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风很温柔》木子两点水

13、遇见

　　秋天的北京，有种不近人情的冷。风一吹过来，像把刀子，往人骨头里钻。

　　沈知遥从画室出来，脸颊冻得发红，手上还粘着一层颜料。她裹紧外套，脚步却不自觉地朝着学校东门走去。

　　那里有一家她常去的书店，窄小、安静，老板是个老头，戴圆框眼镜，喜欢放老式爵士乐。

　　今天，她只是想找一本关于梦境解析的书。

　　她最近老做梦，梦里林若棠一次比一次远，最后干脆变成一个背影，怎么追都追不上。

　　她推开门，铃铛轻响。

　　抬头

　　她看见林若棠。

　　林若棠站在书架前，穿着一件深蓝色大衣，头发扎起，一只手托着下巴翻书，神情专注得仿佛世界安静了。

　　沈知遥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林若棠抬头了。

　　她们就这样，四目相对，在一排排书籍之间，静止了整整五秒。

　　林若棠眨了眨眼，然后垂下视线，转过身，准备离开。

　　“你……”沈知遥下意识开口，“你还好吗？”

　　林若棠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挺好的。”

　　声音平静得像水面，却听不出一点温度。

　　沈知遥走近一步，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附近开会。”林若棠说，语气仍旧淡淡的，“学校让我来参加比赛。”

　　沈知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起来。

　　“你删了我。”她低声说。

　　“嗯。”林若棠转头看她，“删了。”

　　“你怪我，对吗？”

　　林若棠看着她，眼底波澜不惊：“你觉得你值得我怪吗？”

　　沈知遥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那些千言万语，最后都成了无力的沉默。

　　“你……真的放下了吗？”她还是问出口了。

　　林若棠没有

　　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

　　“有些事，不需要放下。”她轻声说，“时间会替我关门。”

　　那天晚上，沈知遥还是鼓起勇气给她发了消息——她重新加了林若棠的微信。

　　她没指望她通过。但十分钟后，对方通过了。

　　沈知遥只发了一句：

　　“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补偿当初那些没说出口的道歉。”

　　林若棠回复了：

　　“可以，明天下午。”

　　她们约在一家日料店，不大，但环境温柔安静。坐下来后，沈知遥一直看她。

　　林若棠变了。变得沉稳、克制、不再轻易被撼动。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沈知遥轻声问。

　　林若棠点点头：“比想象中好。”

　　“有没有人……喜欢你？”她问得小心。

　　林若棠想了想，语气平静：“有，但都没有你。”

　　这句话像刀，轻轻割在沈知遥心上。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林若棠，我后悔了。”

　　林若棠抬起头，看着她。

　　“我从你离开那天就后悔了。”她声音颤抖，“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更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你。”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可越久越痛。我知道我没资格说爱你，但我还是想说——我一直都爱你。”

　　说完这句，沈知遥眼圈泛红。

　　林若棠沉默了许久，轻笑。

　　然后，她开口：

　　“沈知遥，你知不知道你最残忍的地方是什么？”

　　沈知遥一愣。

　　“是你总在我决定放下的时候，回来拉我一把。”

　　林若棠眼神哀伤，“可你拉完之后，从不肯真正留住我。”

　　“你说你爱我，可你从没打算和我一起面对风雨。”

　　“你总是爱我，却不敢为我。”

　　沈知遥张口结舌，喉咙像被堵住。

　　林若棠缓缓起身，声音低却坚定：

　　“我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去爱你一次。我不想再爱第二次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沈知遥一个人坐在餐厅，天外开始飘雪。

　　她手机屏幕上是林若棠的微信头像，点进去一片空白。

　　她突然明白一一不是每一次重逢，都有资格谈原谅。

　　爱得最深的人，往往也是最先学会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