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程 上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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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回青河镇是什么时候？
江月望着车窗外飞掠过的水田和荒地，耳机里放着熟悉的旋律，却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脚边的大行李箱横着放着，车厢地板微微颠簸，箱角轻轻硌着她的脚踝。她移了移位置，尽力忽略那种不舒适的感觉，看向手中攥着的蓝色车票。
「沪城」---「青河」
这是她第二次回到青河镇。
母亲是在一个多月前走的，胃癌晚期。最后几天，她几乎不再言语，偶尔睁开浑浊的双眼望着天花板的一角，病房里的大部分时间，只有呼吸机低沉而单调的响声，连空气都被这声音压的沉重。
她记得母亲瘦骨嶙峋的手上扎着的针管，以及点滴中缓慢滴落的透明液体，这些日子以来的沉默在此刻破了口子。
那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也要离她而去了。
——这样的生活，还有意义吗？
一滴水不知何时滴落在手背上，她怔了怔，手指摸向了眼角，不确定那是不是泪。
葬礼后，江月匆匆回了学校一趟，处理了毕业后剩下的杂事。她本该在沪南的一家设计公司开始实习的——但她推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该去哪。其实沪城并不缺一条出路，可她现在就是一个都不想走。
她只想再回一趟母亲的故乡。
列车驶入青河镇的那一刻，天开始落雨。雨并不大，很细，不像一场雨，反而更像是一场雾。
——光是这场雨，就很青河。
没有带伞，江月把随身带着的薄风衣穿上，往上提了提领子，在青河东站下了车。
她没有立即离开，静静站了片刻，在列车驶离后看向了对面空无一人的月台，视线在某一处掠过，紧了紧手中的拉杆，转身踏上了自动扶梯。
车站出口处几辆老旧的三轮摩的散乱地停着，其中一个是个卖水煮玉米的小摊，热气和雨丝混在一起，纠缠出一股淡淡的甜味。
“哎！——这里，这里！”
刚踏出出站闸门，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是程玉琴，她穿着印有“花猫杂货”的围裙，头发用塑料夹子夹在脑后，手中提着一把旧伞。
“下雨了也不知道打把伞。”程玉琴一边将伞递过来，一边扫了一眼江月手里的车票，“怎么坐最慢的那班车啊？”
“坐着也没事干，慢点还能多看看风景嘛。”江月笑了笑，接过伞撑开。
“哎，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难道快点不好呀。”程玉琴嘴上念叨着，上上下下打量着江月，“是不是又瘦了啊？我煮了玉米排骨汤，回去吃点啊。”
“哎，好的程姨。”
她原本想说句谢谢，却又觉得太生分，于是将话咽了回去。
小卖部离车站不远，穿过一条带水沟的小巷就到了。后头有一个小房间，是由储物间改成的客房，房间不大，但胜在整洁干净。
“床单是这两天新晒的，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来问你程姨要啊。”程玉琴靠着门框，笑吟吟的看着江月。
她应了一声，随后把包放下，拉开微微褪色的花窗帘，窗外的院子里栽着几株栀子花，此刻在雨中娇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月月，收拾收拾出来吃饭啊！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咯。”她听见程玉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马上来。”江月回头应了一声。
她终究还是回到了青河镇，虽然不知能停留多久，可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自己并非一无所有。
饭桌上的玉米排骨汤还冒着热气，江月在餐桌旁坐下，手心贴着温热的瓷碗，温度慢慢融进了指尖，她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
程玉琴坐在一旁，边夹菜边絮絮叨叨着。
“哎，小夏这几年也在沪城，她啊，一心想着出去闯荡，跑出去好几年，连电话都少的可怜。”程玉琴轻叹一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挂念，“外面真有那么好吗？连家都不回了。”
——程夏，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女孩。
两年前初到青河镇时，江月曾听程玉琴说起过她：乐观，固执，一门心思向外看。
“可能她就是想走出去看看呢？说不定累了，也就回来了。”
就像她一样。
“说的也是。”程玉琴闻言笑了笑，目光柔和下来，“年轻人嘛，总要走一遭，走远了才知道，哪儿也不比家好。”
她又给江月添了些汤，“多吃点，把这里当自己家，别这么拘着。”
江月望着那碗汤，汤面泛着浅浅光泽。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同样一碗汤，她坐在这张桌边，听着关于那个女孩的故事——
那个她始终未曾见过，却始终记得名字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