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烬燃》ttoony

6、通天之塔 锈钉酒

　　锈钉酒吧的地下室弥漫着劣质酒精和机油的混合气味。落子景将最后一个弹匣压入脉冲步枪，机械手指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吧台那边，陆风云正在和老康争论着什么，他激动时右眼会微微眯起——那只劣质义眼总是比真眼慢半拍。

　　"不可能！"陆风云一拳砸在金属吧台上，"一定有其他接入点，不一定非要去主控室——"

　　老康的机械义肢发出不耐烦的嗡鸣："芯片数据很清楚，小子。只有通天塔主控室的终端有足够的带宽上传病毒。"他瞥了眼落子景，金色义眼闪烁，"而且需要特定神经接口的义体人亲自操作。"

　　落子景假装没听见，专心调试着左臂的隐藏武器模块。她知道陆风云在担心什么——那个"特定神经接口"正是她机械左手的型号。七年前集团给她安装这只手时，就注定了今天的命运。

　　"我们还有其他选择。"陆风云突然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全息投影仪，"莫里亚蒂的芯片复制品里有通天塔的结构图。后勤通道，通风系统，甚至——"

　　"风云。"落子景打断他，用机械手指轻轻点在全息图上，"看这里。"

　　投影放大，显示出通天塔第149层的安保系统分布。七个红色光点标记着哨戒机枪的位置，全部对准唯一的入口。

　　"即使我们能突破这些，"她滑动投影，展示出主控室门前的生物识别锁，"需要至少三级权限的活体验证。"她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画面上——主控室内部的全息扫描，"而这里，是唯一能上传病毒的地方。"

　　陆风云的下颌线条绷紧了。他胸口那个机械泵发出不规律的嗡嗡声，自从离开废弃教堂后就一直这样。落子景注意到他时不时会无意识地按压那里，像是试图平息某种疼痛。

　　"老康。"陆风云突然转向吧台，"你认识能伪造三级权限的人吗？"

　　"认识，但他昨天刚被集团处决。"老康倒了杯琥珀色的液体推过来，"喝吧，小子。你看起来像具行走的尸体。"

　　陆风云没碰那杯酒。他的目光落在落子景的机械手上，又迅速移开。某种无声的交流在他们之间流动——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太多无法实现的可能。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落子景最终说道，将投影切换到通天塔外观，"从正门制造混乱，另一人趁机从排污通道潜入。"

　　老康的义眼转了转："集团现在警戒级别是猩红，任何正门袭击都会引来——"

　　"我来当诱饵。"陆风云说。

　　落子景的机械手指猛地收紧，在金属桌面上留下五道凹痕。她抬头看向陆风云，发现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只有那只真眼深处燃烧着她熟悉的偏执光芒。

　　"不行。"她一字一顿地说，"芯片在你体内待过，他们能追踪到生物标记。你进去就是送死。"

　　陆风云笑了，那种让她心脏揪紧的笑容："谁说我要进去？"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的陈旧疤痕，"我只是在正门制造点...噪音。"

　　老康突然呛了一口酒："你他妈疯了！那玩意不稳定得像——"

　　"够了。"落子景站起来，脉冲步枪在她手中像一件天然延伸的肢体，"我们按标准方案。我走正门，你走排污通道。老康负责接应。"

　　陆风云注视着她，目光如有实质。落子景熟悉这种眼神——七年前那个雨夜，当她放走少年时的陆风云，他也曾这样看过她。不是感激，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近乎愤怒的执着，仿佛她的善举冒犯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好。"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按你的计划。"

　　老康的义眼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翻了个白眼："操，我讨厌情侣。"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通天塔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城市。落子景蹲在对面的狙击点，电子义眼不断调整焦距。陆风云应该已经进入排污通道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她的通讯器突然发出轻微的静电噪音——约定的信号。落子景深呼一口气，机械手指扣下扳机。

　　第一发脉冲弹击碎了通天塔正门的安保扫描仪。警报声响彻夜空，探照灯如受惊的兽眼般四处扫射。落子景冷静地更换位置，又开了三枪，每一发都精准命中关键设备。正门陷入混乱，数十名安保人员涌出。

　　就是现在。

　　她启动左臂的钩索装置，瞄准三百米高处的观景平台。钩索撕裂空气的声音被警报掩盖，机械手指抓住窗沿时，落子景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七年来，她第一次明确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活命，甚至不是为了赎罪。

　　只是为了那个固执的、疯狂的、愿意为了一句"跑"而记住她七年的男人。

　　玻璃碎裂的声音几乎悦耳。落子景翻滚着落地，脉冲步枪已经锁定房间内的两个安保。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武器就倒下了。她的听觉传感器捕捉到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至少十二个人，重型装备。

　　计划很完美。她只需要在这里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主控室的守卫下来支援，给陆风云创造机会。然后...然后她会死在冲锋的路上，像个真正的战士，而不是集团培养的傀儡。

　　"叛徒落子景。"走廊的广播突然响起合成女声，"放下武器投降，你将获得审判的权利。"

　　落子景笑了。她踹开防火门，迎面撞上六个全副武装的猎杀者。脉冲步枪咆哮着吐出蓝光，第一个猎杀者的头颅像熟透的果实般炸开。她侧身躲过等离子束，机械左手弹出刀刃，刺入第二个猎杀者的咽喉接口。

　　战斗变成了一场血腥的舞蹈。落子景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密计算，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她曾是集团最优秀的杀手，现在这份天赋终于有了意义。

　　第五个猎杀者倒下时，她的右腿已经被等离子束烧穿。落子景靠在墙上，听着追兵逼近的脚步声。差不多了，陆风云应该已经——

　　整栋大楼突然震动起来。灯光闪烁几下，全部转为应急红色。某种低频嗡鸣从建筑深处传来，像是巨兽的哀嚎。

　　"什么情况？"一个猎杀者停下脚步。

　　落子景的义眼自动切换成热成像模式。她看到——不，不可能——一个熟悉的热源正从排污通道方向快速移动，直奔主控室。陆风云？但那个热源信号不对劲，太强了，几乎像个小太阳...

　　通讯器突然在她耳中炸响："子景！"陆风云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莫里亚蒂的芯片是陷阱！集团已经——"

　　信号中断了。落子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顾腿伤，冲向电梯井。机械手指强行撬开安全门时，金属在她掌心变形。电梯缆绳在黑暗中像竖琴琴弦般微微颤动。

　　她跳了上去。

　　150层。主控室。数字在面板上跳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落子景的听觉传感器捕捉到上方传来的打斗声——陆风云那种不要命的战斗风格，毫无章法却异常有效。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脉冲步枪已经锁定目标。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停滞：主控室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猎杀者尸体，而陆风云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胸口那个机械泵完全暴露在外，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风云！"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落子景从未见过的释然笑容。他的衬衫前襟全是血，但似乎不是新伤。

　　"你来了。"他说，声音出奇地平静，"正好赶上终幕。"

　　落子景的义眼扫描着控制台。接入程序已经启动，进度条显示78%。但不是通过控制台——病毒源直接来自陆风云胸口的机械泵。

　　"这是什么？"她冲向他，机械手指悬在泵上方不敢触碰，"你做了什么？"

　　陆风云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得让她心碎："父亲的最后发明。"他引导她的手按在泵上，"神经病毒扩散器。我一直是备用载体...从七年前就是。"

　　进度条跳到90%。主控室的灯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远处传来爆炸声，整栋通天塔都在震颤。

　　"不..."落子景摇头，机械义眼因过载而闪烁，"停下它！一定有其他方法——"

　　"记得吗？有些火焰必须以生命为燃料。"陆风云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擦去她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但这次，是我的生命。"

　　进度条95%。陆风云突然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落子景扶住他下滑的身体，机械手指徒劳地按在他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病毒扩散。

　　"为什么..."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明明可以让我..."

　　陆风云的视线开始涣散，但那只真眼依然固执地锁定她："因为在那晚之前...实验室里的你给过我止痛药。"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因为七年来...我活着只是为了找到那个放我走的杀手。"

　　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自动防御系统启动了，合金安全门正在一扇扇落下。

　　"走..."陆风云推了推她，"病毒爆发会瘫痪所有义体人...包括你。老康在东侧出口等..."

　　落子景一动不动。她的机械手臂突然弹出数据线，直接插入控制台："那就一起走。"

　　"没用的..."陆风云的机械泵开始发出高频嗡鸣，蓝光从他胸口辐射开来，"程序已经锁定..."

　　落子景的义眼突然捕捉到一个细节——陆风云的机械泵接口与她的左手完全匹配。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脑海。她毫不犹豫地扯开胸前的护甲，露出自己的核心能源接口。

　　"不！"陆风云想阻止她，但已经太迟了。

　　落子景将自己的能源线与他的机械泵直接相连。剧痛如闪电般贯穿全身，但她咬紧牙关："要么一起活...要么..."

　　世界在痛苦中扭曲。陆风云的脸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她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声音。蓝光吞噬了一切，像温柔的潮水将她包围。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落子景感觉有人紧紧抱住了她。陆风云的声音穿透了疼痛的迷雾：

　　"这次换我当你的抑制剂。"

　　那一晚，被雾霾和烟尘笼罩的天空，透出了耀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