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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跑温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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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再说回地里那些麦子,此两人收了三天便完成了任务,之后刘珀因着心里有鬼,硬是把霍临秋赶回了县城。他指使着刘小僖与他一起种绿豆肥田,接着又晒麦选种,等做好这些,刘珀是心里有数今年的存粮比之去年也要少了许多。他种完麦种,没休息一天就与王家的一起去镇上米铺,不想这年还真是灾的,隔壁有些个村因干旱发了蝗灾,几乎颗粒无收,镇上的米铺早被人哄抢而光,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还有收成的能耕种的?
刘珀空手而回,心里还得存着侥幸,感谢那些害人的虫子没来他们村转一圈,不然真是连眼泪都落不下来了。这头没个办法,刘珀又急急送了消息给霍临秋,小哥没几天专门回了趟家,同样两手空空,神情更是不太轻快。
他对刘珀道,周围大片村子遭了蝗灾几乎没了收成,县里的米价一石已哄抬到了两贯不止,不仅米价,地瓜之类的粮食也比往年高上好多。可就是这样,米铺粮铺门前每天还都人头攒动抢着买卖,看样子短时间是压不下价来的。
刘珀一听就皱眉,再把自己得的情形与霍临秋说了说,“今年的税没减,家里的米也就能不能吃到年底都是问题,现在这价看着虽高也不知将来会如何,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先买些存着有个准备比较好?”
“这价格今年怕是下不来的。”霍临秋想了想说,“不过倒是可以等等,我们这儿欠收,南边那块倒是有粮,前些日子我看到有从南边来的货船运了米过来卖。可惜都是些劣的,在南边卖不掉才送来这里,价格开得还高。啧,一群黑心的滑头!”
霍临秋许是想到不愉快,表情有些沉,刘珀忙拍着他的肩安慰,“之前不是说了么,好的劣的倒无所谓,我们又不是讲究的人家,只是家里不能揭不开锅,等再有了便宜些的,买下便是,权当有个准备。”
“那些米哪能吃,姨父你可不能贪这便宜!”刘珀不了解具体,霍小哥却把那些米看得清楚,南边货船运来的米不仅是放得时间久,里头还混了谷壳,面上看着都不太妙,谁知米袋里头的会是甚个样!
“米的事儿我会想办法,姨父不用操心。”霍临秋暂时也无法子,还是主动把事情担了下来。刘珀哪里不知他是不想自己操心,也不多说什么,只扯开话题与他聊起别的事儿。
当天晚上刘珀又是准备了一桌好菜,他还笑说,“饭是少了,荤腥却丰富,咱们就当改善生活。”霍临秋听了也是笑,他给自己夹了块鸡肉又替刘珀夹了块,而后说,“我倒是忘了咱家埋了百贯的铜子儿,挖出来换米哪里会不够?”
够是够的,但万一再来个旱季呢?万一那些成片成片的蝗虫明年来了他们村呢?种地的靠天吃饭,老天不赏脸,以后米价就得更高,你就算有两百贯,三百贯那也不够用。
刘珀与霍临秋其实都想得很多,可能还有些杞人忧天,但对着对方时却是拼了命地表现出一幅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身边坐着的是最重要的人,自然不愿他受苦,就是心里也一定要让它轻快才好。两人粉饰太平地叨唠到很晚,唯一的效果便是让刘小僖这个同样偷偷忧心米麦之事的小兄弟安心不少。
临走前,霍临秋许是有别的考量,他与刘珀一起挖出差不多三十贯铜钱揣了离开。
回到县里,也不知哪个黑心鬼放出消息说再过一个月县里米铺就要断粮,惹得人心惶惶,米市的行情又比走时长了不少,那些铺子的掌柜活计各个成了红人,屁股后跟着一大票的人巴结,饶是秦师傅这样八面玲珑的牙侩,想见上一面讨点便宜也是难。
霍临秋在县里探了好些天门路都不成,眼见着米价越飚越高,他咬咬牙就跑去与秦师傅商量着就要亲自去南边买米,秦师傅初时并不同意,可少年义气一发便不可收拾,霍临秋隔天就去汾州码头找上了平日一直跑汾州做生活的温州伙计,与他商量着搭他家货船去温州,等下次再一起回来。那伙计与小哥已是几年交情,对于现在北边缺粮的事儿也有了解,他回头就去询问船上管事,征得同意就立刻与霍临秋定了时间。秦师傅知自己劝不住,索性也掏出一百贯交子,说让霍临秋去那儿找上道的多买些回来,反正县里的米市价暂时低不下来,他们也借机赚些。
霍临秋把自己带来的钱也都换成交子,由于商船隔天就要起航,他也没时间回去告知刘珀,只托人送了个消息,便跟着商船一道去了温州。
这一路过去可真是让他吃了苦头,北人少能水者,才一开船,霍小哥就觉得脚下无力浑身匮乏,还好船上都是常打交道的伙计,大家照顾照顾总算过得去。难就难在到了温州,众人也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做,这人生地不熟的,加着吴音侬语难懂,要便宜收米还真是件难事儿。
霍小哥本已行事困难,不想这温州城里的地痞偏还盯上了他这外乡来客。那些人瞧霍临秋长得俊秀无害,以为是头肥羊,便装着热心肠与他套近乎。霍小哥虽长途奔波精神不济,脑子还是清楚的,瞧着那些人贼眉鼠眼,加着周围来往行人都暗皱眉头绕过他们走便知此些人都是旁门左道,沾了关系怕会坏事。他只巧妙拒了他们想要帮忙的“好意”,尽可能离那些坏茬远些。
之后霍临秋问了城里不少街坊,打听清楚离此地不远有几片富饶农村,地里稻子长势喜人,现下正是收获时节,过去探探定时会有好结果,于是雇了马车匆匆赶往。怎想之前那群流氓地痞不是好易与的,怎肯随便放了这个外来的肥羊?他们也不强来,只暗中跟着霍临秋,知晓他将去之地,便在半路设下绊子,趁天黑人少拦在路中央。
那车夫也是识得这批造孽之人,吓得赶忙停了车。霍临秋在内看清外头情形,心里火气顿时上涌。他摸了摸胸前暗袋藏的交子,便握紧了拳头下车。待引得那群流氓全窜来围着他,二话不说便挥了拳头上去招呼。他从小练拳,身手自是不错,那些半路拦截之人瞧他一副清隽模样以为是个弱鸡,当下没个准备便轻松被放倒了几个。不过出来混的总是有些本事,待他们醒觉,又仗着人多,这架打得就有些难分难解。
霍临秋脸上也挂了彩,衣服都被撕破几条,不过这小子从来都是硬气,这会竟连平日把玩带的匕首都拿了出来,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也不见他有半分犹豫,倒真是狠戾得可怕。那些流氓平日仗着人多会拳脚虽是祸害众人,这真见着杀红眼的也是胆颤,挡了一会儿看占不着便宜,便齐齐掉头跑了。
待人都消失了干净,霍临秋还觉自己的体内的那些热血在突突地往上冒,他握着匕首的手有些抖,好一会儿才稳下来。收了刀塞回袋里,又抹了把额角有些冒血的伤口,才回头,却发觉那胆小的车夫早驾着车逃得没影儿。
许是亢奋以后总会情绪低落,又大概周遭乌漆墨黑的环境压着人难受,霍临秋望着空无一人的小路竟生生打了个寒颤。他慢慢移到路边树下,想靠着树坐下,后又觉得心不定,索性爬上树缩在树枝间抱膝而坐。茂密的枝叶挡着他的身影,似想将他融入其中,耳旁也只有沙沙的声响,霍临秋发了会呆,只觉身上伤处隐隐作痛,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愣头愣脑冲来这遥远地界,也只有受到苦头,才明白秦师傅当初为何不太支持他来温州。这一来霍小哥又觉着委屈,自己这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那个甚都不知的家伙!
刘珀刘珀刘珀!心里把那名字念上好几遍,每念一次都期冀那人会像小时候那样找来他藏身的树下朝他伸手说他会接着他。
哎~姨父~
霍临秋把脸埋得更低,明知自己是在痴心妄想,却还是瞪着双眼睛死盯向树下方寸。脑里一遍遍过着那人的眉眼神情,开心的生气的,得意的吃瘪的,每一种都是生动有趣,每一种都让人印象深刻。
这漫漫长夜,当真是无心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