼珠滴溜溜地转开躲着炽热的视线。

      小李是一群人中和庄思源年龄最相仿的人,他看起来既恐惧又兴奋,脸上燃着终于有机会参与冒险游戏的中二之魂。他回忆一下继续说起正事。

      “今天一切正常?虽然是星期六,不过我没有回家,我们从外地来上大学的根本没那么容易到处跑,一般周末也就自己在寝室里打发度过了。”李相和挠挠下巴一副没有头绪的样子,“我今天什么也没做,在床上玩了一会手机之后睡着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好。”

      二号和三号点点头,其中三号正是刚刚差点摔倒的那位女子,她穿着淡雅的黄色旗袍,看起来稍微有点儿弱不禁风,隔壁的三号也贴心地搀扶着她。两人对视一眼互换眼色。不出所料,他们确实认识,还是一对夫妻,“我们是同一所中学任教的物理老师和英语老师。”穿着典雅服饰的女教师轻声回应,她看了男老师一眼莞尔一笑,“我姓李,大家可以就叫我李老师。”

      男老师随之也说:“那就叫我陈老师,好了。”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陈老师轻叹一口气,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下午我还在准备下一周的教案,后来不知道怎的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一样。

      “四号?”

      “哼。”唐佳推了推脸上的黑色长框眼镜,两手交叉抱胸,没赏给其他玩家一个颜色,摆明了是在甩脸。

      至于为什么庄思源会知道他叫唐佳,因为他是某tv的知名记者、解说员,即使不用介绍大多数年轻人也知道他,他参与过许多电竞比赛的赛后访谈,虽然庄思源不在意那些,但是这张标志性的娃娃脸和夹在衬衫领口的昂贵钢笔和录音笔,很难不引人注意。

      大抵是一直养尊处优的唐佳没有受过这种待遇,显然,对于他的序号他也有些不满,一生迷信的家伙,对于头上那个倒霉的数字很不满。

      在众人注视下,陷入一片沉默“……”

      即使心里想要骂这位记者耍大牌、浪费时间,但是也没法那么神经大条的直接说出来小李干笑两声,想要略过这份尴尬,把希望的目光投向六号。

      身着水色洛丽塔的小女孩,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留着妹妹头,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的年纪,但是她总一脸鄙夷地看着其他玩家,不知道是出于对这场游戏的不满还是看不起这一群比他年长许多的“竞争者”,她始终没有开口和其他人沟通过。

      好了,这下沟通更是困难。

      至于末置位的七号,当然就是庄思源本人。事不过三,庄思源也不是一个十分不给面子的人,见前两人都闭口不语,他默默承受起“结课”的重任。

      “我叫庄思源,是一名普通的公司职员。我在加班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再睁开眼就被拐到沙漠里了。”庄思源没有全盘托出,扯了个加班的幌子把这个环节安稳度过。

      至此,玩家们之间简单的介绍和交流结束了。一直没动的狮身人面像似乎很满意看到玩家们犹如“最后的晚餐”一般的友好交流。游戏正式开始之后,他的头上也显示出了面板,就像是加入了这场略显凌乱的“破冰”环节。

      【NPC荷尔玛赫特】
      【生命值HP:???】
      【等级LEVEL:???】
      【身份:古文明的坚实守护者,本场海龟汤游戏的出题人。】

      大猫终于肯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甚至还开玩笑地提问:“是地上的沙子多还是天上的星星多呢?呵呵呵呵。” 它似乎也不期待着回答,发出了瘆人的笑声。

      “一样多。”冷漠脸的洛丽塔小女孩一开口就回答出了这题的标准答案。

      荷尔玛赫特听闻后笑了,漏出两排森森的白牙:“聪明的孩子,我最喜欢和聪明人一起玩啦。想必你一定很爱读《十万个为什么》。”

      语闭,小女孩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本封面印着金字塔,带着荷鲁斯之眼标示的《千万个为什么》。稳稳落在女孩手掌心,就像是长辈对待孩童那样体恤。同时弹出播报,冰冷的女声突然响起,吓得小李虎躯一震。

      【恭喜六号玩家,获得物品:荷尔玛赫特的好感】

      就这样就获得了道具?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大家还是很羡慕的,真拉仇恨啊。

      看来,这个游戏还是有很多未知条件和待解锁的彩蛋。早知NPC的好感可以这样随意获得,说不定大家会抢着上去,给这积了不知道多少灰的陈年老石像按脚。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些轻松当上狗腿子、牛马的人。

      “溜须拍马。”

      青春男大李相和同志,一下喊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喂,这又不是海龟汤的题面,附加题怎么不早说啊。”

      荷尔玛赫特并没有理他,眯起眼睛阴阴地笑,“滋啦——”的电流声闪过令人不适,接而转入女声继续宣告。
      【在这里,我们将进行一场海龟汤游戏。海龟汤也可以称为“是与不是”,这个游戏的规则是:由出题人给出一个并不完整的场景故事,而其他玩家可以对主持官进行题目相关的提问,主持官只会回答“是”或者“否”或者“与此无关”,每当问出题目的关键要点即可计一分,完整复盘完整个故事情节即可计五分,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作答视为有效。】
      【本场游戏机制为“谁能笑到最后”,游戏排名前三名的玩家将成为获胜者!】
      【获胜玩家将获得“令人惊喜的神秘奖品” 失败的玩家将获得“穷凶极恶的惩罚”。】
      【难度系数两颗星,生存率为20%】
      【游戏正式开始,祝各位玩家好运!】

      游戏?谁家好人玩游戏是把一群陌生人绑起来丢进沙漠里。

      庄思源天生对数字敏感,不用动脑就快速得出了本场游戏的通过率,大约42.857%,但是系统播报的和惯常游戏里的措辞很不同,用的是“生存率”而不是“通过率”,他不认为这是系统用词不严谨导致的,而且那剩下的12.857%多的玩家呢?

      来不及细想。

      抬头,庄思源抬手透过指间的缝隙看了看,脑子里蹦出一句。

      “多么明媚的艳阳天啊,而我却是飞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复苏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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