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书简》莘潇

2、第 2 章 深秋的

　　深秋的雨丝斜斜掠过教室玻璃窗，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水痕。舒茵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颜料在画布上洇开一块深灰。后排突然传来窸窣响动，她听见林叙白压低声音说“借过”，带着雪松气息的衣角擦过她发梢。

　　这是美术课自由创作时间。自从班主任把靠窗的角落划为“艺术角”，林叙白的素描本就总摊在她课桌后方。此刻他半蹲在过道里，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正专注地往速写本上勾勒什么。舒茵悄悄侧头，看见他笔下是窗外的银杏——金黄的叶片在雨中微微颤动，枝桠间还挂着个摇摇欲坠的鸟巢。

　　“想试试水彩吗？”林叙白突然抬头，笔尖还沾着赭石色颜料，“我带了固体水彩，混色效果比颜料管里的更好。”

　　舒茵慌忙转回身，耳尖发烫：“我、我不太会......”话音未落，一盒精致的水彩盒已经轻轻推到她手边。锡制外壳刻着藤蔓花纹，打开时散发出淡淡的松脂香，三十六色颜料块被磨出温润的弧度。

　　“用这个。”林叙白递来一支貂毛笔，笔杆上缠着褪色的蓝皮筋，“先蘸水，从浅色开始。”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手背，舒茵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正当她笨拙地调和颜料时，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乔惜抱着社团资料闯进来，白色羊绒围巾扫过门框发出“唰”的声响。她一眼瞥见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叙白，学生会要的活动方案......”

　　“等十分钟。”林叙白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我教舒茵画完这幅。”

　　乔惜攥紧文件夹，指甲几乎掐进皮革封面。她踩着细跟皮鞋“哒哒”走近，甜腻的香水味瞬间笼罩整个角落：“叙白，伯父说今晚要来接我们吃饭呢。”她说着，故意往林叙白身边挤，发梢的珍珠发卡险些戳到舒茵肩膀。

　　林叙白皱眉往后撤了撤，手中的速写本“啪”地合上：“我自己会回家。”他转向舒茵，语气又变得温和，“用群青加深阴影，这里的叶脉......”

　　“够了！”乔惜突然打翻颜料盒，钴蓝色颜料泼在舒茵画纸上，晕开狰狞的色块，“舒茵，你就这么喜欢抢别人东西？”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舒茵盯着被毁掉的画，喉咙发紧。林叙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乔惜，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乔惜眼眶泛红，“从小到大，你眼里就只有这些破画！现在又为了个乡巴佬......”

　　“闭嘴！”林叙白的声音冷得可怕，他脱下校服外套披在舒茵肩上，遮住她被颜料溅湿的袖口，“道歉。”

　　乔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突然冷笑一声：“好啊，林叙白，你会后悔的。”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冲出教室，门被摔得震天响。

　　美术室陷入死寂。舒茵低头盯着膝头的校服，布料还带着林叙白的体温。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林叙白蹲下来与她平视，镜片后的眼睛盛满歉意，“别在意她的话，你的画......”他突然停顿，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颜料，“像被雨淋湿的晚霞，很美。”

　　舒茵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穿过云层，在林叙白睫毛上镀了层金边。他指尖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混着雪松与水彩的气息，将深秋的寒意都烘成了温柔的雾。

　　放学时，林叙白坚持送她回家。两人撑着同一把伞走在梧桐道上，他刻意把伞倾向她这边，自己右肩很快被雨水洇湿。路过文具店时，他突然停下：“等我一下。”

　　再出来时，他怀里抱着新的水彩纸和颜料。“赔给你的。”他笑着晃了晃购物袋，“周末要不要去美术馆？听说有印象派特展。”

　　舒茵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刘海，突然想起乔惜的话。或许她从一开始就该明白，有些靠近注定会掀起惊涛骇浪。但此刻路灯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听见自己说：“好。”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新的雨幕正在天际酝酿。而舒茵手中的伞柄，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林叙白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