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层》云等灯

4、太轻了

　　大学的生活充实但也枯燥，军训暴晒之后徐之秋原本算得上白净的皮肤成了偏健康的浅小麦色，军训短袖的袖口处有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范舟倒是没黑，但也没少付出代价，虽然不会晒黑，但从小一晒就红肿，晚上睡一觉之后再消下去，第二天再肿，每天就像限定版水蜜桃，一天暴晒之后迎来成熟。

　　但凑巧的是徐之秋的芦荟膏冰凉贴甚至藿香正气水……装备那是一个齐全，范舟总能及时得到后勤保障。

　　“我说你也不怎么用，带的东西都给我用了，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范舟歪头搭话，军训结束的晚上，和徐之秋坐操场上看晚间的表演，各个班自告奋勇的选手上去唱唱跳跳，热闹的氛围不太好冷场。“没事，我怕你像高中一样，你应该不想再获得公主抱体验卡了吧。”徐之秋也同样歪头，看着范舟的侧脸打趣。

　　范舟虽然自诩酷哥，但其实脸颊有点婴儿肥，侧面看起来有个饱满的弧度，操场观众席灯光昏暗，表演中心空地的亮光给侧脸细小的绒毛渡了层银光，长而弯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杏眼有时因为节目的有趣弯出好看的弧度，但表情总是淡淡的游离。

　　听到徐之秋的回答，范舟游离不起来了，作为一个极爱面子的人，那段高中在丢人榜里能排前三甚至有勇争榜首的潜力的记忆早已被选择性屏蔽，如今被主人公旧事重提，天灵盖就像煮了一锅大米饭的高压锅，库库往外就要冒白烟。

　　还记得当时是高二，重新分了文理班，之前的班级分走了小一半，又来了新同学，大家还在互相认识的阶段。刚刚开学的天气还很炎热，体育老师上课打趣：“大家撑不住的就要说哈，可别中暑了，不然就要让体育委公主抱去医务室了！”

　　大家哄然大笑间，有个身影非常应景的缓缓摇晃，范舟当时只觉得两眼一黑，其实体育老师说话前就有些头晕想吐，但就想着忍到解散，可体育老师是个话痨，叽里呱啦交代一大堆，可为什么偏偏讲这句话的时候撑不住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可能想着什么时候倒也不能是现在，范舟刚想像脉动广告一样，强撑着立起来，但脚下一歪，中暑的同时还把脚扭了，就要着地，甚至已经闭上眼准备与操场的草皮face to face来个贴脸的时候，突然拦腰被搂住了，接着就是膝盖被一双结实的小臂挎起，以一种优雅的公主抱姿势倒进了敬业的体育委徐之秋同学的怀里，在全班惊讶的目光与体育老师对自己言出必行的能力的惊呼中，华丽的被抱向医务室。

　　范舟当时觉得不如晕死过去，紧闭双眼，脸颊也贴着徐之秋的胸膛，既然结局已定那先遮脸再说，当时这个念头一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一样猛扎进徐之秋怀里，意外的是淡淡的柠檬香，混杂着洗衣液的皂香，反而闻着有些安心。

　　徐之秋一边快走一边问范舟的情况：“怎么样？很不舒服吗？马上就到医务室了！”范舟继续装死。

　　虽然在校医那喝了瓶藿香正气水缓了过来，但一想到要回教室面对同学就觉得还能再晕一会。

　　徐之秋反倒自然很多：“没事我走得很快，没什么人看清你。下次不舒服提前跟我说，别逞强，体质本来就有不同，不要觉得丢人，没什么比身体重要的。”范舟不答，只是一遍一遍在脑袋里懊悔不如早点倒。“可以听我的话吗，范舟？”徐之秋看到范舟要死不活的表情，弯下腰碰了碰他的肩。范舟只是木木的点头，有的人看似活着，但已经死了。

　　回到教室虽然没有很多人在议论，但还是受到前桌哥项升的贴脸问候：“咋样舟舟，咱也是当上公主了！”说着在范舟面前欠揍的打了个响指。好在跟前桌项升的友谊全靠他单方面入室抢劫式骚扰，范舟早已见怪不怪，面无表情的挑了本厚点的道德与法治教科书往前拍了过去……“——啊！”一声惨叫之后，世界安静了。

　　思绪被吵闹的音乐声拉回，范舟愣了愣，可能因为太丢脸，有些事他总是选择性忘记，毕竟他的高中生活其实大多时候都挺边缘化的，没想到徐之秋倒是记得清楚。“那但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范舟抓了抓头发，嘴角的笑带着点尴尬，也有点不安。徐之秋转过头，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清晰又明亮：“没有，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太轻了，真的。”他这次没有挂上招牌三好生微笑，只是注视，但不知道为什么，范舟觉得是真话。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忘记了时间这回事……”

　　操场中央的舞台上一个男生唱得很投入，范舟扭头避开了徐之秋近乎诚恳的注视。青涩的歌声随着扩声器上扬，但他心里却有些重，像是块沾了水的海绵，脑子里却是那句“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