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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冬天到了 ...

  •   王婶隔天被刘珀请来家里研究火炕也是奇怪,不过平日这烧炕暖窝的事儿都是女人家在管,刘珀他才刚丧妻定是不懂家务活计的。看着他一身洗旧的粗布衣,想着他身边还带着的俩孩子,王婶愈发对他同情起来。
      这边刘珀在里外确认了这炕无甚问题,烧法也正确后,才终于放下心。他让霍临秋泡了壶茶给王婶,还不忘摸几个鸟蛋让她给自家小子闺女捎去。在他看来这本是正常的应酬回报,不想在王婶眼里就变成了守礼知事的难得样儿,这妇人本就怜悯他,现在更不得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看着这几近家徒四壁的屋子,她茶水没喝,回礼也没拿,这就匆匆走了。
      刘珀叫都叫不住王婶,他本还想向她讨些赚钱的法子,现在却是没这机会了。自个儿喝了茶又把那些鸟蛋包好,说等会儿叫霍临秋送去王家。
      不料东西还没送去,王婶就又返了回来,她手里拿了件对襟夹袄,青底白纹看来是个不错的料子。刘珀见她把这衣服往自己手里塞就明白是怎回事,连连推说不敢。王婶却是硬塞了过来。
      “是婶子糊涂,这些天忙家里事没顾着小弟你,这衣服你拿了,将就个冬天明年婶子给做新的。”
      “那怎使得,若是被王大叔晓得了……”
      “要被你大叔晓得我竟忘了小弟的事儿,可不得打我的脸。我们王刘两家从父辈就是交好的,你爹走前把你托付给咱家照顾,之前你磕伤着已是婶子犯浑没照顾好,现在可得仔细听话,衣服收好了,都是去年才做的,你大叔还没来得及穿。”说着王婶已把那夹袄塞进刘珀怀里,像是怕他再推脱,她转身就朝门口走,走时还不忘继续交代,“我这里却是缺娃儿的衣服,但姐妹那儿还有些不多穿的,婶子去给你要来。”
      刘珀阻不及王婶,只能目送她出门,到了下午,王婶果真带了从一帮姐妹那讨来了小孩衣服过来,不仅如此,她还带来了三两个亲厚的。人都是经常碰见的,刘珀却从没正经和她们说过话。王婶边骂她那些姐们没良心,边对刘珀说这些都是来赔罪的,要一人给两个小的做件衣服,只是不知尺寸,所以来瞧瞧。
      刘珀忙把她们往屋里请,又叫来霍临秋和刘小僖来给人看看。那些妇人做惯女红,只一眼就知道尺寸大概,没花多久,她们就搞清大小。又互相说说要做的样式以免做重了,不一会儿话题就扯得老远。刘珀亲自给那些女人倒茶,这些都是过三十的姐姐,又在村里有一定影响,他定是得好生待着的。
      那些女人平日在家伺候自家男人,出去走走也只与那些轻浮的男人叫骂几句,哪碰见过刘珀这样斯文礼貌的,加上刘小僖和霍临秋两个漂亮宝贝,她们可都被哄得欢喜不已,脸上都笑开了花。要不是家里还有人等着吃饭,她们大约得天黑透了才肯走。
      刘珀送完客人又与两小的吃了饭,便叫刘小僖上炕休息去。刘小僖对有新衣服穿这事儿很是开心,躺在床上还不忘叫他爹把衣服再拿来给他摸摸。
      刘珀耐着性等刘小僖睡着了,才慢慢木下脸来。看着那些半新的冬衣,他想他是该高兴的,村里有那么多人想着他帮着他,当然也该是心定的,这样今年冬天就不必担心会冻着了。可为何这心里欣慰之余更多的却是涩呢?村人只知关怀却不在意更深点的东西,这些冬衣说是援助又何尝不是种施舍?不管原由几何,想他刘珀竟落到如此田地……眼里又是阵酸,他慢慢把脸埋进手掌,呼吸有些重,阻挡了周遭一切,空寂的环境搅得他心乱,只觉丝丝难受。
      心境正起伏,房间的门被打了开来,霍临秋刷好碗来与他道晚安。刘珀忙做回常态,但方才的失神仍让那孩儿看了去。霍临秋在门口犹豫片刻,才慢慢走进屋子。他拉着刘珀的袖摆小声问道,“不如我明天替姨父把衣服还了吧。”
      刘珀怔了怔,没想霍临秋竟能懂他,会明白,是否是因有过相同经历?这小孩儿……他勉强扯了个笑,把霍临秋抱到了腿上坐好,感受那小身体里平稳的心跳,渐渐也平下了心。提议是知心的,可把衣服还回去却是大大不妥,自家缺冬衣是事实,别家也会当他不知好歹。
      “阿秋来看看可喜欢这些衣服。”他把那堆冬衣拉近点给霍临秋看,“虽不是顶新,却也是婶子们的心意。”拉着那小手摸上衣服,能感觉其中塞进的棉花忒是厚实,村人都是实心肠,送来的全是管用良品。
      霍临秋摸摸衣服,又依着刘珀的意思挑了件夹袄套上试了试,那天蓝颜色配着时新的式样,把这漂亮小孩儿衬得愈发精神。刘珀看着也是心里舒坦,终于松了表情微笑。而小人儿看他姨父已不见方才颓丧,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衣服的问题暂时是忍了,可刘珀也明白这没钱的处境非得摆脱不可,且不说为那些虚幻的尊严,就算是为了生存,也必须做点改变才行啊。
      刘珀小同志的想法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却很有问题。在他记忆里,这刘家根本就没积蓄,地里的作物喂饱他们仨勉强可以,想要靠这个变钱却是异想天开。只是这高楼平地起,没点小基础,他又哪能让钱生钱成为现实?刘珀绞尽脑汁在家打算,最终是想到了家里的那头黄牛。
      照这老牛的岁数,定是活不到明年农忙,左右也算无用的畜生一头,卖掉本是无妨。可当刘珀在一次与王家大叔提出要卖掉这黄牛时,王家的吃惊表情还是透露出个事实——农人讲究报恩,这牛为农家辛苦劳作了一辈子,照理是要被好生待着送终的。王大叔甚至还说若有困难他家可以帮着,老牛还是留着好。刘珀听这话又琢磨了几天,可怎样都想让这牛儿发挥最后点余热来照亮他们家的冬天。所以等到了去镇上赶集置办新年物什日子,他没什么犹豫就牵着牛上路了。
      王大叔见劝不过来,也不与他较真,还让刘珀把牛交给他那大儿子代卖。王家的长子单名一个福字,自舞象之年便到镇上一家酒肆帮衬,已过去整整五年,虽没混上账房,但也是个握有权力的采办。比起刘珀这甚也不懂的,更会与人做交易。
      于是在赶集那日,刘珀除把牛交给王福外,也没别的事可做——他买东西的铜子儿都指望那牛换呢。有些无聊,他索性拉着刘小僖与霍临秋到热闹街上逛去了。说实在,这小镇虽在村人嘴里算是繁华,刘珀看来也不过是座落后的贫瘠镇子,引不起兴趣,也无甚好东西。不过刘小僖难得被放出来,这一逛倒是乐趣实足,连个街边小摊的木雕蚂蚱都能抓在手里把玩再三。
      刘珀耐着性子等刘小僖在各个小摊上东摸摸西摸摸,听着小贩们几乎不重样的讨好奉承,只当是耳旁风。他想这些小贩都是想赚钱想蒙了眼,看看他这身破布袄,像是有闲钱去买无用玩意儿的人么?有空对他家小猴儿赔笑脸,还不如去边上吆喝叫卖呢。
      小贩们倒也不是看不出刘珀的身价,只是这快过年了,大人带着娃儿出来逛,再是艰苦也免不了给买些东西助兴。只要他们撺掇撺掇再说点吉利话,那铜板自然就来了。可刘珀这一家显然要成为最与众不同的。先不说这大人自个儿囊中羞涩外加抠门,刘小僖竟也不像别的小娃不给点满足就闹着不走。他每每摸完一个铺子的东西,都会转头看刘珀。面上是一脸期待等爹亲给买些回去,实则是告诉他爹他玩好了想去下一家继续。这时候刘珀都会朝他一瞪眼,心里夸句皮猴好样的!而霍临秋也会适时“劝”刘小僖说,“弟弟我们再去前边看看吧,别家还有更好的。”
      于是乎,这陪着说了半天好话的小贩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这家子两袖清风地来,再两袖清风地走,愣是不肯带走半点云彩。当然也会碰上些个难缠的,一定要霍临秋说说他所谓的“更好”是个甚,说不定他家就有。霍小哥也没被难倒,他可是出生大户,虽不受重视,那些新鲜玩意儿还是听过见过。随便报上一两个,便把那些小贩打发得无话可说。
      如此折腾过晌午,王大叔终于找来。他满脸喜色,看来那老牛是被卖了个好价钱。刘珀随他去找王福,果然那买牛的给福哥儿面子,一头老牛也给了足足四贯有余。
      刘珀拿过那四贯钱,又把余下的铜子儿留给王福,说是请他吃酒。王大叔看了立马阻止,他人实诚,帮忙就是帮忙,可从没想过要报酬。刘珀却不肯再收,他推说还得靠福哥儿买荤腥,岂能让人白忙活。
      王福在镇上待了五年,处事自然油滑,虽没想过收好处,但也觉得刘珀这小子会做人。他只拍拍胸脯说买肉的是包他身上就大方收了刘珀给的酒钱,瞥见他老爹还是一脸难看,忙又掏出几文让下手的杂役去对街买了糖葫芦给两小孩。

      到了下午,王福就带着刘珀与他爹一起去了相熟的屠户那买肉。刘珀头次买肉无甚经验,只知宋人多食羊肉,猪却价贱如土。一头中等羊需得五贯余,一头小肥猪却不过一贯又两三百。刘珀自个儿是习惯吃猪肉,加上这肉价也着实符合他家的经济现状,于是他一来就把苗头对准了那些肥瘦间隔的肋条上。至于王家人,王大叔本也想买猪肉回去,王福这边却是有些积蓄,过年可不得孝敬他老子老娘,于是就撺掇着他爹买羊肉,一来二去,王大叔也是被说动,辛苦一年,谁不想吃些好的。王福见状,忙又对那熟识的屠户敲边鼓。那屠户家的猪肉羊肉本就多被王福所在的酒肆照顾,现在这采办想讨点好处他当然同意,于是压了十几文的价以一百文一斤给王大叔来了几斤上好腿肉。这边王福还不肯罢休,又把这猪肉价也说低不少,刘珀不过花了两百文就得了好几斤猪肉,王福还顺手拿走了摊上的好大块猪肝。那屠户肉疼得要喊祖宗,方把他们两家人给送了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冬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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