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拾春》过期晴雨表

3、第 3 章 总是有点子

　　假如小哥出青铜门时吴邪没有来接3

　　“你们是说，老板可能在墨脱？”解家车队向西藏疾驰时，王盟握着对讲机挑眉问道。
　　“十有八九。不然黎簇那小子吃饱了撑的，干嘛三天两头往墨脱跑？”胖子粗大的手指敲着车窗，眉心拧成川字，“怪我们大意了。当初只知道天真计划在墨脱假死，事后他报了平安，我们就没深究。若他真在这儿猫了一年多，保不准是受了伤瞒着咱们……”
　　“所以，自他假死后，你们一次都没见过他？”张起灵声音陡然冷下来，指节捏得发白——他出青铜门这半年，只听说吴邪愈发深沉莫测，但他从来就没想过在他不在的十年里居然还发生了这样危险的事情。想到自己连青铜门都不舍得让吴邪去守，他们怎么能放任吴邪踏入这般危局？
　　胖子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但最终是没说话。还是解雨臣接过了他的话：“当初为了打消汪家的戒备和疑虑，吴邪提出了一个假死计划。他会任由汪家人把他带到一个雪山上，届时吴邪会与那人起冲突，刺激他们动手杀他。但我们并不是没有准备的。雪山环境特殊，贸然使用枪和炸弹等热武器容易造成雪崩，动静太大，真动起手汪家人自己也没办法全身而退。所以我们推测，汪家人杀他一定会用冷兵器。而吴邪会在汪家人“刺杀”他后，“摔下”悬崖。那片山中雪雾浓重，可见度极低，汪家人难以核验他的生死，他们的运算中心只会认为吴邪已经死了。但事实上，吴邪穿的有我们解家特制的仿生纳米防护衣，再加上特制的血包，汪家人的刺杀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只会亲眼看到吴邪“受伤”。至于跳崖，悬崖下面有拦截绳，吴邪还穿了ACF防护服，理论上不可能有问题的。吴邪去的时候，我们都很担心，所以反复推演过细节。我甚至还私下里找专业人员研究过，最终得到的结论是，虽然他那份假死的计划听起来唬人，但危险程度并不高。后来吴邪还给我们都打了电话，报了平安，说计划一切正常，我们这才……”解雨臣思路非常清晰地把事情原委跟张起灵说了一遍，看似有条不紊，但就是这种仿佛在脑中过了千万遍的熟练和越来越快的语速，展现出了他心中的不安与懊悔。他瞳孔微颤，手指几乎要把西服面料掐出个洞。
　　黑眼镜坐在解雨臣旁边，他看出了他的不安，长臂一伸，揽过他的肩膀，让解雨臣靠在自己身上，指腹轻轻摩挲他后颈碎发，以示安慰：“当时太乱了，咱们确实没办法再抽出一个人去看着他。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当时可以去帮他，我们也不能去，这件事只能他自己去完成。而且，你们也都先别这么紧张自责。我们现在只是查到了黎簇经常往墨脱跑对不对？万一咱们是自己吓自己呢？说不定，黎簇那小子就是觉得墨脱风景好，来旅游呢。再说了，咱们那天后来确实是接到过他报平安的电话了。那说明他当时确实是没事的。就算小三爷真在这，那他可能就只是摔伤了，怕你们担心或者像现在这样自责，就没告诉你们。等咱找到他了，训斥一顿，再给他拖回去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比起担心，不如先想想谁负责给他煲汤。”
　　“没错没错，我们老板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愿意养他一辈子！有我一口汤喝，就肯定有我老板一口肉吃。”王盟拍着胸脯嚷嚷，忽然被张起灵斜睨的眼神噎住，缩着脖子望向窗外。
　　“不用。”张起灵瞟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凝视着车窗外飞掠的经幡，喉结微动：吴邪，你究竟在哪儿？你，还好吗？
　　两日后，众人日夜兼程抵达墨脱。
　　“你说什么？一年多没见过吴邪？”胖子铁塔般的身躯压向小喇嘛，铁钳似的手指攥住对方衣领，“我告诉你，吴邪是我兄弟，我这次来一定要找到他。你现在不说，胖爷哪怕是把这里炸上天，我也要找到他的下落。”
　　小喇嘛惊恐地扫过众人，忽然眼睛一亮，挣脱胖子便朝张起灵爬去，“扑通”跪地：“我见这位贵客在后院有座雕像，定是与我院有缘！求您救救我吧，我真不知道那位吴邪贵客的下落啊！”
　　他伸手欲抱张起灵小腿，却见对方沉默退后半步，衣摆掀起冷冽的风：“带我去见上师。”
　　小喇嘛见张起灵的样子，心中已然了解，今日来的这一行人，找不到吴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他暗自咬了咬牙，说到：“那位叫吴邪的贵客一年前确实和一位女贵客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有一天早上两人辞别上师离开了。次日上师便闭关修行，日日将自己关在屋中，除了每日送饭，谁也见不着。”
　　张起灵听后，转身就往上师禅房冲去。众人尚未跟上，便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用找了，我带你们去。”
　　黎簇的身影从经幡后转出，逆着光走来。胖子瞪大眼：眼前这个几日前还见过的年轻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眼底还翻涌着复杂的暗潮，这样的一个人竟让他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黎簇？你怎么来了？我去，你真的知道我老板在哪啊！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王盟看到赶来的黎簇心中震惊：一来是看到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王盟哥的小家伙，如今也是深藏不漏；二来，推测是一回事，真正看到是另一回事，王盟真的不敢相信老板会把自己的行踪告诉眼前这个和他不过几个月交集的小孩。难道自己在老板心中的可信度竟然还比不过黎簇？
　　“嗯，对不起王盟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黎簇垂眸盯着自己沾满尘土的靴尖，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黑的阴影。这一次，就连胖子都能看出黎簇眼睛中的悲伤和难过，“可是，他不让我说啊。他说了，除非你们能自己发现，否则就让我把他的下落烂在肚子里。他大概是希望你们永远都发现不了，或者最起码等他这个人在你们心中无足轻重的时候再发现吧。”黎簇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的那座山，“要怪就怪某些人，为什么要去招惹吴邪，自己躲进青铜门当活死人，却让吴邪替他收拾烂摊子。如今逍遥够了才想起找他。我那天去吴山居就是想去看看，这么一个铁石心肠又让吴邪放心不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黎簇侧过脸，看着斜后方的地面，恶狠狠地说到。虽然黎簇没有说，但王盟就是觉得，黎簇对张起灵有种莫名的恨意，但这恨意又受着某种其他情绪的干扰，使得这种恨意不断地被包容、化解。
　　“你们跟我来吧。希望这地方，不会给你留下什么阴影，毕竟，我猜你对那里不会陌生。”黎簇说话时是背对着大家的，并没有看着任何人。但大家都听得出来，他的前一句是对着大家说的，但后一句充满恶意的话却是对着张起灵。
　　张起灵如遭雷击，血色瞬间从唇上褪去。他踉跄半步，喃喃摇头：“不可能……吴邪不会……不会在那里……”忽然发了疯似的朝黎簇刚刚所望的方向狂奔，身影很快化作雪山下的黑点。
　　“小哥，你等等。”胖子追了几步，但张起灵的身法哪里是他能追上的。
　　“他猜到了。别急，跟我来。”胖子还想接着去追，却被黎簇按住肩膀。
　　胖子忽然揪住他后颈，铁掌扣住麻筋猛地下压。黎簇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肩胛骨传来刺骨的剧痛。
　　“你他娘的，老子上次见你就不顺眼，阴阳怪气的，尽说些老子听不懂的东西。我告诉你，小哥是吴邪心尖上的人，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别管吴邪之前再怎么宠你，你都得玩完。”
　　“胖爷，胖爷，您手下留情。这孩子平常不这样的，最近可能是收到了什么刺激，您快放开他，我们还得让他带着咱们去找老板呢。”黎簇也算是王盟带过的，王盟也不忍心看见这孩子真受到什么伤害，再一方面，他也是真的很想早些见到老板。他劝着胖子放开了黎簇，黎簇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以为黎簇是受伤了，本想上去扶起他，却没想到黎簇竟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那张起灵是吴邪心尖上的人啊！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用你提醒我。”黎簇几乎是疯了一般对着胖子嘶吼，“可我就是欺负张起灵了，那又怎么样？你让吴邪起来打我啊，你让他起来啊，他要是能起来，你让他杀了我都行啊。你让他起来杀了我啊”说到最后，黎簇仿佛力气被抽干了一般，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雪山冰冷的风掠过经幡，发出细碎的呜咽。远处，张起灵的身影已消失，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被风雪渐渐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