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一根大苞米

5、臭小子 “老陈。”

　　“小喧。”看见他，表情似是有点儿意外，以往陈暄都是等他们饭吃到最后才提着礼物姗姗来迟，吃两口菜寒暄不超过五句就走了。

　　陈暄随意朝他招了下手，把手里的辣条袋儿折吧折吧扔旁边垃圾桶，然后缓缓走到他旁边。
　　老陈看着瘦了，也老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

　　“最近怎么样啊？”终是陈浩杰打破沉默。
　　“就那样。”陈暄没抬头看他，低头插兜，踢着地上的石子儿玩。
　　“你呢？”他反问陈浩杰。
　　“挺好的。”
　　“嗯。”
　　然后又是一路的沉默。
　　走到楼道口，陈明杰去开门，老楼区的门有点锈了，不太好开，他看着有些许吃力。
　　陈暄在他身后一把把门扒开，老陈看着他低低笑了一声：“还是你劲儿大。”

　　陈暄没说话，两人一起进了楼道，身后的门自动嘎吱着关上。
　　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走。
　　“老陈。”
　　陈明杰一脚刚踏上台阶，陈暄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嗯？”
　　“生日快乐。”
　　“嘿嘿。”老陈挠挠头，面颊上泛起红光。
　　陈暄也跟着挠头，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两家四口围在一桌儿吃着饭，宋阿姨一直给他夹肉，老陈没闲着，给他们三个夹肉，陈暄这会儿饭碗都要冒尖儿了。
　　“够了够了，我吃这些都饱了。”他忙挡住老陈夹菜的筷子，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小陈。

　　小陈话不多，闷着头一直小口小口吃饭。差不多是父母分开那年和自己相仿的年纪，宋阿姨和老陈不像不关心他营养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长得瘦巴巴也不高，像根儿豆芽菜似的。

　　注意到陈暄的目光，那小子也怯怯地瞥了他一眼，对视上又急忙闪躲，还被米粒儿呛到了。

　　这孩子发育太差了。
　　陈暄暗想。

　　吃完饭差不多八点来钟，陈暄抓起外套，打个招呼就准备走，宋阿姨在厨房洗碗，听见动静，湿着手就跑了出来。

　　“小喧，外面儿下大雨了，不好走……”
　　“住一宿吧。”老陈接话。

　　【靠，忘了这几天下雨了。】
　　陈暄今天碰巧没开车过来，也没带伞。本来寻思借把伞坐公交回去，但老陈他们住的这个小区最近修路，去公交车那段大道这会儿满地都是胶黏的泥巴。走到车站估计鞋子和裤子都得废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在这将就一宿，反正大不了睡沙发。这雨夜里就能停，第二天天一亮，地稍微一干，他就麻利儿走人。

　　结果宋阿姨抱了一床被子和枕头放小陈屋里了。
　　“小喧，你今晚就和小陈一起睡吧。”
　　陈暄挑了挑眉，看向伫立在一旁的小子。
　　还是那怯生生的、不苟言笑的一张苦兮兮的小脸。
　　“他乐意吗？我无所谓。”

　　这破沙发怪硬的，他刚才坐那玩手机的时候就觉出来了。睡一晚上不得了了，估计得腰酸背痛骨头咯咯响。
　　但这小子正处在隐私方面很重要的青春期，八成不乐意和别人晚上一块睡，多耽误事儿啊。

　　宋阿姨看向小陈，不曾想小陈顿了顿，点了点头。
　　真是邪了门了。
　　不过管他呢，有床睡，陈暄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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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一点半了，陈暄倚着床头柜坐着，玩手机都玩儿困了，小陈还坐在床下的书桌那儿看着书。

　　这孩子也忒头悬梁锥刺股了，照这样下去，绝对成学习上的巨人，身体上的矮子了。
　　陈暄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小子，你还不睡？”

　　“呃！”
　　小陈被他这突然一嗓子吓得一激灵，看了一眼时间，哗啦啦合上书，收拾好书桌慢悠悠上了床。
　　被子裹住全身，就漏出个脑袋，然后把眼闭上开始睡觉。
　　嚯，真跟个机器人儿似的。

　　不知道是这几天辞职一个人呆家里太闲了还是怎么了，陈暄突然就管不住嘴了。
　　“你叫啥来着？名儿咋写？”
　　过了半响，被窝传来闷闷的声音：
　　“陈瑜，周瑜的瑜。”
　　“哦…好名字。”陈暄若有所思，瑜是个好字儿，老陈夫妇应该挺爱他的。

　　陈暄自觉没趣，不打算打扰他了，转过身准备关灯睡觉。
　　按灯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背身躺着的陈瑜，小子被子没盖好，衣服也卷了上去，漏出一半儿腰。
　　陈暄眯了眯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一看，发现这小子腰上居然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那么大的痕迹，不像是摔的碰的。
　　经验告诉他，这是遭人打了。
　　老陈没揍人的习惯，宋阿姨就更不用说了，温柔似水，生怕陈瑜磕了半分。

　　“跟人打架了？”陈暄平静地掷出这句话。
　　陈瑜被窝里的身躯一震，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把衣服向下一扯，不说话。

　　陈暄一把掀开陈瑜的被子，撩起他衣服。
　　好家伙，除了腰上那块儿青，胸口也有一道似乎让人打了的伤痕。
　　陈瑜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迅速又抢过被子盖上。

　　“谁干的？”陈喧不悦地质问。
　　“自己摔的。”
　　“你当我傻子是不？”
　　“……”
　　“……我看你是单方面让人打了吧。”
　　陈暄突然一股无名火，太阳穴突突直跳，自己又在管什么闲事儿！可看到那小子闷头吃饭的窝囊样，和那些伤痕，心里就像有根刺儿似的，时不时扎他一下。
　　更让他头痛的事，看着蜷缩在被窝的这根小豆芽菜，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个身影，在角落挨揍，他干了什么来着？记忆如同蒙了水汽，模模糊糊，只剩下一种黏腻厚重、附着在心头的愧疚感。

　　怎么了我这是……陈暄想不明白了。
　　一方面是对那种恃强凌弱行为的不满，一方面又是一种愧疚感作祟，陈暄冷着脸不容置喙地问陈瑜道：“谁干的？几个人？在哪儿？”

　　陈瑜哆嗦着，想摇头，缩回被子。
　　“你没告诉老陈和你妈，我猜你也不想。”
　　“别逼我，说!”
　　这威胁精准戳中少年软肋，少年不熟悉陈暄的脾性，不敢冒险，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李伟锋……王翰……在、在学校后一个破车棚……”

　　“为什么。”

　　“他们要钱，我没给够……我没、没欠人钱、他们是抢……”陈瑜说不下去了，头埋进枕头，肩膀微微耸动。
　　陈暄沉默了几秒，
　　这群小畜生。
　　“行了，睡觉。”他语气恢复平淡，“哭个屁，明天眼睛肿成桃儿了。”他关上灯，背对着陈瑜，思绪翻涌。
　　黑暗中，少年的啜泣渐渐弱下，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熟睡呼吸声。
　　陈暄却睡不太着，老陈疲惫的脸、宋阿姨小心讨好的眼神、眼前这憋屈的臭小子、还有那脑海中模模糊糊的记忆，这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一股脑裹挟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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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雨果然停了。
　　陈暄收拾完慢悠悠走到客厅。
　　老陈和小陈正吃着早饭，宋阿姨正从锅里拿出给他留的包子。
　　“吃早饭吧。”宋阿姨温柔招呼他。

　　“不用了，我还有事儿，”陈暄叼了根儿没点燃的烟，随意挥手：“走了啊。”
　　在三人复杂的目光中消失在玄关。
　　他没看陈瑜，仿佛昨晚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陈瑜餐桌下的拳头紧紧攥着，内心充满着忐忑不安，还混着丝不敢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折腾半天总算回出租房了，陈暄一头栽床上，长叹了口气。
　　无业游民的日子过得爽是爽，只是再这么下去，照着Y市这上涨的房租，他马上就得变成流浪汉。只是，这年头找工作简直比老板主动加薪还难。
　　这会儿没什么事，他打开电脑邮箱，发现上周自己投出去的简历还是没水花。

　　这半个月里，他也面试过几家公司，他复盘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A司铁定回不去了，想都别想；同行公司看到他简历，要么装死，要么通知面试后，在面试时拐弯抹角打听和A司的恩怨；创业？操，不如找辆车‘创’一下来钱的快！

　　被自己的处境整无语了，陈暄此时正烦躁着，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陈先生您好，科锐猎头Linda。某集团急招技术负责人，薪资open，可带团队】

　　陈暄冷笑，以为是骗子，正要删除，第二条消息来了：
　　【理解您的谨慎。客户明确需要A司背景人才，您是不二之选】

　　他皱了皱眉，还是没完全打消怀疑，查证猎头公司真实性后，他回复：
　　【具体信息？】

　　【Linda：需签NDA后详谈】

　　片刻后，面试通知发来：下周二上午十点，S集团创新大厦B座3楼。

　　"S集团？"陈暄挑眉。这个B集团的死对头，社交平台鼎立巨头之一，最近风头正劲。
　　思索片刻，他决定必须拿下这个机会。

　　不过在面试前，他还有件正事要办。

作者有话说

　　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