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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霸王别姬 昨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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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不知怎的,辛恻在书房便睡着了。待他悠悠转醒,秋晨微凉,薄雾浮在田野上,草尖凝着露珠,金黄稻浪随风轻颤。天边泛起鱼肚白,几只早起的鸟掠过树梢,啼声清越。枯叶打着旋儿落下,空气中飘着泥土与桂子混合的香气,呵出的白气转眼消散在晨光里。今日倒是个好天气。辛恻忽地想今日要去药坊还钱。
“阿恻!我和你商量个事。”父亲的声音透过门帘传来。辛恻应声推门出去,随手拿起桌上的包子。
“何事爹?”
“满堂彩那儿今日想让你去唱一出霸王别姬,很急,你可答应?”
“爹,这事也不必问我吧?”辛恻丝毫没有在意,还有闲情咬口包子。可过了一会,辛恻发觉气氛不对劲,他一抬头,才发觉父亲一脸严肃的望着他:"无偿唱一出。"这差点没让辛恻一口包子吐出来,声音几乎提高了五个度
“无偿?!”
这下父亲却不紧不慢的开口:“来往看客都是朝上的将领,这个机会可不容易,人老板好说歹说为你争取的。”
辛令叶一如反常,一脸严肃的看着辛恻。这一点他很清楚,自己作为商人,是没有机会为官仕途的。而如今儿子算是这城里有些许名声的戏子,若是被记住,那可就是老板帮了他们家的忙,极为不易。
辛恻看着父亲严肃的模样,也算是猜到了几分,思咐片刻终是答应下来。但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但紧接着父亲喊他上马车,也便不愿再费脑子,将事抛之脑后。
路上的景色不断倒退,马车片刻便停在了满堂彩前。这地儿,辛恻倒是许久没来了,又熟悉又陌生。没等他走近,便看见了老板迎了上来,还未寒喧,就将他从后门带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嘱咐着:"辛小爷,今儿可全是大官,虽说是无偿,但倘苦他们尽兴...这个是少不了的。"老板停住了话头,比了个钱的手势,但他继续说:"但要不好的话..."辛恻笑着点头打断他说话,表面倒是波澜不惊。
很快,辛恻便换上了戏服,吊起眉,带上了头饰和发柳,化上浓彩。油彩厚重,粉黛勾出凌厉的眉峰。戏服层叠,金线在暗处泛着冷光。他垂手而立,睫毛投下阴影,胭脂红得像未干的血。后台嘈杂,他静默如入戏前的刀,静静的在幕后等待,看似平静,内心却分外忐忑——这次搭戏的人与他有些瓜葛,还有这么多的官将在台下。要是没有发挥好,恐怕不用说他的后路,整个辛家估计都要受到牵连。
另一边,亦秋方才醒来,太阳早已高照。窗外树荫层层密密地透在院子里,望着高照的太阳,亦耿瞬间惊起,拉开帘门,望着骄阳,脑海却不断浮现出辛恻的脸。待回过神来,林舒寒准时迎面走了进来熬药,熬药的时间十分漫长,他望着亦秋不急不躁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我说亦秋,你就这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守着店,也不愿出去见见世面?”
“嗯?见什么也面?待这儿挺好。"亦秋依旧是那般淡然模样。林舒寒翻了个白眼,随即一脸八卦的说:“那个辛家小少爷,你知不知道?”
“辛家?谁啊?”亦秋听到“辛”这个字,总算是提了些兴趣,抬了抬眼看向他。
“哎哟,我说你孤陋寡闻的,就那个城里从小学戏的,就那个...那个辛恻!"林舒寒望着亦秋一幅冷淡,几乎想给他一巴掌,弱冠之年都快被他活成不惑之年了。
亦秋听见这个名字,总算是愿意用正脸瞧他,表情却仍是没有改变,但语气透露着许不自然。
“辛恻?他唱戏的?怎么了?”亦秋盯着林舒寒.
林舒寒被盯的有些许发咻,好似如临大敌“你别这么看我啊!咋了?你和他有仇?”
“快说!“亦秋难得的有些急切。
林舒寒耸了耸肩,说道”辛恻今天有出戏,还是霸之别姬呢!嘶...不过,只有朝上的才能拿到票"他顿了顿,想看看亦秋的表情。
亦秋眉头皱起,无处不表现出不耐烦,但也并未说话。
林舒寒耸了耸肩,不敢继续作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得意的扬了扬,
“这票,我爹给我的,怎么样?"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手头一空,“不是!这就拿走了?"林舒寒冲着亦秋离开的声向喊。
“欠你个人情。”亦秋已经走出大门,想去追是不可能的了。
“那我药呢?”林舒寒依旧不死心,“你倒是把药先给我煮好啊!”“煮一个时辰自己拿走。对了,店门帮我关上。"亦秋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给他反驳的余地。
“真是...庸医。”林舒寒小声嘟囔着。
亦秋夺票便跑了出去,待他看向地点——满堂彩,这离他这这可是有几里路啊。亦秋连忙摸向腰间,啧,怕林舒寒那小子追上,跑太急连盘缠都没带。亦秋迟疑片刻,咬咬牙冲出去拦住了一个拉货夫。
“吁!"拉货夫急忙喝住马,"小伙子!拦车可做不得,弄不好是会出事儿的!"
“师傅,我也并非有意拦你车。出门太急盘缠没带实在抱歉了,能否载我一程到城里。”亦秋见这师傅面善,也不扭捏,便直当开口。
那师傅望了见他这直爽的模样,知道不是撒谎的主儿,拍拍马背就示意他上来。亦秋迅快跨上马,等到了城门,向师傅道了谢,便匆匆一人跑向满堂彩。这片地他可不常来,路上不知问了多少人才顺利到了那儿。门口的伙计见这朴素的布衣便想拦他,亦秋匆忙从怀中掏出戏单这下才得以顺利进了场。
好巧不巧,辛恻的戏即将开场,亦秋几乎是恰点进去,他找了个略靠偏的位置,尽管让自己一身布衣在人群中没这么突出。
忽地,台上帷幕拉起,小生武生纷纷登场,锣响四起,一派热闹景象。这般场景莫约持续了十来分钟,亦秋分外难熬,他讨厌热闹的地方,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林舒寒是不是耍他,亦秋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教训他时,鼓声骤然一停,接着掌声几乎要炸开房顶。亦秋这才抬头看向台上——这头一抬,可就低不下了。辛恻登了场,那扮相真不为虚传,实为一绝,似真似幻,声音婉转,似是虞姬现世一般,看客无不恍惚。
亦秋的目光始终落在那起起伏伏的水袖以及辛恻身上,震耳欲聋的喝彩与他无关。
突然,亦秋心沉了下去,他分明看到那搭戏的人手中的棍子分明打到了辛恻身上。亦秋看着辛恻的脸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亦秋的眉头皱成了疙瘩——这一棍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可是要伤着。
亦秋环顾四周,但似是没有人发现这点,全都沉浸在辛恻精湛的演绎中。好不容易熬到了谢幕,亦秋趁着人乱想去后台看看,终是被拦在了外面。眼见天色愈发黑沉,也没有人影。
辛恻并非不疼,待他下了台,擦了红妆,剩下一身白衣,没了戏服的层层束缚和吊眉之苦,他才发觉身上痛的要。辛恻望着逐渐散开的人群,良久才蹦出一句
“我要死了...”
这几日的天气无常,本就让他身体虚弱,再加上今日长时间的高强度演出和被那搭戏的重重一击。现在的身体状况似乎确实...有点死了。
这么晚了,估什也就亦秋那人的铺子开着吧,辛恻思考许久。也罢,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了,撑着身子勉强坐到马车里。
路上分外颠簸,辛恻一会儿咒骂着那搭戏的人,一会儿难受到几乎想把车给拆了。挨了好久,总算是到了亦秋的药铺,简直是度日如年。
不过当他爬也似的下了车,方才看清那药铺关着门,给他气的一阵眩晕,想把这破店砸个稀巴烂。等他缓过神来车已开出老远。辛恻无奈,只得坐在亦秋店门口,一边需要整个人缩成一团保持着体温,一边却还在心里暗骂
这个王八蛋,今儿个不开门,这没给的钱就休想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