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书简》莘潇

5、第 5 章 十二月的寒

　　十二月的寒潮裹挟着冰粒砸在市一中的玻璃窗上，舒茵缩在美术教室角落，呵出的白雾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她握着冻僵的手指，试图给林叙白送的素描本包上皮纸——那是他用省赛奖金买的进口画材，扉页还留着他用铅笔写的“送给最有灵气的画家”。

　　教室门被猛地撞开，乔惜裹着及膝的驼色羊绒大衣闯进来，身后跟着三个打扮精致的女生。她们的香水味混着雪水的潮气，瞬间填满狭小的空间。“舒茵，你可真会躲。”乔惜摘下皮草手套，指尖划过窗台凝结的冰棱，“听说你要代表学校参加全国绘画比赛？”

　　舒茵的手一抖，裁纸刀在素描本封面上划出细长的裂口。三天前，美术老师确实找过她，说林叙白强烈推荐她参赛。可她没想到消息会这么快传到乔惜耳中。

　　“叙白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乔惜突然抓起桌上的颜料管，普鲁士蓝的颜料在素描本上绽开狰狞的花，“不过是会装可怜罢了。”她身后的女生们哄笑起来，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住手！”舒茵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这是林叙白送她的礼物，承载着太多珍贵回忆。她伸手去抢素描本，却被乔惜一把推开。

　　“装什么清高？”乔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逼近，香奈儿五号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你以为靠画几幅破画就能和我抢叙白？”她突然扯住舒茵的马尾辫，将她的脸按在颜料斑驳的画桌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剧痛从头皮炸开，舒茵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另外两个女生按住肩膀。乔惜拿起桌上的调色刀，刀尖悬在她后颈：“要是划破这里，你就再也不能画画了吧？”

　　千钧一发之际，美术教室的门被撞开。苏邵然浑身是汗，篮球服还在往下滴水，显然是从训练场飞奔而来。他一把扯开按住舒茵的女生，将乔惜推到墙边：“乔惜，你疯了！”

　　“苏邵然，你算哪根葱？”乔惜整理着被弄乱的卷发，眼神却死死盯着舒茵后颈渗出的血珠，“别以为救过她几次就了不起，不过是个穷酸的体育生......”

　　“我是穷，但至少不会像你一样用下三滥的手段！”苏邵然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墙灰簌簌掉落，“再敢动她，我让你在全校面前下不来台！”

　　乔惜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啊，苏邵然，你有种。”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刚才的全过程录像，“要是这段视频发到网上，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

　　舒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乔惜说到做到，一旦视频流出，不仅参赛资格会被取消，她在学校也会彻底沦为众矢之的。

　　“你到底想怎样？”苏邵然的声音冷得像冰。

　　乔惜优雅地戴上手套，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很简单，退出绘画比赛，离叙白远远的。”她将支票甩在舒茵脸上，“这十万块，足够你这种家庭用上好几年了吧？”

　　舒茵盯着飘落的支票，突然觉得可笑。原来在乔惜眼里，她的梦想、她和林叙白的情谊，都能用金钱衡量。她弯腰捡起支票，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撕成碎片：“乔惜，你可以侮辱我，但别侮辱画画。”

　　乔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好，很好。”她转身离开时，高跟鞋跟在地面敲出愤怒的节奏，“舒茵，你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当晚，舒茵在宿舍阳台接到林叙白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呼啸的风声，他似乎在奔跑：“舒茵，乔惜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等我......”

　　“别来。”舒茵望着窗外的雪，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林叙白，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她挂断电话，将素描本紧紧抱在怀里。那些被颜料毁坏的页面上，还留着林叙白教她画星空时的笔迹。

　　第二天清晨，全校公告栏贴满了舒茵“勾引有妇之夫”“收受贿赂”的大字报。照片是经过恶意剪辑的，将乔惜递支票的画面处理成舒茵主动索取。教学楼里议论纷纷，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也有人在她路过时故意吐出口香糖。

　　美术教室的储物柜被人泼满红漆，“贱人”两个大字刺目惊心。舒茵站在一片狼藉前，突然想起乔惜昨天说的话：“我要让你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

　　“别怕。”苏邵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清洁工具，“我叫了篮球队的兄弟，今天就能清理干净。”他看到舒茵后颈的纱布，眼神瞬间冷下来，“乔惜这次太过分了，我已经联系了报社的记者......”

　　“没用的。”舒茵摇头，捡起一支还能用的画笔，“乔惜背后是整个乔氏集团，我们斗不过她。”她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或许她说得对，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妄想......”

　　“住口！”苏邵然突然抓住她的肩膀，“舒茵，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还是那个在画室里为了一幅画熬夜到天亮的女孩吗？”他从口袋里掏出被撕毁的素描本，虽然用胶带仔细粘好了，但裂痕依然清晰可见，“你说过，画画是你的生命。现在为了一个恶毒的女人，就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舒茵的泪水夺眶而出，滴在素描本上。她想起林叙白说过，她的画里有能打动人心的力量；想起苏邵然在她最无助时递来的热可可；想起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星空描绘梦想的样子。

　　“对不起。”她低声说，握紧了手中的画笔，“我不会放弃的。”

　　与此同时，乔惜坐在自家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手机里不断攀升的浏览量，嘴角勾起得意的笑。但当她看到苏邵然带着篮球队清理公告栏的视频时，笑容渐渐凝固。视频下方，点赞最高的评论写着：“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们要听当事人自己说。”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市一中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一场关于真相与谎言、梦想与现实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