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冠》诗者凯歌

2、净界——purgatory 有时候，我

　　有时候，我能听见，在一块空白的地上，一块鲜绿的草坪，有人为我祷告。
　　我走了七天，见到了他们。
　　七个人，围坐在草地上，也有麻雀和乌鸦，瘦削的郊狼，跛脚的鼩鼱……一个和平的地方。
　　我不认识他们，却真心的喜爱了这样新鲜的时刻，在这个被绿色环绕的地方，连空气都是纯洁的，没有一丝瑕疵。麻雀叽喳的邀请我，我就跟了她去，向他们问话，他们就惊讶于我的回答，风总是特别大，我听不见他们的话，也不好再问什么了，就只是坐着，和他们一起，读同一本书，偶尔也能顺顺毛，但总归是有点前言搭不上后语的。
　　所以绿色消失了，我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地方。
　　我讨厌这样，讨厌没有光的地方，空气里弥散了浅淡的铁锈的味道，我厌恶这样的味道，血，被遗弃的机械，垃圾场里曾经辉煌的金属，都是一样的，腥臭，抹杀不了。有人握我的手，他拥抱了我，为我讲一些笑话，还有他最新得到的知识，因此我喜爱了他的声音，听到就认为安宁；也赞美他的幽默，所以他不好意思的避开了类似话题，随后依旧陪着我。
　　黑暗的日子就是这么过去的，并没能变得更好，只是有灯了，也就没那么黑了。灯是他带来的，所以他走了，我到最后也没能看到他的脸孔，就提了灯，向外，到更宽阔的地方去了。
　　最后，我醒来，在草地上。有风，带我的心向外走，有花，将我的身体留在了这里，再后来，下了决心，先探索我的身处……
　　一杆刀，在鲜红的花朵里绽放：一朵不一样的花。颜色倒是很像，一杆拥有了粉色握手的刀，刀刃开在左边，在远离我的一边。
　　我看着她，一位可爱的哨兵，矗立在被守护的土地；把花中剑或许真的要比石中剑浪漫得多，可惜少了点英雄主义的色彩——毕竟她看起来很好拔
　　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还是做不到，可能是我不够格来成为英雄，所以我放弃了，我走出了桥，迎接光明的礼赞，直面那个扰人清梦的惯犯。
　　是阳光，从遥远的天空倾泻下来，几乎霸占了每一个角落；也不炎热，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光芒万丈；又不勉强，只是照耀，在很远的地方，不为谁，不应谁的需要。天底下最美好的都随着阳光照进来：鲜花，绿草，微风于斑驳的石桥，有花窗，应该是在很远的地方……
　　我的表停了。也不算是坏了，拍两下就会好的，但是不知道时间……好像这里也用不到时间，她就像是永远明亮的，好像还没醒来，还在梦里那样，一个漂亮的地方，这种时候，钟表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又是很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一开始还有耐心数，现在连走的力气也快没有了……或许有三五公里的距离，靠我的视力，已经很难看清原先的桥了，这样的时候，我最后到达了边境，一个漂亮的地方，一个更加可爱的边疆地带，一种变本加厉的美。
　　彩色的花窗，无处不在的宗教浮雕，光是看见就好像踏进了书里的天国那样，心无杂念了，只剩下敬畏。
　　也是到现在我才发现，这个地方很高，高的不像话，只是底下最基础的纹样都会比我还要高大……
　　我后退，或许有一公里，终于也很勉强的，看清了花窗的全貌。一位漂亮的姑娘，一捧赭色的什么，或许是土地，又像是一个人。
　　到底是什么呢？
　　就这么想，向前看，有字，在先前，离得很近的时候，只认为是花纹，这样倒是看的很清楚。
　　“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她鼻孔里，她就成了有灵的活人……”
　　是神学的素材，也难怪如此宏伟，信仰这个东西真不好说，要让我作基督徒的话，真的会腿脚发软的。
　　震撼。
　　在那么一个时刻，心里好像有什么动摇了一点：对于艺术的层面，唯物显然是刚硬的类型，是由人所创造的，坚不可摧的堡垒；这么看，神学又有了一种回归自然的本真感，或许脆弱，但也无法改变她的美丽。绝对的实用主义和极致的美学，让我难以平衡，或许她们都是好姑娘呢！神学予人精神的支柱，唯物予人创造支柱的能力，归根结底，也都是保护了人的，选择权在人……
　　那这里呢？
　　我不记得从前的什么事了，但自认为是坚定的唯物者，或许也读过神学的著作，但本心应该是不会轻易改变的。看这样的杰作！这就是唯物的力量——是人用双手自行修葺的心灵的住所。这么看，或许万物的起源还真是唯物呢？
　　我说不准，又确实有很大的感触，看天还亮着，估摸着总归也没过多久，尽可能沿了直线，去看下一扇窗……
　　“有河从伊甸流出来滋润那园子，从那里分为四道，再汇于一处，流淌入血液的海……”
　　哦，我记得这个，这要归功于历史了！呃！底格里斯和幼发拉底……哦，我不记得。
　　天还亮着，好像也没有暗过，大概是过不了多久的吧？沿直线，去看另一扇窗……
　　“使她沉睡，她就睡了；于是取下她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
　　“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玉，因她是从我身上取出来的……”
　　“你们不一定死，因为祂知道，你们去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祂能知道虚实与否……”
　　“我在园子中听见你的声音，我就害怕，因你是虚伪，我便藏了……”
　　“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必血流满面才得真知，直到你归了那水，因你的智慧是从那水而出的。你本是我的一部分，何以得智慧，何需得智慧，何来智慧！！！”
　　……这里肯定很久没有人保护了。
　　那时，我这么想，我看见文字的碎片，散落在地上，有花从其中钻出来，除了第一和第三扇窗，其余的都没有完整的文字，玻璃也是破的，如果可以，我或许可以爬上去，看看外面有没有更加宏伟的建筑，可惜我没这个力气。
　　长久的跋涉耗光了我的心气，我力不从心，已经没有了探险的兴趣，我又回到桥下，透过桥的缝隙，我看见太阳，她依旧耀眼，和从前一样，却缺少了抚慰的能力，看着她，我不再安逸。

　　夜长必梦多，可惜这里没有月亮，至少直到现在我也还没能见到她，照理也不会有晚上了。
　　回到了桥，太阳没有向下的心思，我在桥洞里，在靠墙根的一边，原先的地方不想在躺了，那里有光，很亮，我现在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我很累了，但这不足够让我害怕，我怕的是这个地方；原先以为这里是乐土，因她上自然且纯粹的。现在看又全是条框，高墙，彩窗，神学的纹饰……
　　况且这些都不再年轻了，夹缝的花草是皱纹，是最好的证明，她已然一片被彻底遗忘的地方了。原先有人创造了他她，寄托思想和信仰，也一定会有人来修缮她，现在却什么也没有了，荒凉倒是还在——人们放弃了她。这不否认她的美丽，只是在孤独的地界，美丽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想到这里我向右侧了，躺在草地上，试图想起些别的什么……
　　什么也记不得。或许留下了不少知识，但没有人的影子；甚至不记得我的父母，只知道人生在世，一定是有父母的。这种时候，连想家的话都不能说，毕竟不知道家在什么地方，有些什么人，也就没资格谈家了。
　　所以我开始思考，一些别的问题，其实更想搞清楚这个地方，从石刻的文字来看，应该是讲人的诞生，这一点我格外熟悉：在神学的世界里，人总被描述为上帝的产物，毕竟人没有遇见自己的诞生，不能真正的追溯到从前也没法掌握将来。这些疑问无法得到解答，因此人们格外需要神。
　　这只是我的结论，但我不信任神，我信奉科学，更想做猴子的亲戚，即使她们有时并不那么可爱。假如我曾经当真研究过神学，那也只是研究而已，她改变不了我，毕竟我从来没有在史书上见过上帝：被杜撰的历史好过编造而来的神灵，还是后者有那么些许的可信度，一个人的故事再怎么变更，主角都还是他本身，历史好就好在这里……
　　长久的脑力与体力劳动影响的也只有我的眼睛，老实说，我本来可以参透更多东西，但我的眼皮已经合上了。

　　又一次，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身形巨大，站在窗前，从前必须遥望的文字才刚刚及到我的腰，弯下来，到一个孩童的高度，刚好可以看到。
　　如果可以的话，这些碎片也是可以拼起来的吧！
　　就只是想想而已，因为我没什么兴趣，所以也没有那么做。
　　推门，向外，一段黑暗，很长很长，扶着墙，在黑暗的尽头，是一棵树。

　　一棵树，在泉眼中央……

　　所以我想起来，这里原先是有门的。

　　“欢迎回家，回到你曾经为未来而奋斗过的地方
　　欢迎回家，我在净界等你……”

作者有话说

　　咳咳咳咳我想讲点啥但我不知道讲啥所以我还是随便讲点吧对