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递出的春天》Q函数

2、课桌里的春天 你数学考的

　　第二章：课桌间的春天

　　洛羽的高一（三）班像杯泡开的柠檬茶，清冽里浮着细碎的甜。

　　她的同桌林小棠是开学第二天就黏上她的姑娘，扎着高马尾，发梢染着点蜜色，说话时总爱晃着圆规在草稿纸上画小太阳：“羽羽你太闷啦！中午去小卖部买橘子味汽水好不好？我请你！”

　　洛羽攥着课本角摇头，林小棠就直接把她拽起来：“走嘛走嘛，我帮你问任城借笔记！”

　　“任城？”洛羽的脚步顿住，耳尖又开始发烫。

　　林小棠挤眉弄眼：“就四班那个大学霸！听说他数学竞赛省一，笔记超神的～”她踮脚往教室后门望，正好撞见任城抱着篮球往外走，校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喏！说曹操曹操到——”

　　任城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被林小棠拽得歪歪扭扭的洛羽，又迅速移开。他单手转着篮球，喉结动了动，说了句“让让”，便擦着她们往走廊走。

　　林小棠立刻踮脚冲他背影喊：“任城！借笔记吗？我们班洛羽数学超菜的！”

　　洛羽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慌忙去捂小棠的嘴。任城却停下脚步，侧过身，指节抵着下巴笑：“我笔记卖钱。”

　　“哎呀讨厌～”林小棠戳了戳洛羽的腰，“他说开玩笑的！对吧？”

　　任城没接话，低头拍了拍篮球，转身时却把书包拉链拉开条缝。洛羽瞥见里面躺着本封皮泛旧的《数学竞赛培优教程》，扉页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任城”两个字，字迹潦草却有力。

　　那天之后，林小棠总爱拉着洛羽往四班跑。

　　“任城的课桌洞里有糖！”小棠神秘兮兮地从他抽屉里摸出颗橘子味硬糖，塞给洛羽，“我帮他捡过三次作业，他就随手塞的～”

　　洛羽捏着糖，糖纸在掌心折出细碎的响。她望着四班教室里那个低头做题的身影，喉结动了动：“小棠，别总拿他东西……”

　　“哎呀他多的是！”小棠撇撇嘴，“上周我帮他递情书，他连看都没看就塞回我手里，说‘没兴趣’。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气我们？”

　　洛羽没说话。她知道任城不是气她们——开学第二周的物理课，他抱着篮球冲进教室，被老班罚站讲台，却把篮球往地上一磕，精准地滚进洛羽的课桌洞。全班哄笑时，他靠在讲台上懒洋洋地说：“帮保管下，下课来拿。”

　　后来洛羽去还球，他正在看《灌篮高手》，头也不抬：“放桌上。”

　　她鬼使神差地摸出兜里的橘子糖，轻轻放在他摊开的书页间。他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谢了。”

　　此刻小棠正晃着她的胳膊：“明天月考，你紧张不？我昨晚把公式抄在手心啦！”

　　洛羽望着窗外飘着的香樟叶，突然想起上周值日时，她在教室后墙的黑板报角落，用彩色粉笔描了朵小小的云。旁边不知谁用马克笔添了只圆滚滚的猫，底下歪歪扭扭写着“任城の猫”。

　　“羽羽？”小棠戳她。

　　“啊？”洛羽回神，“我、我不紧张。”

　　可考数学那天，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选择题做到第三题时，笔突然没墨了。她急得额头冒汗，余光瞥见右前方的任城——他正低头写题，草稿纸摊了半张桌子，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

　　洛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一抬头，看见林小棠冲她挤眼睛，然后把自己的备用笔推了过来。

　　“用我的！”小棠眨眨眼，“我多带了一支～”

　　洛羽接过笔，笔杆上还带着小棠手心的温度。她低头继续答题，却在草稿纸背面写下一行小字：谢谢小棠。

　　交卷铃响时，她听见后排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任城收拾书包，经过她座位时脚步顿了顿。洛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却见他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橡皮，放在她桌上。

　　“你的。”他说。

　　洛羽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她望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天晚自习，她在教室最后一排捡到半块橡皮擦，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城”字——和他钢笔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放学时，林小棠勾住她的脖子：“走啦走啦，去操场看任城打球！”

　　篮球场上，任城穿着白色球服，运球时手腕翻转，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洛羽站在看台上，手心攥着那半块橡皮，指腹蹭过上面的“城”字。

　　“你看他！”小棠指着球场，“刚才那个三分球，帅不帅？”

　　洛羽望着他跃起的身影，突然发现他左腿的动作有些僵硬——和那天雨里他跛着腿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小棠，”她轻声说，“任城的腿……是不是受伤了？”

　　小棠的动作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好像是开学那会儿救低年级学妹摔的，听四班人说挺严重的，不过他总不说。”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任城被队友们抛起来，他却没笑，落地时微微皱了下眉。洛羽望着他揉腿的动作，突然想起自己书包里那盒云南白药——是开学那天她鬼使神差塞进他课桌的，用便利贴写了“小心伤口”。

　　“羽羽？”小棠戳她，“发什么呆呢？”

　　洛羽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球场边。任城正弯腰系鞋带，抬头时看见了她。

　　“要走了？”他问。

　　洛羽的喉咙发紧：“嗯……”

　　“明天见。”他说完，转身和队友们勾肩搭背地走了。

　　林小棠凑过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洛羽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小棠，我想回教室拿点东西。”

　　她跑回教室，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个铁盒。打开时，里面躺着半块橡皮（上面的“城”字已经有些模糊）、三颗橘子味硬糖（糖纸都被她捏皱了），还有那支黑色钢笔——她始终没找到机会还给他。

　　窗外的香樟叶沙沙作响，洛羽把铁盒重新合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慌忙转身，却撞进任城的影子里。他抱着一摞书，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额角还沾着点汗。

　　“你……”洛羽的声音发颤。

　　“你的笔。”他把钢笔递过来，笔帽上沾着点蓝色的墨水，“我今天做题时才发现。”

　　洛羽接过笔，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汽水。“谢、谢谢。”

　　任城望着她，突然笑了：“你数学考得不错。”

　　“啊？”洛羽愣住。

　　“最后一道大题，”他说，“步骤写得挺清楚。”

　　洛羽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步骤，只记得考试时笔没墨的慌乱，和小棠推过来的备用笔。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城没再追问，低头看了眼手表：“我得去医务室换药。”

　　“你的腿……”洛羽脱口而出。

　　任城脚步一顿，侧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你怎么知道？”

　　“我……”洛羽咬着嘴唇，“听小棠说的。”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说：“帮我个忙？”

　　“嗯？”

　　“明天课间，”他把一本书塞进她怀里，“帮我送到四班。”

　　洛羽低头，看见书的扉页上写着《数学竞赛培优教程》，和那天她瞥见的那本一模一样。

　　“好。”她接过书，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得像片云。

　　任城转身离开时，洛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她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林小棠说过的话——“他总不说”，可此刻她却觉得，有些心事，或许不需要说出口。

　　就像此刻她怀里的书，就像她书包里的铁盒，就像窗台上那盆被风吹动的香樟，所有的秘密都在九月的风里轻轻摇晃，等着某个春天，悄悄发芽。

　　而林小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羽羽！任城让你送书去四班？”

　　洛羽吓了一跳，怀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看见小棠举着两杯橘子味汽水，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走啊走啊，我陪你一起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洛羽望着前面晃动的背影，突然觉得，高一的风里，好像真的有了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