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雨夜 他感觉某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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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狂风大作，倾盆大雨下个不停，室内温暖的烛火摇曳，谢母看着床上两个睡得香甜的孩子，眼底掠过一丝挣扎。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底的犹豫全然褪去，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拿起那件挂在墙上的旧斗篷。
“吱呀”
老旧的木质门发出挽留的声音，谢母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门，正欲合上门缝的时候，听到一道声音。
“娘亲，你去哪里？”
阿满抬起头，正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睡意。
谢母的动作顿住了，门缝溜进来的风将屋内的烛火吹的东倒西歪，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脸上挂着一抹轻柔的笑意：“阿满，你先睡会儿，阿娘出去收东西，这雨下得大的嘞，房顶晒的黍稷娘还没来得及……”
“你要去找爹爹是吗？”
烛火猛地闪烁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响声，忽明忽暗的阴影打在阿满的脸上。
“不要去，好不好？”他的语气带着恳求。
谢母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屋外风大，你刚淋了雨快回被窝里暖暖，娘……收完东西就回来。”
阿满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追上去，抓住她的手：“不要去，不要去，娘亲……”
谢母抱过他颤抖的身子，安慰着他：“别怕，娘一定会回来的。”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转身带上旧斗篷，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
“别走。”
自回家以后一言不发的阿回第一次开口，他的嗓音沙哑的厉害，声带仿佛被狠狠碾压一般，在轰鸣的雷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阿回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浑身热的厉害，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迷迷糊糊，整个人晕乎乎的，但是在娘亲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某种很重要的东西，即将从他的生命中流逝了。
谢母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阿满希冀的看着她。
最后，房门还是在阿满绝望的目光中被狠狠关上，这扇平时轻轻一推便会打开的破旧木门，仿佛将孩子与娘亲隔绝在两边。
“娘去报官。”一门之隔，传来谢母有些失真的声音，“我会看着办，也不会胡来的，你们放心，娘一定会回来，带着郎中回来给你们看病。”
滴答滴答，室内又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雨落的声音。
阿满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方才抓住谢母手腕的姿势，手心里还残留着她袖口的温度，他一点一点地把那只手收回来，心脏传来一阵抽痛。
这一天，好长好长。
“谢回。”他突然开口问道：“娘，会回来的，对吧？”
阿回没抬头，耳朵微动了一下。
两个人就那么待着，一个坐在地上靠着门，一个坐在床上望着窗。
中间的桌上摆着那盏灯，灯芯烧了一会儿，噼啪一声，炸出一朵小小的灯花，灯花落在灯盏里，灭了，变成一小截焦黑的灰。
阿满看着那烛蜡一点一点地烧成灰，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爹出门帮工，很晚都没回来，他和阿满也是这样，靠着门坐等着。
娘在灯下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说“快了快了，你爹就快回来了”。
那时候他不怕。因为娘在。
可现在娘也走了。
“一定会的。”
很久之后，空气中传来阿回极轻的声音。
兄弟俩静静的坐在屋子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桌上的烛火燃尽了所有的能量，一切慢慢归于平寂。
阿满和阿回的心仿佛也同熄灭的烛火一般跌入进谷底。
轰隆隆——
雷声有从头顶滚了过去，闪电的白光短暂的照亮了室内，就在这响彻天地的雷声中，大门被轻轻推开，一阵细弱又绵长的 “吱呀”在房间里轻轻漾开。
两人的眼睛忽地亮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眼底的惊喜又变成警惕，两人对视一眼，阿满拿起桌上的烛台，悄无声息的守在门后。
院子内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房门被猛地打开，借着闪电的白光，二人看到谢母的身影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气。
阿满丢下手中的烛台，不顾谢母身上浸湿的斗篷，扑到她的怀中，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娘亲！”
来不及再与两个孩子寒暄，谢母以不容推搡的力道推开阿满，眼底满是慎重与认真：“阿满，快去！现在去收拾你的东西，阿娘带你们离开这里。”
她的语气难得带上一丝迫切，阿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娘亲？”
“快去！”谢母又推了她一把，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阿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柔一点：“阿回，你可以自己可以走吗？”
阿回点了点头，撑着身子慢慢走下床。
“我们阿回和阿满最棒了！”谢母揉了揉他的脑袋，连忙起身在屋内翻箱倒柜的收拾起来。
打开床头的深色木柜，看到底部静静躺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她长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巨响，随后响起妇人的哭喊求饶声，谢家住的地方已经是小镇的最东边，和最近的邻居都隔着百米之远，但一声声哭泣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与嘈杂喧闹的雨幕，还是传到了他们耳边。
阿满停下手中的动作，想要寻找声音找到源头，谢母却陡然变了脸色，她抓起柜底的荷包，匆匆塞进袖口。
“来不及了，快走！”她一把抱起阿回，拉住还在愣神的阿满冲到门口。
“娘?外面……怎么了？”
谢母的神情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阿满甚至连包裹都没有收拾完便已经被他拉到门口。
谢母给他套上挂在墙上的斗笠与蓑衣，将阿回笼罩在自己的怀中，斗篷严严实实的盖在身上，替他遮住了密集的雨点。
“没时间解释了，听我说，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好吗？”谢母替阿满整理了一下摇摇欲坠的斗笠，软声道：“你们还记得之前和阿娘，爹爹一起玩的抓小猫的游戏吗？现在我们三个扮演小猫，要藏好千万不可以被找到，不然游戏就会输掉哦。”
阿满自然知道现在这个场景，娘亲怎么可能有心思和他们玩什么所谓的抓小猫的游戏，但什么也没有说，重重点了点头。
宽大的斗笠盖在头上，遮挡住他的视线，他只能随着谢母的牵扯往外走，看到脚下的青石砖路慢慢变得泥泞，周围的村落渐渐消失在余光中，取而代之的是繁茂的林木与山石，他才意识到，娘亲再带着他与阿回，往青云山上走。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现在大雨已经下了一天，山路泥泞不堪，一不留神就会脚下打滑，谢母怀里抱着脸色潮红的阿回，另一只手还要牵着阿满，举步维艰。
阿回的意识又变得模糊，迷离之间闻到熟悉的味道，将脑袋缩在谢母的脖颈，嘴里不时发出难受的嘤咛。
“阿回？阿回！听得见娘的声音吗？不要睡！”
谢母一边往前走，一边轻轻摇晃他的身体，呼唤着他，怀中的身体烧得滚烫，隔着湿透的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气。
“还有一会儿，我们就到了！”
谢母咬咬牙，把阿回往怀里又紧了紧，加快步子继续往上走，阿满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着，好几次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都是被她一把拽住的。
三人在风雨中不知前行了多久，就在阿满以为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谢母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山坡的侧面，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阿满扶着斗笠，无力的抬起头，也看到了这个熟悉的洞口。
“娘……这不是……我和阿回夏天乘凉的那个……”
谢母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抱着阿回往洞口走。
山洞不大，勉强能容三四个人避雨，洞口朝南，雨水进不来，只是有些潮气从石壁里渗出来，凉飕飕的。
地上铺着一些干草，是夏天阿回和阿满来这里玩的时候铺的，谢母来找他们的时候还笑着说“你们两个倒是会享福”，现在那些干草还在，只是潮了，软塌塌地贴在石板上。
谢母把阿回放在干草上，跪在他身边，伸手探他的额头。
很烫。
阿回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得厉害，嘴唇干裂，起了白皮，时不时地呓语几句，听不清在说什么，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做了噩梦。
“阿回，阿回，你看看娘……”
谢母拍着他的脸，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阿回的眼睛动了动，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娘……”
谢母的眼泪掉下来了。
“在呢，”她说，声音颤抖：“娘在呢。”
阿回的眼睛又闭上了，那一声“娘”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喊完之后，他就沉沉地昏了过去，只有胸膛还在起伏。
谢母跪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潮红的脸，包住他滚烫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呵了一口气。
阿满也静静的蹲在阿回的身边，默默握紧他另一只手。
谢母忽然站起来。
“娘？”
阿满的声音带着一种本能的、不祥的预感。
“娘得出去一趟。”
阿满的脸唰地白了。
“阿回在发烧，”谢母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意，“他烧得太厉害了，不吃药会出事的。这山上就有药草，娘认得，以前跟你们爹爹学过。娘去找几味，很快就回来。”
“娘……”阿满拉住了她的手，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所有的话落在唇边，只有两个字：
“求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求她什么，求她不要出去？还是求她不要死。
好像不管他怎么说，娘亲都一定会走出这个洞口的，而他也做不到就这样看着阿回浑身高热，不治身亡。
“阿回一个人在这里，娘实在不放心。”谢母在洞穴内潮湿的石缝中摘下一颗绒球草，其上无数细长的小茎枝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球的模样，故而得名。
“数到一千的时候，娘就会回来找你们。”
她将阿满温柔的抱在怀中，从袖口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在他的手心：“娘从来没有骗过你，是不是？”
轰隆隆，雷声又响了。
阿满爬到阿回身边，把阿回的头抱在怀里，像小时候抱着布娃娃那样，抱得紧紧的，发呆的看着空荡荡的洞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