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镇夏日方程式》林觺

9、感冒与心跳 认清

　　大年初二的早晨，顾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窗外阳光刺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已经十点半了。她试图开口说句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嗽。
　　"糟了..."顾芷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昨晚她熬夜看完了周老师推荐的那本政治学专著，睡觉时忘记关窗，结果半夜被冻醒时已经晚了。她伸手去摸手机，发现沈栀一小时前发来了消息：
　　"早，今天准备去图书馆还书。你起床了吗？"
　　顾芷清了清嗓子，按下语音键："刚醒..."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几乎是立刻，手机屏幕亮起来，沈栀的来电显示跳了出来。顾芷犹豫了一下才接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喂？"
　　"你感冒了？"沈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昨天视频时还好好的。"
　　"可能是晚上着凉了..."顾芷说着，忍不住又咳了两声，"没事，我吃点药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沈栀果断的声音："你家有感冒药吗？体温计呢？"
　　"应该...有吧。"顾芷环顾房间，突然想起父母回老家前把医药箱放在了哪里她都不确定。
　　"顾芷，"沈栀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一个人在家，感冒了连药都找不到，这还叫没事？"
　　顾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沈栀在收拾东西。
　　"把你家地址发我，"沈栀说，"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顾芷下意识拒绝，"大过年的，你跑来多麻烦..."
　　"顾芷，"沈栀打断她，声音柔和下来，"我们是朋友，对吧？"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顾芷心上。她咬了咬下唇，最终妥协："...好吧，我发定位给你。"
　　挂断电话后，顾芷强撑着起床，拖着沉重的步子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她翻箱倒柜找到了医药箱，但里面的感冒药已经过期了。
　　门铃响起时，顾芷刚洗漱完。她小跑着去开门，冷空气从门缝钻进来，让她打了个喷嚏。
　　沈栀站在门口，鼻尖被寒风吹得通红。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看到顾芷的样子，她立刻皱起眉头："你脸好红，量体温了吗？"
　　顾芷摇摇头，侧身让沈栀进门。沈栀一进来就放下袋子，伸手摸了摸顾芷的额头，她的手指冰凉，却让顾芷感到一阵舒适的清凉。
　　"你在发烧，"沈栀断言，"先去沙发上躺着。"
　　顾芷想说自己没那么严重，但一阵头晕让她不得不听话地窝进沙发。沈栀从带来的袋子里取出体温计、感冒药、退烧贴。
　　"先量个体温"沈栀拿着电子体温计靠近，顾芷乖乖配合。等待测温的几十秒里，沈栀一直盯着显示屏，眉头紧锁。
　　"38.2度，"她宣布结果，"我给你找退烧药吃。"说着，她已经拆开药盒，仔细阅读说明书。
　　顾芷蜷缩在沙发上，看着沈栀在厨房烧水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沈栀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照顾人似的。水烧开后，她小心地端着杯子走过来。
　　"先把药吃了，"她递过药片和水，"然后我给你煮点粥。"
　　顾芷吞下药片，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些许刺痛。"你不用这样的..."她小声说，"大年初二让你跑这么远..."
　　沈栀正在整理带来的东西，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然让你一个人发烧在家？"
　　"谢谢..."顾芷轻声说，嗓子还是哑的。
　　沈栀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别说话了，休息会儿。我去煮粥。"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的轻响。顾芷躺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声音，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药物的作用加上发烧的疲惫，让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自己和沈栀还在教室里，沈栀指着她的错题本说什么，但她怎么也听不清。她想靠近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顾芷？醒醒..."
　　轻柔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顾芷睁开眼，发现沈栀正俯身看着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我睡着了？"顾芷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毯子。
　　"嗯，大概半小时。"沈栀把粥递给她，"趁热吃，白粥加了点盐，对喉咙好。"
　　顾芷接过碗，小心地啜了一口。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糯，淡淡的咸味确实让喉咙舒服了些。她抬头看向沈栀："你不吃吗？"
　　沈栀指了指厨房："我煮了很多。"她在顾芷身边坐下，"感觉好点了吗？"
　　"嗯。"顾芷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药好像起作用了，头没那么疼了。"
　　沈栀伸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退烧贴该换了。"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新的，轻轻撕开包装，"抬头。"
　　顾芷顺从地仰起脸。沈栀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将退烧贴贴上。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顾芷能闻到沈栀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看到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赶紧低头继续喝粥掩饰自己的慌乱。
　　“看会电视吧，睡太久人也会不舒服的”沈栀说道，顾芷当然没意见，两人随便找了部电影，安静的窝在沙发上看。当顾芷因为电影里的搞笑情节笑出声时，不小心牵动了喉咙，又是一阵咳嗽。沈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轻拍她的背。
　　"慢点..."沈栀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顾芷缓过气来，发现沈栀的手还停留在她背上，温暖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来。她突然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亲密——沈栀半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脸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的担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顾芷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可能连沈栀都能听见。电影的声音变得遥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沈栀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盛满关心的眼睛。
　　"我没事了..."顾芷最终小声说，嗓子不知是因为感冒还是紧张而更加沙哑。
　　沈栀似乎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她收回手，稍稍退开一些，转过头安静地看着电影。
　　电影进行到一半时，顾芷感觉眼皮又开始发沉。她努力保持清醒，但发烧后的疲惫感还是占了上风。她的头不自觉地一点一点，最终歪向了一侧。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扶住她的头，然后一个柔软的东西垫在了她的脸颊旁。柑橘的香气包围着她，让她安心地沉入梦乡。
　　当顾芷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头下垫着一个靠枕，身上盖着那条毯子，还多加了一件外套——沈栀的白色羽绒服。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顾芷坐起身，感觉好多了，头不再那么沉，喉咙的刺痛感也减轻了不少。她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
　　沈栀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正在搅拌锅里的东西。她的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顾芷站在门口，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那道疤已经不明显了，她突然不忍心打破这温馨的一幕。
　　但沈栀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顾芷走进厨房，"你在煮什么？"
　　"还是粥，"沈栀用勺子舀起一些查看稠度，"不过这次加了青菜和一点鸡肉，你应该有胃口了。"
　　顾芷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她看着沈栀专注的侧脸，突然有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转移话题："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了，"沈栀关掉火，"你睡了三个多小时。"
　　"你一直在这里？"顾芷惊讶地问。
　　沈栀点点头："嗯，看了会儿书，收拾了一下厨房..."她顿了顿，"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顾芷回答，然后犹豫了一下，"你...今晚要留下来吗？"
　　问出这句话后，顾芷立刻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冒昧了，沈栀肯定会觉得奇怪...
　　但沈栀只是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确认你的烧完全退了。"
　　顾芷的心跳又加快了："当然不介意...我是说，客房一直空着，你可以睡那里。"
　　沈栀盛好粥，递给顾芷一碗："先吃饭吧。"
　　顾芷的胃口确实好了很多，把一整碗粥都吃完了。沈栀看起来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要不要量个体温？"收拾完碗筷后，沈栀问。顾芷点点头。沈栀拿出体温计，帮她量体温。
　　"37.1度，"沈栀读出数字，"退烧了，但今晚还是得再吃一次药。"
　　顾芷乖乖应下。夜深了，沈栀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显然早有准备。顾芷给她找了新的毛巾和牙刷，带她看了客房。
　　"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沈栀在客房门口说，"半夜如果又发烧了一定要告诉我。"
　　顾芷点点头："晚安，沈栀。今天...真的谢谢你。"
　　沈栀微微一笑："晚安，顾芷。"
　　顾芷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沈栀急匆匆赶来照顾她，为她煮粥、泡柠檬水，甚至留下来过夜...这些举动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而她自己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想要靠近的冲动，又意味着什么？
　　她翻身抱住枕头，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烟花的声响，提醒着人们春节还没结束。顾芷想起跨年那晚，沈栀在视频里笑起来的模样，想起今天她贴退烧贴时近在咫尺的呼吸...
　　"我这是怎么了..."顾芷喃喃自语，却不敢深想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顾芷感受着心跳的节奏。她想起沈栀说过的那句话——"我们是朋友，对吧？"——当时她觉得再自然不过，但现在，这个词却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朋友。她们是朋友。可是为什么当沈栀靠近时，她的心跳会失控？为什么看到沈栀为她忙碌的样子，她会感到既幸福又难过？
　　窗外，新年的烟花又一次绽放在夜空中，照亮了顾芷的房间。她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芒，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对沈栀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友谊的界限。
　　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心跳加速的含义；恐惧的是，她不知道沈栀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更不知道如果沈栀知道了，她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顾芷翻来覆去直到深夜才睡着，梦里全是沈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