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鸡记》糖大将军

6、临时抱佛脚

　　这日，七郎难得地向许长归告一回假。许长归问他做什么，七郎神秘兮兮地说了句保密。

　　七郎是有大事做。明日是许长归的生辰，七郎特地今日下山去挑选贺礼，自然要保密。

　　他飞奔到赵家镇，选了一家生意兴旺的布店，对伙计道：“伙计，你家有男子束衣服的绦子吗？”

　　“有！客官是想要什么颜色？要几股的？”店里的伙计殷勤招待。

　　七郎嗯了一阵，心道许长归的衣衫不过是那两身道袍，颜色俱是靛蓝，不如选一根颜色相近但稍淡的。绦子要打四股的才结实。自己也是看他系腰的绦子都快断了才准备送他这个。

　　于是他说道：“蓝色，四股。”

　　伙计欢欢喜喜拿出五根摆在七郎面前：“这都是本镇手艺最好的绣娘打出来的绦子，客官您挑挑哪个顺眼？”

　　七郎将这五根绦子拿起来左看右看，最后选了一根打了如意结的：“就这个。”

　　“这打花儿的，可比不打花儿的贵五文钱，客官您看行吗？”

　　七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钱袋，里面俱是与许长归一道做法事攒下来的零花钱。他骄傲地将铜板一个一个排在柜面上：“五文就五文。”

　　“客官，您拿好。”伙计殷勤地将绦子递给七郎。

　　仔细地将绦子收起来，七郎兴高采烈地一路跑回烂柯山。从山脚到山腰这一截子路七郎不知道前前后后走过多久，但这次他却觉得这路长得比登天还远。他一边走一边喜滋滋地想，等把这绦子拿出来给长归，他不知道得多高兴。

　　说不定，说不定，他能喜欢上我！

　　想到这里，七郎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抓抓脸，自言自语道：“别红了，要是长归见到，多不好意思。”

　　走着走着，七郎的狐狸鼻子一下子问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缥缈地散在草木香气中。如果是凡人，必定闻不到，可七郎是只狐狸，敏锐地嗅到了这股味道。

　　难不成是有野兽捕食？可烂柯山并没有什么猛兽。莫非——

　　不好的预感猛地蹿上心头，七郎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他一边闻，一边顺着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往山坡下走。山坡下是一块低洼的谷底，枝叶横生，杂草几乎没过小腿。

　　草叶上一连串血红的血珠子刺进七郎的双眼，吓得他大喊：“长归，长归，你在哪？”七郎几乎可以断定是许长归遭了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许长归身上的那个心法就是他的罪，可以让他死的罪。

　　一阵微弱的呼救让七郎的耳朵猛地竖起来，他循着声音往越来越深的草丛中走。一大片阔叶杂草中压了一个人，正是许长归。

　　许长归的肋下三寸中了一剑，汩汩冒血。他本人面色惨白，气息微弱，腰间的铜钱已经不见了。七郎吓得急忙扑过去，连连道：“长归，你还好吗？”

　　许长归当然不好，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原本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已经涣散无光，几乎是快死了。

　　七郎想把许长归背去清凉山请爹娘帮忙诊治。爹娘都是有千年道行的大狐狸，不久就可以位列仙班，救个人不在话下。可清凉山距离烂柯山少说也有半日的路程，往日自己化成狐狸跑还快些，如今要背个人万万是来不及。走不到一半，许长归就得咽气。

　　这下可把七郎急坏了。他骂开自己，要是自己平时多用点心在修炼上，何至于这会干着急。

　　越急越想不出办法，瞧着许长归都要不喘气了，七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握了握袖中绦子，定了定神。思绪一安定，一个办法就冒了出来。可以渡气！

　　但七郎又犯起难，渡气可不是随便往对方嘴里吹口气，而是把自身的灵气渡给对方，活跃经脉灵力。自己从来没学过如何渡气，这可怎么办？七郎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或许是越着急越能记起不正经的东西，七郎不知道怎么想起来自己曾在大哥的屋子里看过一本讲双修的书。那是自己还是一只小狐狸，偷溜进大哥的屋子玩，翻到了这一本书。

　　这书图文并茂，让自己还以为是一本连环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当时里面的人男男女女男女打成一团让自己看得开心极了。自己一个人看得不过瘾，还拿给爹娘看。大哥自然是被一顿好打，半个月都没下来床。自己也没多好，等大哥能下来床，把自己也打了一顿。所以从那以后，就对这书的印象极其深刻。

　　这倒是一个渡气方法，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但——

　　见许长归面色发红，知道他这是回光返照，七郎不敢再犹豫，急忙摘了几根大叶子搭成个窝棚把许长归拖了进去。手忙脚乱地解了他的裤子，一把拉下来。

　　“你，你，干什么？”许长归气若游丝，喘着微弱的气息问道。

　　七郎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长归，你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说着，也解了自己的裤子。

　　他的泪水不仅是心疼快死的许长归，还有自己。喜欢许长归是一回事，上他又是另外一回事。自己从来没做过这事，不会啊。

　　“你，你，快，快，走开。”许长归已经明白七郎想做什么，垂着一双手使劲拨拉开七郎。

　　这一下子激起了七郎的火气：“你就这么讨厌我！宁愿死都不愿意？”他一把抓起许长归的手学着书上的图让他撸了自己几下。一股麻酥酥的感觉电打了似的蹿遍全身，整个身子被这登仙的感觉打得颤抖。他喘着气：“我今天一定要让你活下来。”说完就闭上眼一鼓作气挺了进去。

　　在进去的一刻，七郎的魂都要飞了出去，这可是许长归！

　　等七郎筋疲力竭，已是满身大汗。他赶紧去瞧许长归，发现他肋下的剑伤已经愈合了，气息也逐渐平稳，虽然在昏睡，但性命已然无碍了。七郎终于放下心，澎湃的疲惫将他彻底掀翻，拉过衣服盖在两人身上，搂着许长归睡了过去。

　　七郎睡得极其香甜，直到身子猛地一空才惊醒。原来自己一直依偎着的许长归起了身。见天光明亮，他这才知道自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不过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时辰，急忙去抓许长归的手：“你还疼不疼！”

　　没成想，却扑了空。

　　见许长归面色凝重地瞧着自己，七郎怯怯地收起手，瞧了一眼许长归：“你腿那还流血，要不要擦一擦。我也是第一次，把你弄伤了，对不起。”

　　许长归的脸一下子又红又白，默默穿起衣服，一句话没说走了。七郎丧气地垂下头：“说错话了。我看来是真蠢。”

　　七郎抓起身边的衣服穿好，遥遥跟在许长归的身后，仿佛他俩人中间隔了座山似的。回了道观，许长归照例烧了饭端给七郎吃，只是依旧没有一句话。

　　七郎想与许长归说句话，可嘴刚张开就想起他凝重的脸，生怕再讲什么蠢话惹他更生气。只好低头扒拉饭，可鸡蛋羹在嘴里也不香了。吃完饭，七郎轻手轻脚地干活，等到晚霞遍天，七郎收拾完东西准备等晚饭开饭。

　　见许长归朝自己走来，七郎低沉了一天的情绪突然高昂了起来，许长归终于肯理自己了！他高兴地快步迎过去：“长归，晚上咱们吃什么？”却没成想等来许长归一句话：“你要不先回家罢。”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将七郎从头到脚浇了个遍。他颤抖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讨厌我。”见许长归摇头，他又欢喜地扬起脸：“那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喜——”

　　“欢”字还未脱口，就听见许长归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做下这事。可我心中总有一道坎，抱歉。”许长归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

　　七郎原本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回来惹你心烦。”说着就化回狐狸跳上下山的路。他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看，直到道观的房顶消失在路尽头才死了心。

　　夜间，哗啦啦下起大雨。雨声打得许长归深夜未眠，他孤身求道，一心想把天一观发扬光大，从未想过情爱。如今却与一只狐狸糊里糊涂做下这事，而且是在自己不情愿的情况下。虽然知道他是势不得已，但心头总归扎了一根刺。再加上铜钱被抢，麻烦缠身，他实在没心思顾得上七郎的心意。

　　忽然他发觉门外有响动，莫非又是贾道士前来迫害？今日自己中了他的陷阱，慌忙逃入山谷才留了一命，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他得逞。他起身下床，提起剑悄步走到门口，呼啦打开门，却见门口蹲了一只红毛狐狸，已经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

　　许长归一眼就认出这是七郎，奇怪道：“你怎么没回家。”

　　七郎把嘴里叼着的绦子放进门内，耷拉着耳朵道：“我忘了把这个给你。今日还没来得及贺你生辰。贺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话一出口，七郎又后悔了，贺他年年岁岁被自己干么。他赶紧道：“我怕你见我就难过，我就化成狐狸来找你，想你这样就不会太难过。礼物既然送到，我就回去了。”说罢，便转身要走。

　　“等等。”

　　七郎急忙回了头。只见许长归大开房门：“如今下着大雨，泥泞难走，你住一晚再回去罢。”

　　听见还让自己回去，七郎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急忙用爪子擦了几把，垂着尾巴小跑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