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林与苍白的死神》Asai林檎

1、第 1 章 年轻的信使

　　年轻的信使第一次踏入无垠的橡木林时天空正下着大雪。他伸出手在掌心哈气，使劲搓了搓，让冰冷的雪水刺激血管。他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冻透了，雪地中寸步难行也就罢了，偏偏打火石也早已被雪水打湿。
　　所以他们才让我去俄珀拉送信，对吧。年轻的信使苦笑。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耳朵了，然而出发那日芬布尔的王和大臣们对他说的话却犹如依然在耳边回响：
　　“你要前去那遥远北方的俄珀拉，将这封建交的书信交给他们的王。”
　　他们这样说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仍然是少年的、矮小年轻的信使。
　　橡木林啊。橡木林是一片无人敢轻易涉足的禁地啊。那座林子太过辽阔，冬日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树影在雪地上投射出扭曲的剪影。在年轻的信使之前，已经有六位信使踏足那座森林，目标无一例外都是不知在何方等候着他们的俄珀拉王城，但他们无一例外没能出现在那里——也未能返回芬布尔。年轻的信使很聪明，他很清楚这是条有去无回的路。
　　天空低垂，白雪漫天飘洒，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条被风雪模糊的路径。脚下的雪地松软而深厚，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踩踏着无声的时光。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干脆坐在一棵树下等死。很快他就会冻死在这里，就算死了都没法被找到尸身，也不可能原路返回——因为这里似乎根本没有“路”。
　　所以，当他听见雪地中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时，他以为那是自己临死前的绝望幻觉。
　　“——咦？”
　　于是精灵一样洁白的少女出现了。
　　“什么啊，又是生面孔诶。”
　　年轻的信使感受到脸上被扑来呼吸的热气。他睁开眼，小小的女孩瞪着大大的眼，以极近的距离端详着他。
　　“——！！”
　　“居然又有人来这里了。”洁白的少女全然不顾是否是安全的社交距离，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我以为你们已经知道这里靠你们自己根本走不出去了。”
　　“靠我们自己……”
　　“我就不一样啦。你看起来很冷了，我们快些运动起来走起来吧，说不定就不冷了呢！”
　　奇妙得很啊，少女拉起他的手时寒冷的瑟索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全然褪去，年轻的信使听见胸膛里那颗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但少女不会给他思考的机会，拉起他蹦蹦跳跳地走了起来，扬言要带他离开这里，去往他的目的地。
　　“那个，小妹妹，”但是在这片陌生的鬼地方里看见陌生的人，不警惕一点也不可能。“走这条路，真的能出去吗……”
　　少女露出一抹笑，眼角微微弯起，活泼的声音如同松枝间飘落的铃铛。
　　“相信我好了！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条路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好吧……”
　　沉默片刻，他继续问道：“你见过其他来到橡木林的信使吗？好几个前辈们在我之前试着穿过林子去那边，他们一个都没回来……”
　　少女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得近乎调皮：“他们一定是去了赫海姆。”
　　信使皱了皱眉，喃喃：“……什么？”
　　“这片林子有通向赫海姆的路，”少女说，“很多人会不小心走过去，然后从其他地方出来。”
　　“我妈妈说我爸爸就在赫海姆，”她一向轻快的声音沉了下去，“只是一直很忙，没法来接我。”
　　“搞了半天还是听不懂啊……那、那你的妈妈呢？”
　　少女耸了耸肩：“妈妈说她去了亚尔海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信使深吸一口气，“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地名……”
　　“那也正常，”少女眨巴着大眼睛，“你是人类嘛。”
　　信使嘴角抽搐起来。
　　“呃，小……姑娘，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人类？”
　　“我当然不是啊！普通的人类独自来到这里只会走进赫海姆。”
　　信使眼神复杂，“那为什么要带着我走呢，……不是人的小姐？”
　　“叫我??就好啦！只是碰巧遇到你而已。”
　　洁白的少女转过身看着他，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我好闷啊，从出生到现在除了妈妈我谁也没见过，哪怕是那些走进赫海姆的信使！”
　　“所以，你可以当我的玩伴吗……只这一小段时间？”
　　信使沉默了。
　　“这……可是我还要送信……”
　　“只是同行的时间就好！求你了，我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会来接我……”
　　同行的时间……
　　“而且我妈妈留下了很多书！”她忽然兴奋起来，“我可以教你我们的语言，然后我们一起看书！”
　　书。上次见到书籍的时候他还在王城里当学徒，抓着师父的工作笔记也津津有味地阅读。正是阅读书籍时展现的过人聪慧给他惹来了杀身之祸——不见血的那种。
　　既然横竖都是死，还是死的高兴些吧，信使想。
　　“???。”
　　“嗯？”少女歪着头，疑惑地看他。
　　“???。这是我的名字。”
　　“哦哦原来如此……知道吗？在我们的语言中??是‘荣耀’的意思，而???是‘胜利’的意思。”
　　她拍拍手掌，高兴地跳起来，“我们合在一起，就是‘胜利的荣耀’啦！”
　　“哈哈，那太好了……”
　　他低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小姐……我知道他们叫我去送信，其实就是叫我去送死啦。”
　　他抬眼看向飘雪的天际。是错觉吧，雪是小了些吗？
　　“上面的老人们不会希望看见我这种人的，总是抱着无谓的好奇心，记性还好的不像话……但是我又没有反抗他们的力量，只好听天由命了。”
　　“我觉得在橡木林里见到??，已经是我的荣耀了哦。”
　　少女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那么遇到???解闷，就一定是我的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